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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其凰-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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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昨日才知道芷萝父母之间的往事。
  芷萝的母亲亦不是歆国人,是躲避祸患才来到这里的,她原本也是商贾之家的大小姐,和承贤将军相遇完全是缘分使然。
  她父亲的生意出现了严重的危机,为了躲避债主的逼婚,父亲将其托付给亲信拼命逃跑,终是被追赶上了,就是那个时候,她遇见了换防归来的承贤将军,承贤将军将其安置在安全之地,一来二去,便滋生了感情,富家小姐意识到自己会连累了这个对自己来说既是情郎,亦是救命恩人的承贤将军,于是乎便悄悄离开了,为了彻底摆脱债主的追赶,索性逃往了临近的歆国,偶然的机会以仆人的身份进入了芷萝养母的府邸,此时她已怀有身孕,不知如何隐瞒日渐大起来的肚子,好在芷萝的生母并未瞧不起她,还命人照顾她,可令其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本就是个局,她从此不用再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可却赔上了自己的骨肉。
  承贤将军亦是在芷萝十岁那一年才得知自己还有一个亲生女儿在这世间,那时的他已有了自己的王妃,且觉得孩子已经在那个环境生活得很习惯了,贸然出现,只能平添烦扰,且以其生母的身份和现如今的精神状态,接来齐国,兴许还不如享受现如今的这份生活,自己只要时刻在暗处帮衬着,护其周全便好。
  凌薇只觉得一切都是命运使然,为今日之局埋下隐线。
  谁也没有料到,李清泫会在前线身中刀戟之伤,得到消息的李清让似是疯了一般,驾着快马急冲北境前线而去,那一刻,他不想再去顾忌任何人的忌惮,他总觉得因为自己的过于冷静,已经失去了一个对自己来说异常重要之人,如今,他不愿意同样可怕的事情再次发生。
  李清让的快马几乎一刻未停,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殿下,你不能。。。。。。”看守北境封锁防线的士兵看清马上之人,怯怯上前阻拦。
  “滚开!”李清让亮出了太后的令牌。
  士兵仍有所顾忌。
  “我之后自会向父皇请罪,万不会连累你们的。”李清让很明白对方所害怕的便是担责任。
  士兵终是为其让开了路。
  李清让到达营地时,马匹还未停稳,他已经跳下马了。
  “清让。。。。。。”李清泫看见掀开帘账快步走进来的陵王。
  好在,李清泫命大,伤口并没有伤到要害,躲过了一劫。
  李清让松了一口气,他感激老天爷没有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在乎”一次性剥夺走。
  其余人退了出去,只留得二人在账内。
  “清让,难为你了。。。。。。”
  李清让知道兄长所言是以迎娶芷萝作为交换条件之事。
  有风寻守在账外,二人自是可以放心谈话。
  “还记得多年前我曾问过你,倘若父皇要你娶一个女子,但此人非你所爱,你会不会娶。。。。。。”李清让觉得如今提起甚为讽刺,当时兄长的回答是“会”,他还为此同兄长争吵了一番。。。。。。
  “清让,你不愿意,可以不答应的。”李清泫这句绝非安慰之辞,他从未见李清让为哪个女子忧心至此,他不想作为兄长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要利用,虽说“皇家无父子”,可毕竟这是自己曾经连豁出性命都不怕,定要护在身边的弟弟。
  “兄长,此番战役对你来说至关重要,这样的机会不能失去。”
  “我已上书父皇这里一切无大碍,你的消息来源到底是快一些。”李清泫刻意岔开了话题。
