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凰楼-第5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达花坐在虎头椅上,半撑着身子,似是快要睡着了,听蒋敷相问,竟是半日没有言语,这于蒋敷,实乃侮辱。
蒋敷果然面色微变,就要起身,一边寒池扶了一下蒋敷臂膀:“这事不急,蒋大人无需此时便着急相问,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请王主落印江山图。”
寒池一语,果然蒋敷含笑,道:“正是。”
达花本来狂傲,并不打算理睬蒋敷,此一来,不得不答话:“午时已到,王兄,不若先开宴如何?别让贵客觉得咱们只顾正事,耽误了招待。”说罢,亦不管达达里,自顾起身道:“来人,摆宴。”
蒋敷已然脸色发青,达达里只低低道:“也好。”
宴请颇为丰盛,只以西域特有的黄羊并野生薄荷相调为首菜,味美清淡又不失香浓。主菜便于大殿正中由侍者翻烤鲜美全驼,烈火灼烧澎湃之际,喷以美酒,火光四射,胡刀奇快,只见手起,驼峰半开,吱吱作响,汁水四溅,飘香满殿……亦是数十坛美酒送上。
大殿前的表演更是精彩纷呈……
达花持了晶莹水晶杯盏,拎了一坛酒,走向寒池。寒池仍在有滋有味地吃着盘中的驼肉。
“许统领,达花敬你一杯,此酒乃是我国圣山如离山中圣泉——如离泉的水酿造而成,醇冽非常,酒量好的人也不过三杯之数,你我今日一醉方休如何?”达花道。
寒池仍没有说话,大口嚼着驼肉。
达花脸色青紫。
一旁蒋敷笑向达达里道:“听闻贵国如离山乃是那木神灵所居之处,景观奇特,终年不雨却仍是水流潺潺,植被茂盛,当真神山。我们到达乌姚之时,忽从如离山角一路下起雨来,王主,这可真是两国通使的祥瑞之兆,还请王主满饮此杯,以不负天意。”说罢举杯。
达达里亦是觉得如此,与蒋敷干了杯中之酒。
这里,侍者忙来接达花手中酒坛,却被达花一推而倒,目中已现杀气:“许大人,这是何意?”
寒池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块儿驼肉,用一旁的沾花菱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将桌上的一坛葡萄酒缓缓倒在自己的杯里,看着达花道:“谢谢王主与王爷款待,在下昨日宿醉,今日起来得晚,未及吃早饭,刚刚饿了,现在吃饱了。”说着一笑,将杯中酒倒入一旁的华酒坛,那木风俗,第一杯,要倒入华酒坛,所谓祭祀天地。
寒池拿起酒坛,来倒第二杯。
“嘭”几乎是同时,达花抓住了酒坛。
酒坛停在半空……
本来推杯换盏之声交错的大殿,在这“嘭”地一声之下,骤然安静了下来。
郑星皱眉就要上前,被莫妃一把拉住。
葛庭,吴妄内力已聚,黎莫臣立于二人身前,轻轻摇头。
酒坛,并非贮藏酒品之用,乃是礼宴上盛酒的美器,不过薄薄的白瓷并镂花金箔包裹,此时在二人手上,谁一用力便是粉碎。
酒坛仍是完好。
寒池以手握住酒坛宽腹之处,达花的手握住的是更好抓牢的坛口。酒坛慢慢靠近寒池的酒杯,紫红色的酒汁,缓缓倒入寒池的杯中,轻稳得没有波澜。
达花头上,薄汗渗出,忽地将手拿开。
众人一惊,两自发力,一方骤出,酒坛必破,酒一定喷薄而出。
然而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酒至杯满,一滴未漏,寒池将酒坛放下,举杯来至达达里面前,恭敬奉上。
达花被寒池扔在身后。
拎着手中的酒坛,达花如刀削一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酒宴结束之时,万里江山图被蒋敷重新提起,蒋敷将金筒送至达达里王案之上。
“本王,有一请求。”请求从达花嘴里说出来,所有人都有很惊讶,甚至包括达达里。
“宪王有何事?”达达里扶着那木措赫的王印,道。
“王兄知道,王弟酷爱中原武功,听闻……”达花说罢回顾寒池,“听闻许统领乃是中原武学翘楚,今日一见,果然不凡,王弟实在心生羡慕,能否请许统领赐教一二,以全王弟对中原武学向往良久之心。”
蒋敷想出言阻拦。
达花道:“今日大陈皇帝所陈三事,说来……”达花呵呵而笑,“说来并非大事,我那木措赫多年来风调雨顺,国库丰盈,区区百万白银,千匹骡马,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说罢仰头看着蒋敷,道:“但越是这样,这裁军却越是不能,不然何以卫我富足之地,何以佑我黎民百姓?”
