深宫妖娆:弃妃归来-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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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瑾见着祁云秋的态度不同于以往,冷淡中少了些恭敬,却多了些疏离,他忍不住低头,蹙了蹙眉,再抬起头,帝王眉目中,便恢复了平静无波。
“朕知道了!”
他转头看看立在景怡殿殿外的舒望晴,只见她背影不屈而挺拔,如一株青松般顽强地立着,却始终不肯回头,不愿看一看他。
“云秋是晴儿的知交好友,若是能劝得,便帮着朕劝一劝晴儿。毕竟刚则易折,好些事,并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样简单。”
祁云秋听见了舒望晴的名字,又复将头低了下去,低声苦笑道:“刚才的情形,您也见到了。芳仪是性情中人,她……又岂是臣妾可以劝得动的?”
说到这里,祁云秋心底突然生出一种念头——她恨不得自己也能有舒望晴那样的勇气,又哪里愿意去劝她。
*
舒望晴独自一人在前,萧怀瑾带着荣永年等从人,若即若离地跟在她身后。
这时已近凌晨,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启明星。
秋日的清晨微冷。舒望晴一人走在宫中的巷道之间,一阵寒风吹过,她微微瑟缩,略耸一耸肩。
这点小动作被萧怀瑾见到了,他当即从荣永年那里取了一件明黄色的斗篷,抖开,加快几步,给舒望晴披在肩上。
舒望晴肩膀轻轻一抖,终究是没有拒绝肩上传来的暖意,脚步放缓了些,与萧怀瑾并肩而行。
萧怀瑾揽在她肩上的右臂却并未松开,片刻之后,舒望晴靠了过来,两人互相依偎着,一起往瑶光殿过去。
两人身后的荣永年长舒一口气,拍着心口想,这两位主子,总算是没有闹得太僵。
可就在一行人行至瑶光殿跟前时,舒望晴抬眼见到瑶光殿正殿前的情形,突然身体微颤,接着挣开了萧怀瑾的怀抱,疾步奔上瑶光殿的殿基。
暖蕊、冰翎、钟茂德等人,此刻都默默地聚在瑶光殿正殿前,望着殿前阶上横卧着的,小满的尸身。
小满浑身湿透,阶边也湿淋淋的都是些水迹。
钟茂德见到舒望晴奔过来,低声解释道:“小主……是在井里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头朝下,应该不是失足落井。”
舒望晴带着满脸的震惊,慢慢走近小满的尸身,俯身去看小满。
这就是为什么昨晚在昭纯宫她没有得到小满的传讯:因为小满想要告诉她的,是暖蕊得到的第一手消息——董氏诞下的,其实是个皇子。
穆氏的人,则希望宫中所有的人,都先入为主,以为董氏所生的,是一名公主。
所以负责传讯的小满,便不能活。
几个时辰之前还鲜活灵动的生命,现在早已凋零。
暖蕊在一旁垂泪,低声道:“是奴婢错了……小姐提点过奴婢,奴婢也该提醒她一句的……”
舒望晴淡淡地说:“你没有错,这事儿是我吩咐下去的,要错,也错在我。”
“小钟,你去内务府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家人,好生抚恤。大家一起……好生送她一程吧!”
钟茂德点头应下,暖蕊等人则忍不住低声呜咽出声。
舒望晴猛地起身,一时间头晕眼花,身子晃了晃,被萧怀瑾自后抱住。
“皇上,您是在看嫔妾的笑话吗?”
舒望晴扶住额头,轻轻挣开了萧怀瑾的怀抱。
清晨的第一缕曦光正照在她苍白的面孔上,一时令她秀美的面容显得格外凄冷。
“皇上,昨夜发生的这一切,您事先早已预见,是也不是?”
“因此嫔妾在宫中来回奔走,徒呼荷荷,在您眼里,就只是个笑话吧!”
萧怀瑾见了舒望晴的神情,心中又是一痛。
“晴儿……”
“你怎能如此说……朕?”