  “父皇有意亲自前来慰问战前的将士。”李清让将打探到的消息转述兄长。
  “足以见父皇对待这次战役的重视程度,可这里到底还是太危险了。”李清泫自是知晓:一旦君王离京,京城一切要务便是太子代为打理。
  “有老四从旁辅助,一切不会有问题的。”李清让暗示兄长此番留他们二人在京是为了相互制衡的,且此番李清泫不在京城,恰好不蹚这波浑水,想来亦是益事。目前并不知道父皇是否有意安排了这次离京之事,试探二人的野心也是有可能的。
  “看到我一切安好,你便安心回京吧。”李清泫并无让李清让在此地久留之意。
  “知道了。”李清让明白这是要自己避嫌之意,自己不顾一切便来到北境,可以说是为了兄弟之谊,可毕竟现在是战争的最关键时刻,且此番自己并没有接到任何旨意出征,这里的一切,原本便是应该与自己相隔的。
  哒哒的马蹄声远去,陵王离京之事已被京中众人知晓。
  李清让回到京城,第一件事情便是前往宫中。
  不出其所料,太子正在拿这件事情同李衍“禀告”。
  “清让,你可知错?”李衍正色道。
  “违背皇家规矩,是清让之错,可清让此番前往北境,看望的是自己的兄长,这一点,并无过错。”李清让跪地俯首道。
  “你还敢狡辩?!”太子指着李清让怒斥。
  李衍轻咳一声,太子才意识到是自己过于激动了,俯首等待李衍的指示。
  “好一个兄弟情深,你既然已经知晓是自己违背了祖宗的规矩,那便去皇陵守卫两个月吧。”李衍虽是惩罚了李清让,心中却对这个孩子生出更深的好感,他对待自己的兄长是当真在乎,明知道他的做法会令旁人生疑,却还是这般直言。
  太子听了自是得意,可李清冕却从中读出了“宽恕”之意,却因李清泫此刻不在京城,且自己此刻最应该集中精神对付的便是眼前的这位储君,父皇此番出京,便是自己抓住其致命把柄的最好时机,便未再拿此事做什么文章。
  “母后,莫要替儿子担心。”李清让启程之前,自是要去同母后道别。
  皇后早已知晓一切,她只是用那双温柔的手抚上李清让的脸庞,轻轻说了句“我怎会怪你,谢你还来不及呢,我想清泫也是这样想的。”
  李清让没有说话,眸中闪烁的星星泪光,让皇后更加心疼。
  “去吧,照顾好自己,你的孝心,祖宗可以看到。”
  就这样,李清让随意收拾了一番,便离京而去了,芷萝盼望着的道别之事,也并未发生,她总以为自己已经是李清让的准王妃了,自是能再见他一面的,可她忘了:那人是李清让啊。
  他是个认准了理便不会回头之人。
  李清让在去往皇陵的路上收到了一封信,看到里面记录的消息,觉得甚是安慰:伯懿从军了。
  少年终于实现了他的愿望,在那片他热爱,亦是李清让自始至终难以忘怀的北境参军了。
  凌薇瞧了,也会很高兴吧。李清让想到凌薇,不免伤怀,这段时日,他有意让自己不去刻意关注江湖传来的消息,可只要是关于那个名字的点滴,他便不得不去听,不得不去想,他觉得自己似是患了一种顽疾一般。
  前往皇陵之途不算遥远,且一路上有心事缠身,日子倒是过得不慢,可总觉得少了些趣味,愈是上了岁数,愈是明白一个道理:这世间好看的皮囊太多,可真正能与自己相知的灵魂,太少。
  路过一个客栈,见到窗边坐着一个女子,背影与凌薇太过相似,走近了才发觉:是自己认错人了。
  那是一种从心底透出的悲凉和失落,希望化作泡影,一触便碎,却无可奈何,那是权力和金钱皆买不来之物,那是一种心灵的寄托。

  ☆、密室杀人

  “你竟然会主动找我?”金逸晟一大早接到醉心坊传来的消息,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再三确认之后才知道确实是真的,慌忙收拾出了门。
  “怎么,不情愿?”凌薇微微挑眉。
  “你瞧你这句话说的,我被你连累,已经得了个‘冷心肠’的名声,还如此冤枉人,真是令人伤心啊。”金逸晟在凌薇对面坐下。
  “你同那歆国来的唐凌薇只有一面之缘,怎么可能有过于深厚的感情,再者说你是个万花从众过,片叶不沾身之人,这不光在齐国人尽皆知,在歆国啊,也一样。”凌薇低头画着什么。
  “哎,那是姑娘们都喜欢我,我能有什么办法。。。。。。”金逸晟也不生气,看着凌薇专注的模样,忍不住问了句“你在绘制什么?”
