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妖娆:弃妃归来-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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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七将头垂得低低的,她亦没想到舒望晴能够与她这样挖心掏肺地说话。
当她听说舒望晴只是物伤其类的时候,她心头一松,可是再往下听,不觉得一颗心又沉重了起来。
她不过是一介小小庶女,也始终在为了自己的命运而挣扎,所以她在听见“物伤其类”这四字的时候,心底猛地被触动——
都是一样的人啊!
舒望晴尚且如此,她难道不更该是那个物伤其“类”的人么?
接着,便听舒望晴低低地道:“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有天道这样东西在么……”
两人谈谈说说,断断续续地聊了许久。结果昭纯宫又遣人来催。
穆七起身告辞,却欲言又止。
舒望晴靠在迎枕上,见穆七如此,低声笑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她使个眼色,一旁随侍着的暖蕊与冰翎等人立时就退了下去。
穆七这时候与舒望晴单独相对,忍不住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低声道:“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清禾有一句想问——”
“信王殿下,后来怎样了?”
第229章 旁敲侧击(下)
听见穆七开口询问信王,舒望晴一凛。
她细辨穆七的表情,只见对方低眉顺眼,面上微露赧然,却也并无多少少女羞涩之情。
这样看起来,这穆清禾应当不是当真对信王存了什么情意,倒像是在什么人的提醒之下,记了起来——她至少应该打探一下信王的消息。
至于是什么人的提醒么……舒望晴头一个便想起那位千伶百俐的穆清韵小姐。
难得舒望晴想要劝诫穆七几句,免得她再助纣为虐,一味被穆家人驱使。却没曾想,穆家人竟然还反过来支使穆七过来她这里旁敲侧击,想要暗中打探信王的消息。
舒望晴低垂下眉眼,只说:
“自从信王殿下失踪,皇上日夜忧急,可是又能如何?已经发动地方上将各处都找了,就是不见人影。也罢了,信王若是愿意躲着,难道那么容易就能被抓出来不成?”
她此时说话的语气,倒是像极了一个对爱胡闹的小叔存了一肚子怨气的长嫂。
毕竟当初皇上与信王在众人面前上演一出当众决裂,就是因为信王捅了她一剑柄的缘故。
而舒望晴的话里透出来的,却全是面儿上能打听到的消息——信王失踪,寻之而不得。至于萧怀瑾暗中告诉她的那些事儿,诸如信王很可能遇袭受了重伤,至今生死未卜,这些,她连一丝儿口风都没露。
穆七垂着头,低声道:“都是清禾的错……”
舒望晴摇头,“怎会是你的错?这件事,我亦有责任。可归根结蒂,还是信王那性子太过偏激,又不服皇上的管束。你也莫要太放在心上了,好么?”
穆七闻言点点头,突然脸上一红,声如蚊蚋,低声道:“好教小主得知,五姐姐与何家议过亲之后,六姐姐与我,恐怕就都要议亲了……”
舒望晴点点头,不露痕迹地问:“那要恭喜七小姐了,只不知,两位小姐的佳婿,是哪家儿郎?”
穆七赶紧摇摇手,说:“我其实只是个作陪的,真正要议的,是六姐姐,六姐姐议亲的对象,听说在京畿卫任职,姓侯!”
舒望晴只觉得眼皮一跳,京畿卫,姓侯?侯承业?
她不动声色,道:“六小姐一向眼界很高,又有穆侯亲自为六小姐做主,那位侯……侯家儿郎,想必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这时候,外头昭纯宫过来的人已经实在等得不耐烦了,再度拜托暖蕊进来相催。穆七赶紧告辞,舒望晴顺势推了推她,只说以后有机会再叙。
待到穆七离开,舒望晴叫了暖蕊和冰翎进来,命两人替她更衣梳妆。
“小主,您好了啊?”暖蕊问。
舒望晴点点头,说:“见了穆家这样厉害的人物,原本不精神的,此刻也精神了。”
暖蕊与冰翎赶紧打叠精神,给舒望晴梳洗打扮停当,扶她起身,来到瑶光殿正殿。舒望晴突然说:“当初你们在瑶光殿后种的菊花,小满是不是也种了一片?”
