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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其凰-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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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凌薇起身,搀扶母亲坐下。
  凌薇目光极不经意地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继而低眸看向杯中的茶水,一系列动作顺畅自然。
  “方才在聊些什么,老远便听见你的声音了。”裴氏看向身旁的凌薇。
  “方才在说老祖宗赠与秦姨娘的异域奇香,那可真真是上等的熏香,对身体颇好。”凌薇精通医术之事,除了她的外公、师傅(老神仙)、母亲和丫头榕筝外,无人知晓。
  “那可不是,妙春大夫也曾说过同样的话,我是信他的。”秦姨娘颇为得意的神色。
  听到说这话的是妙春,凌薇心头一震,余光瞧见老夫人正笑盈盈地看着这些晚辈,一时不能确认:老夫人究竟是不知晓这香的用途,还是有意为之。那香里有对身体损害极大的物质。。。。。。
  席间,老夫人和其他长辈们聊着近来家中一些事务,晚辈们便安静在一旁听着。
  凌薇暗自观察着秦姨娘,发现她时不时得会看向母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方才瞥见只有秦氏在看见母亲身体无恙走进来时,神情变得极不自然,目光之中竟带着几分失落。
  下药的竟然是她?凌薇不由攥紧衣袖。
  “老夫人,妙春大夫来了。”门外传来丫头的通报声。
  “请进来。”老夫人道。
  只见一个胡须花白的长者背着药箱走了进来,一袭月白长袍,眉眼尽显和善,仿若医者便该是他那个模样。凌薇与其是初次相见,却觉得对方身上透着一股有别于旁人的气质,不是脱凡,而是一种智慧。
  “这位是凌薇姑娘吧。”
  妙春竟知道自己的名字?这是出乎凌薇所料的。
  “先生有礼了。”凌薇起身回礼。
  妙春在替凌薇诊过脉象后所说的注意事项,和老神仙所言几乎没有出入。妙春的名气,莫说是在京城,周边其他国家的百姓也是知晓的。
  “先前听闻先生精通医术,有扁鹊再世之名,今日才知道先生对这各地的奇香亦是颇为了解的。”凌薇目光沉静,看不出任何试探之意。
  妙春微怔,转瞬恢复如常,细微的神情变化却被凌薇看得真切,显然他是知道这香有问题的,却对秦氏说此香极好,一切会是老夫人的意思吗?
  “不敢当,姑娘若想挑选上等的香料,在下倒是可以帮着甄别一二。”
  “多谢。”
  凌薇用过早膳便陪着老夫人说了许久的话,午膳也是在那里用的,同在的还有秦姨娘。
  “姨娘可要多喝些莲子羹,今天这羹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凌薇清晰地看到秦姨娘唇边笑意一僵,继而接过凌薇递上的莲子羹。
  裴氏身体出现不适那一日的午膳,便有莲子羹。
  秦姨娘多年因其妾氏的身份,心中极不平衡,对罗氏敢怒而不敢言,当裴氏携女归来时,瞧着老夫人对待她们的态度,心中更生妒意,凭什么多年未在国公府生活的人,多年后仍能被此般对待,就是因为是正室嫡出?于是便起了邪念,倒也不敢闹出什么严重的事情,只是想看着对方不好受几日,却不料被凌薇一眼识破。
  秦姨娘暗暗感慨眼前丫头敏锐的洞察之力和与其年龄不符的眼力,家族的将来,怕是要握在她手中了。
  自此之后,秦姨娘待旁人还是那般傲慢无礼,对待凌薇却是毕恭毕敬,下人们也觉得奇怪,一向跋扈的女人为何会向一个面善心慈的姑娘臣服。
  离开老夫人住处,凌薇突然忆起了今日的日期,不由加快了步伐。
  回到房中,便开始翻倒柜子里的衣物。
  “小姐这身打扮是要做什么?”榕筝瞧见凌薇将随商队行走时的衣裳拿了出来。
  “先前走的都是外面的江湖,这帝都皇城虽比荒漠繁华,其凶险乃是大漠的千百倍,除了知己,还得知彼,否则,我如何能安心。还有,外公的人已经抵达京城,按照事先约定,我今夜必须去那里。”
  “那如果。。。。。。”
  “母亲来了自然好说,倘若是旁人,我想你是应付得来的。”凌薇对着镜子再次确认一切是否无误。
  一袭利落的男子束腰便服,将头发盘在头顶,好一个俊俏的公子。
  一直等到夜色降临,凌薇才动身。
  “当心。”
  凌薇点了点头,便借着夜色自侧门旁的高墙一跃而出。
  夜里的街道依然充斥着叫卖声,凌薇并未贪恋,快步向城门走去。
  东城门旁边一条巷子里开着一家唤作“情义堂”的酒馆。
  夜幕降临,这里汇聚着来自各方的朋友,彼此不问出处,在此处痛饮畅聊。
  “这位最后进来的公子,不妨看看这谜题,若能解了,今夜的酒水算是我请公子喝的。”一个略微发福的男子冲着凌薇道。
  “此话当真?”凌薇走向正对面挂着的白绢,上面画着酒馆今夜的谜题。
  “这有何难?”
