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凰-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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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喜之物,恰亦是你之所爱,这才是我们能够长久交谈而不觉无趣的关键所在。
欣赏、尊重、爱护、关心远胜过简单的爱慕,一见倾心更多的是皮囊使然,日久生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心意相通。
他和她,共同经历了那样多之后,才将心底的那份欣赏之意化□□慕,这份爱慕不似一团烈焰,却比烈焰炙热。
☆、为求其凰
此番出使齐国的使团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众人皆着不同品色的朝服,李清让身着的是郡王的蓝色朝服,凌薇则身着女官的紫色朝服,因此番使团中除了侍女只有两位女性成员,故而凌薇和秦湘同乘一车。
秦湘雷厉风行的处事之风凌薇是有耳闻的,见到她之前,还有些忐忑,初见时,觉得该女子眼眸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坚毅之色,几分威严,几分利落。
“见过秦湘大人。”凌薇微微颔首。
“姑娘有礼了。”秦湘语气倒不生硬,却透着几分疏离感。
马车上,凌薇觉得双方都不说话有些尴尬,便对着窗外的景色道“如今的商贩可真是会寻摸新鲜法子,还让店员自己身着最新缝制的衣服站在店门口,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是一种策略,看到穿上的效果,觉得好,自然便会买。”秦湘一连串说了一长句,倒是出乎凌薇的意料。
“秦湘大人果然了解民情。”
秦湘指着窗外的店铺,同凌薇一一讲解这些老店的传奇故事。凌薇听得入神,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讲故事的高手,没想到真正的高人在这里,别看秦湘总是冷冰冰的,讲起故事来总是能够在恰当的时刻增添悬念,引人入胜。
“这些都是记录在同文馆的书册里的,你得空可以随时来瞧。”
“多谢。”凌薇觉得眼前的女子多了几分亲和,可看向她的眼眸,似是并未有什么变化。
队伍行至驿站便停下来休整,第二日再出发,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
直到看到一块界碑,便是到了齐国的地界,有齐国迎接的队伍,凌薇细瞧去,只觉得这里的人似乎比歆国多了几分柔美,朝服的颜色均是比较素净的。凌薇眯眼细瞧,觉得迎接的队伍为首之人甚是面熟,仔细想着:自己究竟何时竟见过齐国的贵臣。
一行人下车,下马,同齐国迎接官员相互行了礼,为首的男子开口对李清让道“多日未见,陵王殿下可还安好?”
“劳烦逸晟郡王挂心。”
李清让说完这句,凌薇突然想起来了,这个人正是那日在羽非那里见到的男子!他。。。。。。竟然是齐国的郡王?!
男子瞥了一眼凌薇,唇角一抹不易察觉却透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凌薇未作出反应,静静地立在原地。
简单的寒暄之后,众人便在迎接官员的引导下,向宫城行去。
齐国的百姓习惯将盛有食物的缸顶在头上,且行得十分平稳,凌薇自问似乎做不到如此。
车子行至宫门,众人下车,同歆国的规矩一样,需要步行进入,按照事先排列好的位次成三列整齐的队伍,李清让作为皇子,自然是走在其中一列的第一位。
众人迈着相对整齐的步子向宫廷深处走去。
进入宫殿之内,见到了齐国的国君金越昌,已年近六十的君主,似是没有了往日的精神气,倒显谦和。
李清让手中拿着代表了歆国国君的权杖,金越昌起身,走下台阶,接过权杖,将其举至额处,算是行了见面礼,再将权杖还给李清让。
众人向齐国国君行了见面礼,礼成,落座。
接下来便是一场隆重的迎宾宫宴,只见一队身着淡粉色齐胸衣裙的女子走进店内,凌薇特意瞧见了她们套在衣裙外的短幅坎衫,显得精致端庄。
齐国民族崇尚仙鹤,因而很多舞姿化用了仙鹤优雅的举止。
轻缓的宫乐奏响,舞姬们灵动地跳着,在座众人则一边品尝着齐国特产的米酒,一边欣赏。
一曲毕,突然有人起身对齐国君主道“素闻歆国的歌舞十分出众,上次臣未能有幸随团出使,不知今日是否有机会一睹风采。”