暖蕊与冰翎对视一眼,两人都是点点头。
舒望晴扶着暖蕊的手,道:“陪我去看看。”
说来也奇。当初瑶光殿上上下下的宫人们一起种的秋菊,独独死了小满所种的那一片。
菊花不会凋零,菊花若是死了,花瓣只会一点点干枯、蜷曲,抱死在枝头。舒望晴望着满园的秋光,和唯独眼前这一片焦枯而死的菊花,淡淡地道:“果然是,人在花在,人亡便花枯了。”
她立在菊花圃跟前,静立着默想,一时间想着想着,终于冷笑出声——
她当真重新振作起了精神,而且是已经到了非振作不可的时候。
那穆七,看着不谙世事,真挚纯良,不怀什么机心。可是她今天一来便询问了信王之事,之后又婉转向自己透露,穆家正在以婚姻之事为饵,拉拢那位京畿卫副指挥使侯承业。
侯承业,是萧怀瑾的人。
穆侯这般拉拢,侯承业若是拒了,便再得不到穆侯的信任;可若是接受了,却又得不到萧怀瑾的信任。
或者,在侯承业举棋不定的时候,萧怀瑾会派人暗中联络,给他指示。可是这时候穆侯一定使人紧紧地盯着侯承业。这一旦这种联络被穆侯发现,侯承业这枚好不容易埋在穆侯身边的重要人物便就此暴露了。
这就是穆家的高明之处。
穆家拿不准侯承业,便用这个法子,以一名庶女的婚姻为代价,将皮球提到皇家这边来,又让另一名庶女探视为名,将这个消息传给自己,知道自己一定会把这消息告诉萧怀瑾。
舒望晴不确定穆七知不知道其中的底细——穆家人未必就会当真教给她,必须打探什么,又必须露什么口风,可越是如此,穆七在自己面前的表现,便会越自然,越可信。
看起来,穆家教出来的女儿们,个个都不简单,个个都是一把锋利的好刀啊!
是啊,穆家已经咄咄逼人至此,她还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资格再躺在榻上成天忧郁昏睡?
想到这里,舒望晴束了束身上披着的莲青镶金丝梅花斗篷,问身边守着的暖蕊,“景怡殿祁昭仪近来如何?”
若是这宫中,有人肯最坚定地站在她身边的,那必是祁云秋无疑。
“祁昭仪娘娘那里……小公主身子不是太好,所以祁昭仪日夜操劳,在亲自照顾小公主。”
直到现在,诞生了几天的二皇子与二公主,都还未得皇上萧怀瑾赐名,所以宫中之人都只“二皇子”、“小公主”地胡乱称呼着。
舒望晴点点头。
她知道,祁昭仪祁云秋一直期盼能有一个孩子养在身边,所以即便知道公主并非密嫔亲生,可是看在是皇上血脉,又兼稚子无辜的份儿上,无论如何,都不会亏待这在襁褓之中的小公主。
可舒望晴还是没有料到,祁云秋竟然能做到这个份儿上,能衣不解带地日夜照料仇人丢弃给她的这个早产女婴。
“走吧,咱们去景怡殿看看祁昭仪去!”
舒望晴回头看了一眼枯死在枝头的秋菊,随即束紧了身上的斗篷,迈开步子,往景怡殿过去。
第230章 哄骗
景怡殿祁昭仪的贴身宫女怀柔从祁昭仪的寝殿里一出来,就立即被她的同伴,宫女延庆拉到了殿后宫女们的居所里。
延庆将怀柔拉到自己屋里,看了看外间,然后立即关上门,转身问怀柔:
“娘娘怎样了?”