他往前踏上了一步,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眼里心里的痛楚——他知道她性子向来如此,她一向待身边人如亲人,如此就折去了一个,无异于在她心口上划了个血淋淋的大口子。
可是她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他——他身为帝王,却依旧忍辱负重,坐视这一切发生,甚至当面拦阻她喝破阴谋。
这是因为,他绝不能,失去她啊!
第227章 柔软(打赏加更)
舒望晴站在萧怀瑾对面,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对面的萧怀瑾。
她脑海中无数思绪纷纷,在对面萧怀瑾看来,女人的眼中闪过的各种情绪,折映着她心中的矛盾。
曦光越发地明亮,萧怀瑾也亲见着舒望晴眉梢眼角一点点柔和下来。
“皇上……嫔妾错了!”
语声轻柔,舒望晴已经缓缓地蹲下去行礼认错,却被萧怀瑾一把就提了起来。
“嫔妾无论如何,都应该先听听皇上的……”
她双眼纯澈,抬眼望着萧怀瑾,片刻之间就被对方看了个透。
这是她的成长,在这深宫里,她已经渐渐懂得忍耐与控制——她既早认定了自己是与萧怀瑾一体的,那么就算她不能理解萧怀瑾的做法,那么她至少应该做到开诚布公。
萧怀瑾原本担心她“刚而易折”,到如今,如今两人在这冷清的曦光中默默相对,她却终于开始学会了柔软。
萧怀瑾真正长舒了一口气出来,伸出手,摸了摸她头上的发髻。
她发上竟沾了些夜露,摸上去又湿又冷。
“朕的晴儿,这是长大了啊!”皇上揽起身边的女人,两人一起并肩往瑶光殿里走去。
“荣永年,到崇德殿去传话,朕在瑶光殿稍歇,辰时赶去崇德殿。”
荣永年忙不迭地应下了,心想,这位晴小主也真是绝了,明明是狠狠地得罪了皇上,这换做了宫中任何一名嫔妃,只怕都会立即见弃于皇上。
可偏生这位小主,却一直得皇上哄着,捧在手心里呵护着。
*
一时萧怀瑾与舒望晴两人在瑶光殿寝殿里密语。
“当初吴太医死得突兀,朕命人去查了。”
“太医的死因并没有任何疑点,可是他有个毛病,就是嗜酒。朕便将他所有的酒友都暗中调查了一遍。便有人招认,吴太医曾经有一度酒后胡言乱语,提及贤妃腹内的龙胎……说那龙胎,注定是活不长久的!”
舒望晴听完萧怀瑾的话,睁圆了双眼,问:“那……那岂不是……”
如今祁云秋抚养着的那小公主,难道是注定长不大的?
萧怀瑾面沉如水,点了点头,说:“朕深知这一点,却命云秋抚养这个孩子,乃是‘移情’之计,免得她失了二皇子,一时半会儿想不开。”
舒望晴终于明白了,她想了想祁云秋的性子,半晌才叹道:“皇上的做法……甚好……祁姐姐心性高傲,近来又在密嫔和二皇子身上投入了太多的真情,若非这样,嫔妾恐怕祁姐姐会挺不过这一关去。”
萧怀瑾见舒望晴明白了他的深意,心里倍感安慰。
“昨天朕听闻两宫同时发动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了穆家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朕从崇德殿往昭纯宫去之前,曾遣人暗中打探,昨夜两宫胶着之时,京畿卫调兵守住了前后六宫的宫门。京城中以有匪盗之事为借口,由京畿卫在城中宵禁。本来在城外驻扎的御林军,则守住了京城各处城门……”
“这……”
舒望晴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自顾自在宫中焦急奔走,却没有想到外头的情势是如此的凶险危急。
“你命一名不起眼的低品级宫人在宫中传讯,她犹自遭了毒手,可以想见,后六宫之中,穆家也早已有重重布置。”
“后六宫里好似没什么,外头却被围得像铁桶一样,若是你当真在阖宫嫔妃面前,力证二皇子不是贤妃亲生,朕恐怕……朕恐怕他们会当场对你不利。”
舒望晴不由得心惊胆战——想想也是,穆家满可以当场就将她杀掉,那么阖宫嫔妃必然噤若寒蝉,再无半个人敢议论二皇子的真实身世。
再加上穆家一统京城,无人敢对其说半个不字。不久,满天下便都先入为主,认定二皇子是贤妃所出,那她舒望晴,便真的就一番努力付之东流,白白枉死了。
想到这里,她满怀郁闷,抬头看了萧怀瑾一眼,低声问:“皇上,京畿卫……难道不该是皇上的人么?”