凌薇凝眸瞧去,见此人五官周正,身着一品朝服。
“此番随行女子皆是侍婢宫人,并未带舞姬,怕是。。。。。。”歆国使团为首的礼部尚书回道。
“据在下所知,歆国可是几乎每个女子皆会简单的舞蹈,不过应该不是人人都会那令人难忘的其凰舞。”说话的是金逸晟,他刻意提到了其凰舞,令凌雪一怔。
“你说的那个实在太难了,怕是。。。。。。”凌薇听出此人话语中的挑衅之意,便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小女不才,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的其凰舞,跳得不佳,还望在座各位懂行之人多多指教。”
李清让惊讶地看着凌薇,他没有想到此时为了维护歆国颜面挺身而出的,竟会是她!可她只要说了这句话,便是有足够的把握。
金逸晟浅笑着看向凌薇,凌薇轻轻地白了对方一眼,极为清浅,却被李清让看在眼里,他总觉得二人似是曾经有过交集,尽量表现得镇定。
凌薇去后殿换上了舞服,将发髻重新整理一番,走向大殿。
一如那日金逸晟见到的凌薇,高挽的发髻,光洁的额头,镇定的眼眸,稳健的步伐。
“凌薇已经准备妥当,只是我所要跳的舞曲,怕是在场乐师未曾听过的。”
“姑娘但讲无妨。”金逸晟答得颇为自信,可见其对于乐理是十分精通的。
“同心谣。”
凌薇巧妙地将了对方一军,看着金逸晟微怔,便知道他不会这首曲子。
“这首曲子本王恰巧会一些,可以为姑娘伴奏一曲。”
凌薇扭头看向李清让,她没有料到这句话竟是出自李清让之口。
“多谢殿下。”凌薇话语尾音明显上扬,透着内心最真实的喜悦。
李清让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李清让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了几下,试了琴音,很准。
凌薇回首,对着李清让轻轻点头,示意对方可以开始了。
灵动的音符,曼妙的舞姿,默契得像是练习了数次一般,没有人相信:二人竟是第一次知道对方会眼下这项技能。
李清让抬眸看向眼前一袭火红,心上一怔,继而心脏恢复原本的跳动,那种悸动,令其害怕,更令其迷恋。
多年后,那惊艳一舞仍旧是李清让心头的一颗朱砂痣。
乐曲越来越欢畅,凌薇似是生出了一双翅膀一般,舞姿愈发富有灵气,一个回身,一个抬手,一个低眸,一个仰头,令观者无不屏息凝视。
李清让的琴声似是仙韵一般流畅、富有情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乐曲大家弹奏的,此刻看着那冰冷的面容,似是一座被暖阳照耀的冰山,耀眼、明朗。
乐声止,舞蹈毕,在座之人意犹未尽,继而鼓掌叫好,凌薇俯身相谢,李清让则起身回到原位,冷静沉着,似是方才坐在那里弹奏之人不是他一般。
凌薇特意多瞧了一眼李清让,李清让唇角微微上扬。
“歆国的舞曲果然精妙!”说话的是齐国国君金越昌。
金越昌举杯,众人皆端起眼前杯盏,遥相为敬。
舞乐声此起彼伏,李清让心中想着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临行前,李衍将一封密信交予李清让,里面说的是先前弩国举兵欲要进攻歆国一事。
“要让金越昌知道,唇亡齿寒之理,他以为弩国的目标是我朝,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他以为弩国的野心仅限于此吗?倘若我朝面临危机,他们也不会幸免,只能比我们的境遇更糟,因而必须结为同盟,共同抵御,将这个威胁到众国家的毒刺彻底拔除方是上策。”
这是李衍的原话,所分析的是目前的局势,李清让赞同父亲的观点,因而将这封密信好好地护着,直到宴会接近尾声,才提出欲要独自与金越昌商议的意思,金越昌爽快答应了。
“我之后会将一封亲笔手书送往贵国,我想贵国陛下一定不会觉得吃亏的。”
李清让很明白金越昌话中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言,暗自感慨:是个聪明人。
两国联合对抗弩国,胜算极大,且能各自解心头之祸,算是为民族挽回了尊严,如今看来,再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离开大殿,见有一人阻拦了凌薇的去路,正是金逸晟。
他的眸中依旧的玩味,却多了什么不同于往日的光芒,李清让总觉得那是一种阔别多年见到故人的欣喜,可看凌薇的反应似是同他并不熟络。