怀柔和延庆都是祁云秋进宫时带进来的大宫女,自幼贴身服侍的,都是景怡殿的老人儿。可这次景怡殿里,自二等宫女以下,几乎一捋到底,从上到下都换了人,而曾经服侍过密嫔的宫女与仆妇则全部都被送去了慎刑司。
怀柔与延庆两人这几天,都是胆战心惊地过来的。
怀柔听见延庆问,大大方方地答道:“娘娘还是那样,小公主身子不好,娘娘快要愁坏了!”
延庆一扯怀柔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道:“我要问你,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在景怡殿,延庆是曾亲眼见到密嫔所诞下的二皇子的。
至于二皇子后来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小公主,延庆直到现在还是一头的雾水。只是她这几天里一直在提心吊胆之中度过,生怕下一刻自己就被拖去慎刑司。
直到这时候,她才实在忍不住了,拉怀柔过来询问,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怀柔听了,早有腹稿,当即答道,“那天夜里,我一直守在外头啊,没见到密嫔那边的情形。”
“不过,不是你亲口告诉我,密嫔诞下的是‘皇女’,还说要我快快去昭纯宫给皇上与皇后娘娘报喜!”
怀柔假作不知情,瞪大了眼,反问回去。
延庆这下子完全懵了,半晌,才期期艾艾地道:“我明明说的是,密嫔诞下的是——‘皇子’。”
延庆不是京城本地人,说话有些口音,甚至有时说起来含含糊糊,叫人听不清楚。
这下子怀柔作出一副着急的样子,道:“这不可能,我明明听你说的是‘皇女’,我还在想,你为什么不直说是小‘公主’就得了。所以我去向皇上和皇后娘娘禀报的时候,也直接禀报说密嫔生下了公主啊!”
延庆这时候彻底急了,一把就拉住了怀柔,可是她口舌略拙,越是急,就越说不出话来,这时候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明明……明明……”
怀柔老实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寒声问道:“这些且都不管,我倒要问问你,你既然亲眼看到密嫔诞下的是小皇子,怎么我去昭纯宫禀报回来,密嫔那里就已经变成了是小公主了呢?”
延庆被她一语质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期期艾艾地答道:“我……我劝娘娘歇了会儿,给娘娘送了她最爱的惠泉酒……然后我,然后我……去打了会儿盹……”
怀柔将延庆的袖子一甩,道:“这就是了,娘娘睡着了,你也睡着了,可不由着密嫔身边的那些婆子乳娘暗中乱来,密嫔家里本就是追随贤妃娘家的……唉,只可惜了咱们娘娘……”
这么一说,延庆终于明白了,同时也吓白了脸。
怀柔见状,口中继续咄咄逼问:
“可是我问你,娘娘酒量一向好,怎么会饮了那么点子酒就醉得这么厉害,连小皇子被换成了小公主都不知道?”
延庆双眼发直,半晌才道:“……那是因为,我在娘娘的惠泉酒里加了一点儿子百蜜酿——可是……”
百蜜酿是蜜酒的精华,极易让人喝醉睡去。
延庆又扑上来扯怀柔的袖子,“可是,怀柔姐姐,当初不是你劝我在娘娘的酒里加这百蜜酿的吗?说是娘娘好久没歇息过了,这次索性让娘娘喝了酒好好歇一回……”
怀柔将延庆一甩甩开,怒道:“你说话小心点……我当时提点你,只是出于好心。娘娘的饮食一向由你照顾,主意也是你拿……”
“……你再想想,娘娘这么好的记性,难道不会记得,那惠泉酒,是你送到她手上的吗?”
怀柔的一席话,在延庆耳中听来,就直如五雷轰顶一般。
她呆了半晌,才重又上前,扯紧了怀柔的袖子,乞求道:“好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娘娘那样缜密的性子,只要眼前小公主的病稍好一点,她一定会过问此事的呀……你说娘娘若问起,我该怎么回话?”