京畿卫那位掌着实权的副指挥使侯承志,是萧怀瑾的人。这是萧怀瑾亲口告诉她的。
萧怀瑾颔首,“是的……可以这么说!”
“可如果现在朕便命侯承业对抗穆侯,一来,单凭眼下京畿卫的实力,与穆侯相抗,成败乃是五五之数,没有十足的把握;二来,信王生死未卜,青州那边的兵权,到底在谁的掌握之中,眼下还不能确知……”
舒望晴敛下眼眸,心底叹息——她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她总是想着,仗一剑,便能诛了元凶首恶,然而却没有想到后宫与前朝朝事相连,牵一发,便动全身。
“……更为紧要的是,单凭皇子皇女互调之事,根本扳不倒穆氏全族,也动不了穆氏在军中的根本……更无法替昔年左家蒙冤的将士们翻案。”
听到这里,舒望晴心中又是感佩,又是羞愧,她将额头贴向萧怀瑾的心口,轻声道:“这是嫔妾的错……”
若不是她,若不是她轻率试探,打草惊蛇,引得穆氏起了疑心,杀了那韩少白,也许此刻,会多一些希望的。
而皇上眼下如此地隐忍,却全是为了她,为了她的左家啊!
萧怀瑾将双臂一紧,柔声道:“不是你的错!”
“是穆家的错!朕,就是要看着穆家错上加错,一发而不可收拾,踏入深渊而毫不自知……”
萧怀瑾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语意里透着决心与狠绝。舒望晴在一旁听着,不由得有些害怕,身体轻轻一颤。
萧怀瑾登时便觉出她的担忧,当即伸指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面孔抬起来看向自己,“也怪朕,你既说了一定会与朕共同进退,朕便该将这些都告诉你才对!”
他望着舒望晴的双眼笑道:“朕以后什么都不会瞒着你,可是你,却再也不许信不过朕了,知道了吗?”
舒望晴点点头,轻轻靠在萧怀瑾胸前。她知道,至少在这一刻,两颗心是透亮着相互坦诚的。
萧怀瑾也温柔地揽住她,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晴儿,昨夜,恐怕还不是最凶险,最憋屈的时刻……但是往后的,朕要你在身边,陪朕一起面对……”
第228章 旁敲侧击(上)
景怡殿密嫔之丧,在后宫之中没有激起什么波澜,甚至连流言蜚语都没有。
她的死因,对外只说是产后血崩,诸症并发,一时没能救回来。
这位密嫔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被皇上金口玉言晋了嫔位,所以一应丧仪以正五品宫嫔规制举行,得享哀荣。
密嫔的家人进宫,由皇后接见,赐下了不少抚恤之物。宫中其余妃嫔,也多有相赠,祁云秋出手尤重,而昭纯宫却始终没有什么表示。
不久,宫外却传来消息,密嫔的父兄,都由穆侯一手保举,官运亨通,各自升了两级。
董氏原本就依附于穆氏。这消息传出来,人们也不怎么在意。
舒望晴听说,强撑着从榻上起来,怔怔坐了半晌,道:“这就是卖女儿收的好处了!”