达花说完,蒋敷和达达里脸色都是蜡黄,这……这是公然抗旨。
“达花宪王,你!”蒋敷道。
达花一笑,道:“蒋大人不必着急,本王倒是没有抗旨之意,只是觉得,减兵可以,只是减少了数量,兵士的本领需要更高才能以少量兵力担当起保卫国家之责。所以,急需向中原武学大家讨教一二,以求振我兵力削减后之不足。”说罢傲然而立。
是寒池刚刚的举动激怒了达花,蒋敷回身为难地看了看寒池。不比,减兵之事如何继续,万里江山图落印也会被耽搁下来。比,达花显然比不过寒池,岂不是让达花更为恼怒。
达花忽然大笑道:“名为比试,实际上,本王不过是向许大人讨教罢了,输赢胜负本王和许大人都不会在意。比过之后,本王自可向我主进言,落定江山,精简兵防,共续和睦。”
“好好好,此意甚好!一言为定。”蒋敷极是高兴,不过比试而已,皇帝所言之事皆可完成才最重要。
达花一笑,回首间,目光已冷。
天牢
比试,在午后进行。
比武场已从金碧辉煌的大殿,移到了籍宴殿后的空场之上。王座设好,达达里自然于朝南之处稳坐,正值午后,秋阳有些刺眼,便有侍者搬来遮阳伞盖。
郑星又兴奋又不敢大声说话,只是拉了莫妃低低私语。
自寒池与莫妃共话之后,莫妃眼睛一直红红的,此时见郑星不断和自己打趣,也是过意不去,便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答话。
“莫妃姐姐,你说达花王爷会是许大哥的对手吗?”郑星道。
“自然不是,达花王爷不是说了,只是切磋学艺罢了。”莫妃有些心不在焉。
“许大哥会不会因为礼让,不尽全力啊?”郑星道。
“会吧,但是肯定不是为了礼让。”莫妃道。
“那是什么?”郑星嘟着嘴道。
“还没人知道许大哥尽全力是什么样子。”莫妃道。
郑星满眼灿烂,嘻嘻而笑。
比试没有意想中的分了七场八场,也没有千奇百怪地要求限制,只是达花搬来了一满架兵器,笑道:“听闻许大人一柄星芒剑乃是神兵,天下无敌,今日与本王比试,许大人不可用星芒,不然此战必会立即结束,那本王这偷艺之心可就被辜负了。”达花笑道,“又指着一架兵器道,“大人选一样吧。”
寒池一直在观察,达花从今日初见到现在,虽然屡现傲慢之态,仍是看不出有何异动,与自己一路所经历各种凶险联系不到一起,但是寒池知道,越是这样越是危险。
面前一架兵器,寒池随手拿了一口九环刀,刀露霸气,一提之下九环哗哗作响,寒池也笑了,这样沉,正是外家功夫难得的兵刃,便将刀放在架上,来提一丈许银枪,果然是贵胄王家之物,银枪在手,竟是沉而不死,颇为得手,寒池亦是爱兵器之人,这一上手,只觉心中喜悦。
“许大人可是喜欢这枪?”达花道。
“是好枪,只是我并不擅长。”寒池道,将银枪放在架上,寒池将兵器全看了一遍,没有破绽。多年江湖,武器一上寒池之手,便知其材质匀称与否,锻造火候如何,打斗之间可撑得起多大力度不致断裂。看来问题并不在这里,便随手拿了一柄剑:“我还是用剑。”
“剑乃兵器中的君子,果然只有它才当得起许统领一用。”达达里笑道。
寒池拱手谢过达达里夸奖。
达花走至兵器架前,抄手拿起的正是一柄月牙火戟,戟身通红,月牙寒重,竟是最重防守之器。
果然只是偷艺而已嘛?