怀柔冷眼看着,任延庆一遍一遍地相求,只不说话。
待到延庆自己吓自己吓得够了,怀柔才叹了一口气,将延庆搀扶起来,凑在她耳边说:“这件事……明摆着是穆家和密嫔之间的事儿,与咱们关系不大。”
“若是娘娘问起,咱们就只按商量好的说,说你当时口误,我也没听清楚,结果去昭纯宫禀报的时候就禀报说密嫔生了公主……唉,谁知,人家真的盯上了密嫔的孩子,结果就真的给换了个公主……”
“百蜜酿的事,反正也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你就将这秘密烂在肚里,谁也别说,我也帮你瞒着。反正娘娘当时也未彻底醉过去,晴芳仪过来的时候,娘娘不也照样酒醒了吗?”
延庆听怀柔说得入情入理,当即上前,紧紧地抱住了怀柔的胳膊,泣道:“姐姐说得在理……只求姐姐帮我隐瞒百蜜酿的事儿,延庆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姐姐的恩德。”
怀柔见延庆哭了,赶紧从袖中抽出帕子,给延庆擦脸,柔声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了,不帮你,我帮谁去?”
她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说:“对了,那天荣总管得了皇上的吩咐,赏了我一对五两的黄金锞子。不是你上回说你弟弟要娶亲,想要些成色好的金子化了打首饰么?回头你拿了去!”
延庆一时便对怀柔感激涕零,觉得世上再没有比她更贴心的姐妹了。
下一刻,怀柔便贴在延庆耳畔,压低声音说:“不过你记住,百蜜酿的事儿,一定要烂在心里,娘娘若是问起,就照我说的答话——”
“娘娘是个护短的人,不会因为外人的责任,就责怪我们这两个贴身侍奉了这么久的。”
怀柔说到这里,话音突然一转,道:“可若是你守不住秘密,非要纠缠什么‘皇子皇女’的事儿,那我一样会把你的事儿揭出来,到时候咱们谁也捞不着好!”
延庆心虚地望着怀柔,鸡啄米似的点头,道:“这我怎么敢,我……什么都听姐姐的。”
第231章 重症
一时景怡殿外头报称晴芳仪来了,怀柔赶紧将延庆一推,说:“你收拾收拾再出来,别叫人瞧见了你不对劲。”
说毕,怀柔赶紧迎将出去,见了舒望晴便屈膝行礼。
“晴小主来看我们娘娘了啊!”怀柔谄笑着相迎。
舒望晴却不答话,一双明丽的双眼上下打量着怀柔,直看得她心中发毛。
怀柔赶紧一低头,对舒望晴说:“因小公主病重,我们娘娘一直在寝殿里亲自照顾公主,没能出来相迎,请晴小主见谅。”
舒望晴淡淡地应道:“原不必客气!”
她当即撇下怀柔,径直去景怡殿正殿的寝宫之中寻祁昭仪。
祁云秋此时正坐在一只小小的桐木雕花摇篮跟前,无比焦虑地望着摇篮中的婴孩。她听见响动,回头见是舒望晴回来了,嘶声招呼:“望晴来了——”
“你来得正好,本宫正好有事想请教你!”
随后跟进来的怀柔连忙抬了一张黄花梨木卷草纹木椅,搁在祁云秋身前,请舒望晴坐下。
“祁姐姐请说,请教绝不敢当!”
舒望晴坐下,打量祁云秋的面貌神情,只见她面容消瘦,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眼下俱是深深的青黑色,一副久未好好休息过的样子。
“望晴,本宫记得,你以前在弄玉小筑的时候,曾经令室中有香气清新,但却又不用什么熏香之类的——你是如何做到的?”
舒望晴见这景怡殿的寝殿里也已经燃起了火盆,门窗紧闭,因此室内显得烟火气格外的重。
“这个简单,在熏笼上放些橘皮、佛手之类,或是干脆在火盆旁边放些果盘,便自然而然有果香出来,只不过清淡些,比不上花香或是熏香馥郁。”
祁云秋一抬眼,转脸望向怀柔。
怀柔立即会意,屈膝应道:“是!”立即转身去张罗去了。
寝殿里便只剩下祁云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