这几天里,舒望晴身上一直都不太好。倒也没有什么大的症候,只是舒望晴整个人一直恹恹的,情绪不振,嗜睡不醒,甚至一睡能连续睡上一整天。
太医来看了,却查不出病因,只说恐怕是天气的缘故——入秋了,春困秋乏,秋天么,自然是乏的。
在舒望晴休养的这段时日里,穆家人依旧频繁动作。穆侯夫人自然是借口穆贤妃在月中,需要探视照料,每天点卯儿似的进宫。但是她每次进宫总是带着两个待字闺中的庶小姐,也不免惹人侧目。
待到舒望晴醒来,暖蕊便禀告,说穆七小姐曾来瑶光殿,请求探视。却只因舒望晴没醒的缘故,这位七小姐只得悻悻地离去。
第一天来,穆七小姐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第二天来,穆七小姐等了大半个时辰,直到穆侯夫人遣了昭纯宫的宫女来催,这才告辞。
舒望晴想了想,在榻上支起身体,对暖蕊说,“下一次穆七小姐再过来,无论如何,都将我叫醒。再说了,见到穆家人,本小主会精神些。”
暖蕊听了,有点儿明白舒望晴的意思。
人不是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么?所以小主才会说,见到穆家人,会精神些。这大概会是这寂寥而冷清的深秋时节里,唯一一件能令人振作的事情吧!
可是,穆家的七小姐,都已经吃了两回闭门羹了,真的会来第三次么?
第三日,穆七小姐穆清禾,却还是来了。
这次舒望晴直接命暖蕊请了她到寝殿里。
穆清禾随嫡母进宫几回,见过了不少市面,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总显得柔弱瑟缩的少女了。
可是她见到舒望晴在瑶光殿的寝殿,还是吃了一惊。
瑶光殿中寝殿内的器物装饰,无一样不是内务府进上的精品,无论是左寒云当年留下的,还是后来萧怀瑾赠与舒望晴的,都是如此。
只是东西大多不算太新,都是些有年头的物件,所以瑶光殿的寝殿里完全看不出富丽堂皇的气概,只是寻常的家居感觉,只在人特为端详某一件物件的时候,才突然能意识到这物件的珍贵。
而舒望晴卧在榻上,任宫女冰翎将自己扶起,靠在一只梅花飞雪月白蜀绣迎枕上,穆七才觉得,对面的女子,在这个环境里始终处之泰然,定是生来便含着金匙长大,千娇万宠,对于这样的富贵气象,应该早已习惯了。
不知为何,穆七觉得有些自惭形秽,低下头去。
却听舒望晴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道:“听闻七小姐来了两次,都被本小主的下人们拦了去,本小主很是过意不去,已经替七小姐数落过她们了。”说着,她瞪了一眼旁边的冰翎。
冰翎缩了缩,赶紧去给穆七奉茶。
穆七小姐吓了一跳,赶紧说:“小主误会了……是清禾来得莽撞,赶得不巧,遇上小主养病,怎敢怪这宫中的姐姐们?”
舒望晴轻咳了两声,道:“你来是客,又是随你母亲姐姐一道进宫,又哪里能自己选择什么探病的时机了?我又不是什么大病,岂有我自己睡着不来就你的道理。”
穆七听了这话说得窝心,胸膛里一片暖呼呼的,眼角也有些发热。
却听舒望晴问:“七小姐数次过来瑶光殿,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本小主说么?”
穆七闻言,低下了头,低声道:“清禾是想来向小主道歉的……那天在这瑶光殿,清禾……不是有意拦阻小主过去景怡殿探视。”
“清禾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后来会是那样……”
她越说,声音越低,可是说得却极诚恳。
舒望晴转过脸去,没有再看向那穆七,而是很伤感地说:“我原也觉得你该是身不由己……其实,你可知那董氏……那密嫔,原本与我是有仇怨的。”
“可是那天在昭纯宫,见到密嫔的遭遇,我物伤其类,才会有那等举动……其实这种命运,或许会落到我们每个人的头上。这次没有轮到我们,恐怕只是走运了一次而已。”
穆七将头垂得低低的,她亦没想到舒望晴能够与她这样挖心掏肺地说话。
当她听说舒望晴只是物伤其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