  众人闻声回首,瞧见说话的男子,约摸十八九岁的模样。
  他的身旁立着另一个男子,身材高挑,腰间秀有精致花纹的束带,将其身线突显淋漓,五官硬朗,眉眼之中尽是坚毅之色,并未开口,已能感受到强大的气场,想来是方才说话男子的主人。
  “小兄弟,刚才老板说让我先来解这谜题,可大家皆身在江湖,既然你家主人对其亦有兴趣,那倒不如这样,我与他分别将答案写在纸上,让老板来定夺,可否?”凌薇辨不出对方的身份,只觉得绝非等闲之辈,不便得罪,毕竟,这京城之中权贵那般多。
  “好。”先前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子开口道,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令人不可抗拒的力量。
  老板命人备好笔砚,方才喧闹的酒馆,此刻倒是静默非常,各站一边,等待着二人写下各自的答案。
  老板看过,拍掌而笑,“今夜真是奇了,二位公子所写的正是谜底不假,竟连这解释之语都是一模一样。”
  众人连忙看向老板摊放在桌上的两张纸。
  “雨车辙”
  两个词,连先后顺序都一样。
  惊叹声一片,写下答案的二人四目相对,一个眉眼含笑,一个面不改色。
  凌薇对于眼前男子近乎冷漠的沉静并无反感之意,却深知对方不好对付,“看不透”,才是最令人心生惧意的。
  “老板,来壶上好的醉翁酿。”
  “醉翁酿没了。”老板笑答。
  “那你推荐一个吧。”凌薇摆手。
  “那就女儿怨吧。”
  “好。”
  男子和随从离开酒馆之时,凌薇佯作没有看见,继续和老板研究着应该下哪家马庄的注。
  心中估计二人走出的距离,趁老板转身招待其他客人之际,悄然离开。
  凌薇躲在暗处,瞧见主仆二人上了一辆马车,那匹马,凌薇是认得的,来自西域,被当地民众称为“天马”的宝贝,少之又少。
  凌薇在脑海中飞快地搜寻,想到了“皇亲”二字。
  他来此处所为何事?