这一战,已过了半个时辰,剑本攻势,寒池却只以守势呈现,达花亦是不急不缓,打得精彩但都在保留之中。
“庄主这是为什么?”葛庭问莫臣道。
黎莫臣摇了摇头:“我猜寒池不敢催动自己的剑势,怕一旦剑狂,心中之火压抑不住。”
历经韩毅惨死,众多将士丧生,葛庭亦是明白了寒池正在因为出使之责,忍耐心中怒火,克制手中剑狂之气。
虽说守势,寒池并不相让,偶尔剑走轻灵,还是会忽现杀机,让达花心下狂跳,自己本不是寒池对手,应付得冷汗直出。
两人离观战之台,也就是达达里坐的地方不近,剑戟交汇之处,达花忽然笑道:“许寒池,你可知你手中之剑叫什么?”
寒池皱眉,忽觉手中剑热气升腾。
“正是燃心。”达花笑道。
“燃心?”寒池心中一惊,难道西勒子也已归顺达花?
“那个老厮竟然不肯归顺与我,想必回阴四少的手段你是听说过的吧?”又一次交错之际,达花笑道。
“你!”寒池心中火起,手中燃心骤然一红。
达花猝然而笑。
这柄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剑,竟是西勒子最负盛名的——“燃心”,此剑乃是复仇之刃热血铸就,西勒子一代武痴,只以铸造兵器著称,所铸造兵器形象极为普通,非用不得识其本相,此时“燃心”在手,寒池心中已是一片血红。
达花哈哈而笑:“许寒池,你可知我手中火戟又是何兵器?”
寒池心下仇火已燃,听达花之语,再看火戟,清冷一抹,戟月之上映衬正是韩毅惨死之状。“明镜火戟”,正是与“燃心”相辅相杀之器,每每两器相碰,使用“燃心”之人,必被仇恨笼罩,渐渐不能控制心性,以致大开杀戒,当年江湖上“巨鲸帮”一门惨案便是由这“燃心”一手造就。
寒池心下一惊,手中燃心已是稳不住了,剑身剧颤,正是一干复仇之人魂力驱动。
达花阴兀一笑:“许寒池,管你英雄了得,今日亦是挡不住我达花尔赤。”说罢手中“明镜”狂扫,已硬生生撞上“燃心”。
以他力道,实不足撞飞寒池手中之剑。
可惜……寒池竟已散去剑中内力,急收剑锋,试图按捺复仇之火。
“燃心”,火焰铸就之际,每每以复仇之血淬剑,剑身虽锋但脆,正如复仇之人,其实心中必是脆弱苦痛。
没有内力灌注的“燃心”,骤断!
剑柄握于寒池之手。
远处,惨叫声起。
王座之上,“燃心”断剑已深深刺入一人之胸,此人正是那木措赫王主……………达达里。
一时间,众人大乱。
达花收起“明镜火戟”,走到尚错愕的寒池面前,道:“许寒池,你终是会败给我,我达花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在手中。”说罢狂笑急退。
玄铁织网细细密密落下之时,寒池来不及闪身,已被紧紧罩在其中。
吴妄、葛庭已飞身而上,莫臣亦是疾步,两跃之下,忽见四周全副武装的兵士四起,正是早早就做了准备!忽然想起昨夜寒池嘱咐自己不可行动之话,急忙伸手拉住二人:“走。”
二人一愣,一思之下亦是想起寒池的话,急退步,回身奔逃而去,莫臣已拉住正在向着寒池狂奔的莫妃,葛庭伸手来拉郑星,却被郑星一个闪身躲过,直奔寒池而来,及到了寒池面前,全力去掀寒池身上的玄铁网,眼前又一张网落,郑星被罩了个无处可去。
果然,吴妄、葛庭心下顿寒,急忙加紧脚步,向宫殿外掠去,走得及时,且武功都是极高,本来埋伏好的侍卫拦他们不住,五人迅速消失在王宫外的树林之间,一众兵士急追而去。
