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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其凰-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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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芷萝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心底一闪而过的竟也是欣喜,这是令她自己亦觉得吃惊的,那一瞬,她想到的只有最有可能和自己抢夺李清让的人要远走了,似是丝毫忆不起二人在一起讨论游记时的温暖景象。
  凌薇从芷萝的眼眸中看到了令自己彻底失望的光芒,唇角一抹讥讽的笑意。
  李清让不可能像老夫人和裴氏那样激动,可他内心的震撼和愤怒一点儿也不比他们少,他不能理解的是:昨夜相见,凌薇终是未曾对其提起过只言片语。自己竟是和旁人一同知道的此事,如此一来,自己对于凌薇来说,同旁人又有何分别?
  这才是人们往往走不出来的困局,不知自己在对方心中是否同等重要,便会因此而脆弱,而不甘。
  三日后,凌薇将作为郡主远嫁齐国,嫁妆是皇后亲手准备的。
  没有人能猜到凌薇能够如此坦荡接受这一切的原因,世人总以为她和京城之中的所有闺秀一样,只要能够享尽荣华,只要家族能够跟着沾光稳固,便足够了,李衍则对外宣称:齐国国君亲笔写下书信替金逸晟择选良配,指明此人便是唐凌薇。
  李清让不记得那一日自己是如何回到府中的,他坐在书房许久,终是将掌中握着的玉纸镇摔得粉碎,风寻从未见其不理智至此的模样,一时亦不知该如何劝导。
  那三日,李清让依旧每日按时上朝,可回到府中便是将自己关在书房,一句话也不说,本来平日里话就不多,如今便更少了。仆人送来的饭菜亦是吃不了几口,从小便跟在李清让身边的嬷嬷瞧了,甚是心疼,可又不知该如何劝导。
  李清让也是经历了这三日的内心煎熬之后,才知道:那个女子在自己心中的分量,竟是超过了自己的预想,丢了一个军师,至于伤心至此?那碎了的纸镇,他并没有丢掉,小心地收着,他已分不清那究竟意味着什么,破碎的期许,亦或是破碎的心?
  想起那一日凌薇同自己说起的那些肺腑之言,有一条捷径可以走,但她不想选择那条路,李清让起身拿出收藏的那张字条,“何谓信也”,脑海中依旧记得那一日凌薇眸中闪烁的光芒,这一刻,李清让似是恢复了些许理智,他依旧愿意选择相信她,可她终究为何会接受父皇的旨意,为何先前父皇从未提起过这件事,一切似乎都是突然之间决定的。
  李清让写好了折子,抱恙在府休养,为了免去皇后的担忧,亦是提前进宫请了安,说明自己有要是需要出京,打点好一切,做好了随时出京的准备。
  冷静和理智,似乎一点一点退居下风,他先前不知:自己有一日竟可以为一个人疯狂至此。

  ☆、白骨黄土

  那一日,鲜艳的红色纱帐铺了数十里,凌薇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身着喜服的人偶,拜别家中长辈,登上那辆将要载着自己前往异国他乡的马车,老夫人和母亲落泪的模样,她不忍去看,只听到她们一个劲地叮嘱自己照顾好自己。落座之后,终是抬手掀开帘蔓,似是在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即使知道他一定不会出现,却依旧抱着一丝幻想。
  “殿下,你知晓真相后,终是能够理解我的。”凌薇在心底道。
  喜乐声响起,鞭炮声震天,街道两边仍旧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此刻心中所想是国公府好生气派,竟出了两位郡主。
  权势和地位,似是生活在市井,食着人间烟火的大多数人们的期愿,可已经得到它的人,似乎又觉得正是它们带给了自己更多的困扰,像是走进了一座城池,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逃生的门。
  马车被卫队护送着,其后跟随的是随行的侍女,有几辆马车上拉着凌薇的嫁妆,几十个箱子里装着的,是价值不菲之物。
  一路上,凌薇几乎没有开口说什么话,她在脑海中整理着思路,此刻,是最不能麻痹大意之时,此刻,是最应该沉着冷静之时。
  马车驶进齐国境内,远远便瞧见迎亲的队伍,为首的是同样一身喜服的金逸晟。
  一瞬间,凌薇看到站在那里的人,似是变成了一个一袭白衣的少年。
  凌薇轻轻摇了摇头,下定决心,走下马车。
  “殿下,殿下。。。。。。”风寻近乎颤抖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为保万无一失,李清让于送亲队伍出发的第二日离开京城,选择距离齐国最近的镇子住了下来。
  李清让心中生起一丝不安,慌忙起身,拉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口一脸惊慌的少年。
  “什么事?!”