  “舞姿分解图。”
  “看来你当真准备接受我的建议,在这里排演歌舞了。”
  凌薇并未回应。
  “是个什么舞曲?”
  “心之魄。”
  听到舞曲的名字,金逸晟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之色,却极是短暂,不易察觉,凌薇不知道金逸晟也已经知道了李清让的江湖身份。
  “好,需要多少银子,尽管说。”金逸晟起身,摆弄其桌上花瓶里插着的桃花。
  “怎么?是要给我付之前佘下的酒钱了吗?”凌薇打趣。
  “没良心。”金逸晟在花瓣上轻轻嗅了嗅,如画的眉目和这抹桃红极是相配,花瓣轻颤,似是被这俊俏的公子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凌薇闻言,笑了。
  “你替我瞧瞧,这舞蹈可算新奇?”凌薇将图样递给对方。
  金逸晟低眸仔细瞧着,浓密的睫毛在面庞上印出好看的暗影。
  “恩,将歆国灵动欢快的舞姿和齐国沉静优雅的舞姿结合得恰到好处。”金逸晟的这句点评倒是颇为专业。
  “你的这番话才让我瞧出了你的懂行。”凌薇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近日在距离这京都四十里外的小城,发生了一件稀奇之事。”金逸晟想起了一件趣闻。
  “快讲。”凌薇听到“稀奇”二字,瞬间来了精神。
  金逸晟开始讲述他听闻的这个故事。
  小城中的一家颇为有名气的酒馆的老板死了,死在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中。头一夜,客人散去之后,老板便差了伙计回家去了,因第二日是齐国传统节日,如此一来便是老板独自一人留在店内,期间只来过送粮的老主顾,同老板打了招呼,老板感了风寒,只同他说了简单的一句话,便去后屋拿了钱给他,老板给了送粮的老板一支旱烟,送粮的老板坐在店内将烟抽完才走的,顺便带走了早已替其准备好的几箱子酒水,期间他透过窗纸,看见酒馆老板坐在桌前盘算着账本。
  “讲完了?”凌薇觉得线索甚少。
  “怎么样,秀心姑娘,尝试着破解一下?”金逸晟问道。
  “看你的模样,显然,这案子已经破解了。”凌薇浅笑道。
  金逸晟点了点头。
  “稍等片刻。”凌薇在纸上写下:酒馆送粮老板风寒一句话 窗纸箱子。
  凌薇顿笔,微扬唇角。
  “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金逸晟将这一细节看得真切。
  “我不知道真凶是谁,但我知道酒馆老板在送粮之人来之前,便已经死了。”
  看到金逸晟眸中闪烁的光芒,凌薇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呀,可真是个狐狸。”金逸晟摇了摇头。
  “别卖关子了,快跟我说说。”凌薇急于知道事情的真相,催促对方快些告诉她。
  “杀人者是酒馆老板曾经的店小二,因为偷窃被老板辞退,之后便一直怀恨在心,他先前便趁机躲藏进了酒馆,众人离开之后,便现身将老板杀死,之后利用自己同老板的个头样貌上的相像,且知道送粮人眼神不好,造成了密室杀人案的假象。”
  “也就是说,送粮人看到的其实是假扮成老板的凶手?”