这边,达花手持火戟,立于场中大声道:“大陈出使官员蒋敷,许寒池乃是受大陈皇帝之命,特来刺杀我主,以谋我富饶西陲,使我世代子民为其奴役,此心天人共愤。现将蒋敷、许寒池二人关入天牢,全力救治我主,再等发落。”
众人齐声称是,七手八脚将已经昏迷的达达里送入内殿,就有武士上前,绑了说不出话来的蒋敷,又将寒池和郑星裹在网中拖入天牢。
夕阳已尽……
在昏暗的山间隐遁,毫不吝惜地带走了留在大地上的最后一抹光亮。沙与天一色,混黑一片,仿佛天地初开之时,一切尚不分明,于早上停下的雨此时再次降临,带着狂势,愤怒地冲散沙丘,聚拢起流淌的沙子,不一时又潜入地下,便如沸腾一般此起彼伏。
那木措赫的天牢,果然是天牢,于如离山支脉的绝壁山间建成,除却关押或提审犯人,其他时候,唯一一条通往天牢的索桥是断开的。
雨坠入空谷,没有回音,仿佛被吸入了深渊……
寒池坐在天牢的地上已是两个时辰,安静地闭着双目。牢房一角,微弱的烛光忽闪,是巡逻之人走过带来的风,牢房密闭,只一面是缝隙间隔不足两指的玄铁重门,铁索如狗头,此时已被锡水浇铸而死。
“许大哥。”隔壁牢房里,是郑星的声音。
“嗯。”寒池睁开眼睛,将顺畅的气息埋进丹田,近几日伤势痊愈,寒池每每打坐只觉气息越发顺畅,仿佛内力更足。
“咱们现在是在那木措赫的天牢里吗?”郑星问。
“应该是。”寒池道。
“他们会把咱们怎样?”郑星倚在墙上,关郑星的牢房有一扇窗子,当然是很小的一个,向外看,能看到月亮。
寒池笑了笑,语气温和:“我之前嘱咐过你们,不要有所行动,现在是不是怕了?”
“没有。”郑星小小的脸宁静纯美,“有许大哥,郑星什么都不怕。”
寒池一笑,明天自己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许大哥,你拿的那柄剑是不是被做了手脚?“郑星爬到铁栏杆前,问道。
“我之前试过,剑体均匀,并没有刻意做过手脚。”寒池道,”那柄剑叫‘燃心’。”
“燃心?“郑星尽量地靠近铁门,郑星的牢房是关押普通犯人的,铁栏间隔不密,郑星想把头伸出来,试了试,又怕被卡住,只得用头顶着铁栅栏,想尽量看见寒池。
“嗯,西域有个制造兵器的行家,叫西勒子,他手中最奇特的兵器莫过我今日使用的‘燃心’,还有就是达花尔赤今天用的明镜戟,若不相遇这一剑一戟皆是兵器中的圣品,只是一旦相见,便是死敌。”寒池拍了拍自己的左膝,一只四脚蛇刚刚探出头就被吓了回去,“可惜‘燃心’光从外表无法识别。我与西勒子有过一面之缘,此人生性孤傲,极不喜结交权贵,没想到,达花为取兵器,竟然杀了西勒子,才得到了这一对剑戟。”
郑星点头:“那,许大哥……达达……啊!!!“
寒池心中一惊:“怎么了?“
“老鼠,老鼠……“郑星喊道,站起来直跺脚。老鼠想是被吓跑了,郑星摸了摸头上的汗。
“你怕老鼠?“寒池笑道,郑星出身在罗敷岭,应该是见过不少蛇虫鼠蚁,而且她看起来胆子很大,不想竟怕老鼠。
“嗯,我小时候被老鼠咬过。”郑星从栏杆里使劲伸出胳膊,举到寒池的铁门外,寒池走近,郑星右手的小指竟是少了黄豆大小的一块儿。幼时便没有父母照顾,小小的郑星倔强得像株小小的寒草,顽强地生长……
“别怕,郑星,咱们会出去的。”寒池温然道。
“是吗……今时今日,许大庄主还是这么自信,真不愧是你师傅的好徒弟。”远处,阴兀的声音自牢房尽头黑暗处传来,一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