  ☆、丫鬟惨死

  回到府邸已是深夜,榕筝还未休息,一直等待着凌薇的归来。
  “傻丫头,我不来你就去睡呗,这是做什么?”凌薇说着,扔给榕筝一包果脯。
  “我心想着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到底是小姑娘,榕筝吃着果脯,一脸心满意足。
  “能有什么事?”凌薇抬手戳了戳榕筝的脑袋。
  “你忘了上次在大漠。。。。。。”
  榕筝的话,扯着凌薇的思绪回到了那个可怖的夜晚。
  满地鲜血淋淋的骆驼,还有被砍下的人的脑袋。
  “我至今也没有想通,权叔怎么会背叛外公,引来了那群亡命徒。”
  凌薇眸中透着隐隐杀意。
  “幸好老爷事先安排了暗中保护的人,幸好权叔不知道这一切。”
  “是啊,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信任了,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凌薇微微摇头,瞥了一眼榕筝,“我自然信任你了。”
  榕筝一脸“这还差不多”的神情。
  “人见到了?”榕筝正色道。
  “对。谁能怀疑到酒馆老板身上去,京城内的一切动向有老九先生,可外公那里追查刺杀者的消息还需要接收,自然分身乏术,这下好了,分工明确。”
  “这下可好了,天色不早了,小姐快歇息吧。”
  “好。”
  榕筝走后,凌薇躺在床上,回想着那一夜大漠中险些丧命的经历。
  “外公,想必一会儿会有风暴,我们还是先歇一歇吧。”
  “凌薇丫头说的对,传我命令,全部人进古城躲避。”
  一行人行走了一整天,早已精疲力竭,且看远处那不正常的明黄色,保险起见,纷纷收拾手边的物件,整理着骆驼背上的货箱,向不远处的古城遗迹进发。
  岂料,一行蒙面大汉似自天而降,手持刀斧,凶神恶煞。
  “阿权。。。。。。你。。。。。。”
  “老主人,对不住了,今天这批货和人,怕是一个都走不出去了。”
  裴老舵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像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了几十年的人,竟能拔刀相向!
  受伤的骆驼相继倒地,商队艰难抵御着这自幼便在大漠边上成长的悍匪。
  好在,老舵主事先有所防备,暗中跟随的护卫自四方包抄,将敌手一网打尽。
  阿权终是死在了老舵主的剑下。
  也算是杀一儆百。
  凌薇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的,迷迷糊糊间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国公府。
  “出了什么事?”待凌薇穿好衣服,后院已经围满了人。
  “姑娘还是别过去了,那丫头死相太吓人了。”
  “死人了?!”凌薇诧异地看向榕筝。
  “脸色青紫,舌头向外吐了好长。。。。。。”
  已有丫头因恶心而轻微呕吐。
  凌薇微微蹙眉,继而低声道“看来是被人勒死的。”
  “是谁?竟能这般狠毒,多好的丫头啊。”老夫人怒声喝斥,死去的是她房里的大丫鬟容喜,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何况现在还出了人命。
  在这偌大的国公府,不惜代价下此狠手,怕是为了灭口,凌薇在心底理着事情的脉络,容喜究竟是看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
  “母亲,您还是回屋吧,这里的事情交给儿子。”唐鸿涛披了件藏青色斗篷,搀扶着老夫人。
  “一定要给我查出来。”老夫人因愤怒连儿子也一并喝斥了。
  “是是是。”唐鸿涛接连点头。
  “小姐,我们也回房吧。”榕筝道。
  凌薇轻点了点头,方才下人挪动尸体时,她似是嗅到了一丝极熟悉的味道,是在何处嗅到过?凌薇一时想不起来。
  但那个味道,却被她刻在了心里。
  虽说是老夫人房中的丫头,可毕竟是个不起眼的人物,国公到底是选择息事宁人,并未通知京兆衙门,给丫头的父母一笔银子,便算了结了。
  那一晚,府内上下都没有睡踏实,凌薇一直琢磨着那个丫头的死因,直至天明。
  她心心念的味道之谜,终于在几日后有了眉目。
  按照祖制,要在每年的旧历新年前祭祖,国公府自然不例外。
  是日,在老夫人的带领下,众人在祖祠内举行仪式。
  凌薇踏进祠堂的一瞬,脑海中立马显现那日那个惨死的丫头身上散发的淡淡气息,同样的味道,是香火气。