李清让犹豫片刻,迈出步子,稳健地朝那里走去,他不知是要去替凌薇解忧,还是为了宣告自己的心意,亦或是二者都有。
旁人见了他这个模样,怕是觉得他疯了,从前李清让自己亦是不信“冲冠一怒为红颜”之说的。
在这世间,有没有一个人,能让你时刻想要护他周全,无所谓对方知不知道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
金逸晟余光瞥见朝这边走来的李清让,他知道眼前之人对他来说是有别于他人的,唇角不禁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他脑海中萌生了一个有意思的念头,他急于证实自己的想法,欲要证实,便要试探。
一场博弈,于无声处。
金逸晟没有料到多年后的某一天再回想起这一日,才恍然惊觉自己一开始,便是输了。
☆、凌薇远嫁
“先前便觉得有缘之人还会再次相见。”金逸晟的这句话让李清让觉得心底生出一丝不快,只因这句是金逸晟对凌薇说的。
凌薇微怔,她没有想到金逸晟能将一面之缘说得这么令听者心生怀疑,好像二人交情不浅的感觉。
“郡王说得太过高深,恕小女愚钝。”凌薇索性装傻,不去理会对方。
李清让心中暗喜,说不上为什么,他愿意相信凌薇,近乎无条件的相信,要知道,这样的想法是极危险的。
歆国使团此番带来了先进的稻谷种植技术和纺织技术,秦湘主管典制,亦与齐国主管此项事务的官员进行了交流沟通,彼此互相学习借鉴。
齐国国君连夜写了一封密信送往歆国,李衍分析的关于弩国对于周边各国的威胁自是占了一部分原因,但其中最令其动心的则是歆国提出的一个条件:帮其夺回失地——绥州。
绥州原本是齐国领土,却因和弩国的一个不平等的协定被割让,虽是已故国君时发生的事情,却一直是金越昌心头的一根毒刺,以齐国一国之力对抗似是过于冒险,可若是两国合作呢?胜算自然就大了许多。
使团一行离开齐国是五日后,齐国国君亲自送至宫城门口,与来时的待遇相差很多,不过,人本就是善于权衡利弊的,国与国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
对于凌薇来说,与来时不同的是她同秦湘的关系,她意外发现这个表面看上去有些拒人千里的女子,竟是会开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的,有意思的是说这些玩笑话时她自己是不笑的,一本正经地讲玩笑,反而令听者笑得愈发厉害。
秦湘总是镇定地看着凌薇,有些无奈,却又有些欣喜,自己往日的日子过得实在太像一张白纸了。
行至距离京城不足一百里处,众人休整,李清让起身要向风寻吩咐什么时,几张纸自袖筒掉出,凌薇离得近,一张纸恰好被风吹落眼前,本能地将其捡起,看到上面画着一把外形流线好看的剑,从未见过,凌薇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因一个人的画风是很难轻易便能改变的,可将名动江湖的魄心和陵王李清让联系在一起,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李清让接过凌薇手中的画纸时,并未瞧出一丝惊慌,凌薇一时不能确定眼前之人究竟是否是魄心,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其心口。
队伍再次启程,直到回到京城,凌薇都未再和李清让有什么交集,凌薇总觉得李清让似乎有意在回避着什么。
使团回京,是件大事,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凌薇不惊奇李衍亲自立于殿外相迎,意外的是李衍将自己单独留了下来,李清让临走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凌薇,令其心底更加忐忑。
“殿下。。。。。。这陛下为何要将凌薇小姐。。。。。。”风寻的话语让李清让心底更加烦乱。
李清让扭头看向风寻示意其不要再说下去时的眼神,似乎吓到了少年,风寻便不再多言。
李清让的步子比平时似是快了一些,风寻不敢落下一步。
王府门口的守卫,看到李清让也不敢搭腔,主人远行归来,自是应该问候的,李清让的脸上并没有写着明显的怒意,可其周身透着的气场,足以震慑。
李清让心烦意乱地走进书房,关门声亦是重了许多。
父皇究竟为何要将凌薇单独留下?这是李清让呆坐在书房想了一下午的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李清让听到门外的敲门声,问了句“是谁?”