  “恩。”
  “他是借助那个箱子离开了房间。”凌薇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连成了一条线。
  “对,因为每次送粮人都会拉走一批装有酒的箱子,所以并不会引起怀疑,恰好成了凶手藏身和逃脱的好工具。”
  “原来如此。”凌薇闻言,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会尽快去帮你选一批绝对可信之人,这个歌舞得趁早张罗起来。”金逸晟起身,冲凌薇挥了挥手中的图样。
  凌薇浅笑,并未致谢,也并未挽留,他们彼此之间似乎习惯了这般相处方式。
  “身份并不能说明什么,皮囊本就是一个用来蛊惑众生之物。”这是金逸晟离开之前抛下的最后一句话。
  凌薇这才明白他要告诉自己那件趣闻的原因:唤作什么名字不重要,是什么身份亦不重要,重要的是清楚自己为何活在这世间。
  此刻,李清让已经到达皇陵,在山脚下的院落安顿下来。
  这里是每年接待皇族前来祭祖的临时行宫,一应俱全,只是冷清了些,李清让倒是享受这份惬意。
  行宫只留了守卫的人员,因李清让到来,特意安置了一些侍奉的宫人,可李清让却是习惯了亲力亲为,用得上他们的地方并不多,只命他们居住在前院,自己居住在后院,倒也清净。每日李清让会定时登上山巅,替列祖列宗换上祭奠的燃香,在被焚香笼罩的环境之中,倒是感受到了平日里感受不到的平静。
  这里躺着的是昔日万人之上的君王,是统领后宫的一国之母,却终是躲不过“人死灯灭”的命运,李清让转念想,兴许是自己一直以来便同那个位置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才不能真正感受到权力和欲望对人的致命吸引力吧。
  皇陵定在这里,是找了开国时的风水大师霍百川算过的,说此处是千年不可多得的宝地,日月精华汇聚之地,李清让不懂这些,可他并不觉得这是全无道理的说辞,“对于不了解之事,怀着一份敬畏之心,继而再去探究其真理”才是立于这世间的不二法则吧。
  李清让立于山巅,回首望向这大好山河,想着自己的兄长此刻还在前线厮杀,自己却在这里偷得清闲,仿若置身世外之人,可当其身处这里,却又觉得仿佛离那个人是最近的,他将那个小瓷瓶带在身边,寸步不离,每行至一处,便会同她讲讲这里的风土人情。
  他不由想起自己在来时的路上,听闻客栈的旅人闲聊,说起近日齐国一个很是红火的酒坊,达官贵族皆前往捧场。
  “你说我国和齐国共同进攻弩国,虽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毕竟是发生了战争啊,这种时候怎么还有那么多的贵族商贾去酒坊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前线连续传回来的捷报足够振奋人心,虽说是发生了战争,可百姓们还是要生活不是,那些王公贵族们又不能上战场,可终归得做些什么吧,拿出来点银子,支撑产业,也未必是件坏事吧。”
  “这句话倒是不假,至少百姓瞧了,觉得国家还是稳定繁荣的,不会生出那平白无故的慌乱。”
  李清让闻言笑了,别看说话的二人其貌不扬,倒是分析得相当合理,应该是多年行走在外的商贾,优于一般人的眼界,谈话足以证明这一观点。
  “你知道吗,那个酒坊近日排了一出歌舞极是出名。”
  “哦?是什么?”
  “心之魄。”
  李清让握着筷子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他扭头看向二人,二人亦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再谈论了。
  “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吗?”李清让想自己这段日子收到送回的情报——各方势力皆未寻到那人。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太过于不肯接受现实?
  凌薇并不知道自己便是魄心,想到这儿,李清让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可却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他总觉得自己有去一趟齐国的必要,可现在不是最佳时机,他人虽然在此,还要随时关注着京城的动态,这是现如今他能为兄长做的事情。
  山间的风不同于平原,似是强劲了许多,将李清让身上的披风吹得飞扬,树叶吹得唰唰作响。
  他未能亲自看一眼此刻正在齐国如荼上演的那场歌舞,歌舞里讲述的是两个明亮耀眼的年轻男女相遇的故事,冲突矛盾激烈,让观者跟随着故事的走向一起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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