  国公府虽大,可这种气味却只能在两处地方寻到,一是佛堂,二便是祠堂。
  裴氏成天在佛堂之中,并无进入其他人的可能,且凌薇仔细去确认过,佛堂之中燃的香火和那天嗅到的还是有细微的区别,刚才的一瞬,嗅到的是完全吻合的味道,凌薇信得过自己的嗅觉。
  看来是那丫头在祠堂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这里平日里并不常来人,除了打扫的下人,可打扫的时间也是极为固定的。对于那样一个胆子小的姑娘来说,是个会心生敬畏的地方,她为何会来到这里,还是她一个人。。。。。。
  凌薇脑海中迸发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有人告诉她此时此刻要去祖祠。
  能让她乖乖去,一定是个不小的诱惑。
  凌薇想得出神。
  “妹妹在想什么?”碧琪轻轻拍了拍凌薇的肩膀。
  “没什么,只是站立得久了,有些疲乏。”凌薇笑答,不禁忆起那日下人的话语“碧琪姑娘对我们呼来喝去”。
  从长辈口中听到的关于这位大小姐的评价,皆是“温婉”、“知礼”,为何差别如此之大?凌薇有些想不通。
  这几日,老夫人不知为何一反常态,竟对大丫鬟无辜惨死之事绝口不提,凌薇欲将整个事件联系起来,却始终缺失最重要的一条线。
  “那妹妹可要好生歇息。”碧琪温婉的笑容让凌薇浑身不舒服。
  “好。”凌薇笑答。
  祭祀结束,凌薇换好衣服,准备去佛堂,途径大公子佑哲的住处,在院中瞧见正在堆雪人的孩子,是佑哲妾氏所生的儿子。
  “玄儿啊。”
  “姑姑!”孩子见了凌薇并不畏惧,反而主动跑了过去。
  “这是你一人堆得吗?”凌薇蹲下身子。
  “是。”孩子言语中透着自豪。
  “真厉害!我看别院的位置更宽阔些,为何不去那里?”凌薇说着团了个雪球,放在孩子的掌心。
  “那里玄儿不敢去。”孩子眼神透着惧意。
  “哦?为何?”凌薇笑问。
  “娘说那里有鬼啊,是个披散着头发的女鬼!”孩子眼眸中的恐惧是骗不了人的。
  看来那里是关着什么人,还是见不得光的人,罗氏才会那样紧张,凌薇暗暗琢磨着,未再发问,陪着孩子将雪人堆得更大些才欲要离开。
  “姑姑之后还要陪玄儿一起玩。”
  “好,一言为定。”凌薇抬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孩子咧嘴笑了。
  这家中最干净的怕就是这孩子的眼睛了吧,凌薇唇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无奈,苦涩。
  凌薇起身,不经意地一瞥,看见几个丫头在慌忙地寻着什么。
  “再找得仔细点,那可是少奶奶最喜欢的吊坠。”其中一个丫头道。
  凌薇缓步走了过去,问其中一个年龄相对较小的丫头“姑娘们在寻什么,我可以同你们一起。”
  “哎呀,是凌薇姑娘啊,我们奶奶的一个吊坠不见了,很是贵重的。”丫头面庞上写着焦急。
  大少奶奶的娘家是户部侍郎黎氏,也是体面人家,就算丢了个喜爱的物件,也不至于这般寻法,动用了房内的这么多丫头,可见遗失之物的重要性。
  寻了大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凌薇折回房中,命榕筝第一时间去祖祠寻一样东西。
  半个时辰后,榕筝回来了。
  看着榕筝拿回来的吊坠,凌薇笑了,“在何处寻得的?”
  “在祠堂的里间,置放物件的柜子底下,说也巧了,那里竟有一条暗槽,坠子恰巧卡在那里,不仔细瞧根本看不见,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其取出。”
  祭祀那日家族上下可都是站在厅内的,并没有人进入对方香烛祭品的杂物间,显然,坠子的主人在其他时候进去过那里。
  “这就说得通了。”凌薇微微眯眼,命榕筝将吊坠收好。
  第二天早膳,凌薇在老夫人处见到了大少奶奶凤仪,一脸倦容,显然,昨夜睡得并不踏实。
  丢了东西没有发现,是当真发现得不及时,还是有人有意将其留在那里的?凌薇细思。
  “听闻大嫂一件极为贵重的首饰遗失了?”
  竟是碧琪先开口问了这句,凌薇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她从哪里听说大少奶奶丢失了首饰,莫非也和自己一样是偶然撞见丫头们?
  只见凤仪面色微变,这时老夫人开口了“丢了便丢了罢,我再送你个一样的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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