  “殿下。。。。。。凌薇小姐。。。。。。凌薇小姐她。。。。。。”
  “凌薇怎么了?!”李清让听到凌薇的名字,心中不由一惊,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极为可怕的事情。
  “齐国传来消息,凌薇小姐意外身亡了!”
  风寻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李清让扶着门的手用力一握,一根细小的刺扎进指尖,伤口不深,却也是疼的,可这时候,李清让似乎并不想去理会它,只觉得周身的血液全部在往头上涌。
  “殿下。。。。。。”风寻见李清让没有说话,但是深锁的眉头可以感知到他的心绪不稳。
  “备马!”
  “殿下是要。。。。。。”
  “快去备马!”李清让似是失去了所有耐心一般,原本低沉的嗓音,在这一刻显得更加有气势。
  风寻只能陪他一起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匹马乘着两个人出了镇子,凌薇的消息此刻还未传回京城,想到老夫人那样大的年纪,想到凌薇之母裴氏已经经历了一次失去挚爱的痛苦,如今却又要。。。。。。李清让心中的柔软是不肯轻易示人的,此刻,他似是也看清了自己的内心究竟是何模样。
  二人所骑皆为西境的上等好马,速度和耐力皆在一般马匹之上,不一会儿,便要到齐国界碑了,李清让反而令马匹停了下来。
  他可以想象那一日,此处是何等的热闹,那一日,她是多么的美丽,他想要确认风寻带回的这个消息,却又不敢亲耳听到答案。
  如今,他身上没有特批的特令,无法顺利进入齐国,可他却可以借用自己的另一个身份——魄心。
  国与国之间存在界限,可江湖,却只有那一个江湖。
  李清让调转马头,向一个山谷行去。
  同上次凌薇暂居的山谷不同,这里冷清许多,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意来到此处,这里住着的是他信得过的江湖朋友,亦或是说受了他的影响,自己才成了“魄心”。
  “许久未见,你怎么来了?”一个胡须花白的长者,正用草苇编着蚂蚱。
  “老头儿,知晓魄心真面目的人并不多,你是其中之一,我没得选。”李清让心急如焚,却只能耐着性子同他讲。
  “你此刻来齐国,定是为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李清让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否认。
  “这个忙,你一定得帮我。”李清让的语气不容置疑。
  “其实你没有必要进去,只要坐在这里,等消息传回来便好。”
  李清让觉得对方所言有理,只得耐心等待。
  一个时辰之后,齐国的消息便传了回来。
  “禀报主人,情况属实。。。。。。”
  “说说具体过程。”
  李清让慢慢攥紧拳头,每捏紧一寸,心口便加痛一分。
  那一夜,金逸晟和凌薇回到王府,按照祖制,向其父阳明大君请安,当今圣上金越昌亲临王府主持大婚。
  即将开始典礼之际,按照规矩新人成婚礼之前,先要献上一曲本民族的庆祝舞蹈,热烈美好的舞姿令众人陶醉,岂料。就在毫无防备之时,原本身着华丽舞服的舞姬们突然抽出了藏于腰间的暗器,直冲金越昌而去,护卫们上前护驾,却敌不过看上去柔美的舞姬,这些都是自弩国而来的杀手组织里的高手,武功皆是上乘,且金越昌身边的守卫队伍早已被暗中调换,一起都是其弟金予泽的预谋,他恨自己的亲生哥哥已久,只因金越昌终是辜负了他们共同的爱人,令其盼了一辈子,直至死亡亦是没有等来他的一纸婚书。
  就在众人恐慌之际,原本停在院中装有嫁妆的箱子突然一个个被打开,里面跃出数位少年,各个手持利剑。