“殿下,我有要是禀报。”
听到是风寻,李清让便命其进来了。
“殿下,这是酒馆掌柜命人送来的。”风寻说着递上一个固封极好的信封。
李清让迅速接过信件,拆开看到上面的内容后,对书桌另一侧的风寻吩咐道“去拿我的便服来。”
风寻知道信是凌薇托人送来的,便迅速领命而去。
李清让带着风寻,直奔城边酒馆而去。
进入酒馆,见了老板的反应便知道凌薇早已来了。
李清让有些忐忑地走上台阶,他总有不详的预感。
凌薇立在窗口的身影他见过多次,可不知为何,今夜她的身影似是那样的孤寂。
“陵王殿下。”凌薇说这个称呼的时候,语气严肃。
李清让扭头看她。
“你可知若想击败弩国,要用到齐国的那支神秘部队,必须要摆平何人吗?”
“统领这支军队的首将。”李清让回答得毫不迟疑。
“倘若能让殿下为兄长获得这样的支持,殿下会毫不迟疑吧?”
“是。”李清让简单利落地回道。
“那殿下的机会来了。”凌薇说着将一封迷信递给李清让。
里面记载的是关于这位特殊部队首将私生女之事,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和李清让有过一面之缘的芷萝。
李清让略带惊讶地望着凌薇。
“至于如何利用这个消息,便要殿下自己去判断了。”凌薇终是没有将今日殿上圣上所下的旨意告知对方,那是对国家的承诺,对父亲的承诺,况且,凌薇说不出口。
她知道,即使自己现在不说,明日一早整个京城便能知晓这个消息。
凌薇没有再对李清让多说哪怕一句话,便安静地离开了。
李清让看着凌薇远去的身影,不知为何,竟令其想到了“诀别”这样令人悲伤的言辞。
翌日一早,当李清让听到宣旨公公的话语,只觉一股血流直向脑袋涌。
原来,昨日父皇将其留下,竟是为了。。。。。。
一夕之间,一道旨意,凌薇便要远嫁齐国了,所嫁之人竟然是金逸晟!
头一夜,凌薇将此消息告知长辈,老夫人当时便哭了,叫嚷着“为何我的女儿已是这样的命运了,我的孙女又要重蹈覆辙?!”
凌薇只得劝说老夫人一切是自己心甘情愿的,裴氏则在一旁抹着眼泪,想到丈夫的不幸,却又明白君命不可违之理。凤仪自是舍不得凌薇,她的到来,奠定了自己在家中的掌管大权地位。罗氏眸中明显绽放着异样的光芒,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自己一直怀恨在心之人终于要退出舞台了,似是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拦她的野心一般。
一旁的芷萝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心底一闪而过的竟也是欣喜,这是令她自己亦觉得吃惊的,那一瞬,她想到的只有最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