  原来,这场婚礼的初衷便是要粉碎一场宫廷政变,金越昌早已知晓其弟会在这一天动手,因这一日皆是皇家亲族,是最佳时机,为了不打草惊蛇,且为了万无一失地一举歼灭,便借助了歆国的高手。
  因是提前准备,自是不会让奸人得逞,可万事考虑得再周全,也终是会出现纰漏,凌薇被一支自暗处射出的箭矢直中心脏。
  毒性太强,终是未能救过来。
  遗体已运送至其外公裴氏府上。
  故事至此,戛然而止。
  “一切准备得那样周祥,怎么可能。。。。。。”
  “看来少侠是信不过老头儿搜罗信息能力。”
  “我,得去一趟**堂。”
  “是啊,去了那里,确认了消息的真伪,你也就死心了。”老头儿的神情,似是十分坚定即使李清让去了北境,在那个号称无所不知的组织得到的消息也是同样的。
  李清让从起身到离去,一气呵成。
  他哪里知道,此处的所有人马皆是听从总舵的指挥,这一切,都是一个事先布好的局。
  “老头儿,他就是魄心,你竟然没有告诉过我!”
  李清让走后,一抹水蓝色从屏风后走出。
  “我也得讲点江湖道义不是?”老头儿的语气柔和了许多,似是对眼前女子怀着几分敬意。
  “唐凌薇将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女子唇角一抹释然的笑意,仿佛她口中所说的是别人一般。
  “那你以后是谁?”
  “秀心。”
  没有人知道,凌薇的死亡完全是一个局,源自李衍和金昌越的一个约定,他们的初衷便是要化解齐国内部的政治威胁,才好彻底将兵权收回,事先共同对抗弩国的大业。
  那一夜,凌薇同李衍提出的唯一条件便是自己要成功身退。
  李衍回她“此事若成,你将是歆国的功臣,你的愿望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凭借你自己的力量便能完成。”
  正是李衍的这句话,点悟了凌薇:不要依附任何人。
  她的决定,是为了自己,为了家族,亦是为了已故父亲的一番报国情怀。
  李清让到达北境,登门拜访**堂舵主,得到的消息和先前的一模一样,同时得到了一个最新消息:遗体在运送途中,拉着棺木的马匹突然受惊,拉着棺木疯跑,恰巧撞上一架不知是何原因起火的马车,整个棺木在一场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
  李清让再次遭到重创,他本不能接受凌薇的意外身亡,现如今,竟得知对方竟然死无全尸。。。。。。他只觉得心口的位置生出了一个空洞,让他每吸一口气都觉得那里抽得生疼。
  他似是疯了一般驾着快马向前飞奔,直到他在裴府看到那架被烧得只剩残骸的马车,那沾染了炭黑的白骨,那早已辨认不出容颜的女子,他只觉得那不染风霜的身影,将会成为他此生无法忘怀的记忆。
  在这片热烈粗犷的土地上,那一抹素黑,那半面金色,那舞动刀剑的身影,在其最艰难的时刻出现的女子,再也回不来了。
  府邸上下啜泣声一片,在场者无不受其感染。
  李清让将那些化作灰烬的白骨取了一部分,小心翼翼地收纳在锦缎上,包裹好,放在衣襟里。
  “风寻,我们走吧。”李清让不忍去看。
  此刻京城也得到了凌薇身故的消息,裴氏听到消息的一瞬,立刻晕倒在地,老夫人被丫头们搀扶着,才没有倒下。
  几日前还鲜活的女子,再也回不来了,消息迅速四散传开,闻者皆叹息。

  ☆、重生秀心

  裴氏连夜启程赶往北境,老夫人在众人的劝说下终是同意在京等待骨灰被带回。
  凌薇成功助齐国君主铲除异己,被奉为有功之臣,对外称因其未与金逸晟结为连理,故而不能算作齐国的王妃。
  听到这个消息,李清让多少还是欣慰的,他在乎的人,终究还是没有嫁给别人,可转念一想,倘若她能完好地活在这世间,即使最终不是属于自己的,又能如何,远好过现如今这般阴阳两隔。
  此刻,裴府的密室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国王妃,如此吃相,成何体统?”
  “你没有看到下的旨意吗?我从未嫁过任何人。”凌薇专心致志地吃着手里的卤鸡。
  “是啊,唐凌薇已经死了,这世间存在的是秀心。。。。。。”
  “我直到现在还是想不通,你怎么会是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个温暖少年呢?”凌薇突然的一句,差点噎死对方。
  “差别这么大吗?”金逸晟慵懒地靠在门边。
  凌薇笑而不语。
  当她听说李清让将“自己”的骨灰装在瓷瓶中时刻带在身边的消息时,心底还是欣喜非常的。她感念其与自己的心意相通,那他能感知到自己还活在这世间吗?凌薇轻轻摇头,她不知自己有朝一日将会以何种姿态再次出现在对方面前,亦不知对方看到自己的一瞬,将会是何种反应。
  凌薇与金逸晟八岁那年便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并不知道少年的真实身份,在凌薇印象中,那时的他是一个总是面带淡淡笑容的少年,总是能够包容身边的一切事物,凌薇还因此抢夺他手中很新奇的异国玩意,如今想来还是有些尴尬,自己怎能如此没有风度?
  在金逸晟眼中,这么多年过去了,凌薇似乎一点都没有改变,即使自己再次见到她时暗暗猜测过:她是否便是那个女孩子?可却没有第一时间相认。
  凌薇继续低头认真吃着桌上的卤鸡,丝毫不顾及一旁金逸晟无奈看着她的目光。
  此刻李清让正对着桌上的佳肴发呆,他似乎总是提不起太多的胃口,他仍旧不死心,凌薇明明会武功,怎就会任由那毒箭直戳心脏而不躲不闪呢?因而托江湖上的各方力量帮他寻找凌薇。
  他要是知道凌薇此刻正在没心没肺地大口吃肉喝酒,将会作何反应呢?
  此刻的国公府上下亦是各怀心思,老夫人焦急地等待着凌薇被接回,罗氏想要确认凌薇之死究竟是不是事实。
  “究竟是不是真的?”
  “千真万确,齐国太医院的首席太医亲自确认的。”说话的是罗氏十分信得过的仆人。
  “她死了又有什么分别,现如今,我们最强劲的对手又不是她!”碧琪在一旁嘟囔道。
  “你懂什么?!少了凌薇这丫头,芷萝便不再是阻碍。”罗氏似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再也没人能阻拦她将一切握在手中,可她似乎太小瞧了芷萝。
  裴府中,凌薇再次见到母亲,与裴氏一同前来的还有伯懿。
  裴氏这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预先安排好的,一时又喜又气。
  “有什么火气冲着我来便是了。”说话的是裴老先生,显然,自一开始他便是知晓真相的,为了不让消息走漏,他将凌薇藏在密室之中,凌薇与棺墩中的假凌薇一同被送回府中。
  “圣上交予的任务已然完成,为何还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裴氏提出疑问。
  “为了更加重大的任务。”凌薇攥着母亲的手道。
  “是什么?”
  “母亲,你可知父亲之死虽是罗氏一族犯下的罪孽,可真正起因却是一场政治阴谋!”
  裴氏面露震惊之色,显然,她没有料到凌薇接受李衍的另外一层原因,亦是最重要的一层原因,还是为了报仇。
  那一日,当李衍将那份密信交给凌薇之时,便很明白地说明了“报效家国,那是你父亲的理想,我不想将其强加在一个女子身上,帮助朕调查清楚这份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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