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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其凰-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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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调查清楚这份密信中所涉及的官员,便也是报了你父亲的血海深仇,一举两得,如今,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世人不知我同你的父亲是何等深厚的情谊,他们总以为我是忌惮其功高盖主,才将他扔在遥远的北境的,罢了,由他们去评说吧。”
  那一刻,凌薇才知道父亲同李衍昔日出生入死的交情,才知道他和父亲多年来的秘密约定,才知道父亲为何将锄奸者的责任看得那样重,才知道隐藏在父亲之死背后的许多秘密和阴谋。
  她只是个小女子,看见的只有家族的未来和自己的命运,她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能为这个国家带来什么,可只要能达成父亲的心愿,便是值得的。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日子,我便要去齐国生活了,要彻底改头换面,不得不远离故土。”
  裴氏落泪的同时,攥紧女儿的手,重重地点着头,她担忧,亦为女儿感到骄傲,她在完成她的父亲没有完成的愿望。
  “母亲,委屈您必须回到京城国公府上,那里有老九先生,有酒馆掌柜的,趁着罗氏一族松懈之时,将他们的把柄全部握在手中,女儿不孝,将此危险之事托与您。”凌薇言罢跪拜。
  “傻孩子,这些我年轻时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经历了那样多之后,似是倦了,便不想去堤防和谋划了,你放心,我可是裴氏子孙,这些难不倒我的。”
  凌薇这才知道母亲那一日是确认饭中掺杂之物不会碍及性命,有意喝下去的,为了让罗氏放下些许提防之心,知道真相后凌薇不由笑了,“韬光养晦”,是母亲给自己上的最好的一课。
  “伯懿,你进来。”裴氏将等候在门外的少年唤了进来。
  少年再次见到姐姐,还是活生生的姐姐,喜极而泣。
  “好孩子,你听我说,无论如何,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知道吗?为了姐姐的父亲能够安息,为了我能无愧地活在这世上。”
  少年重重地点头答应。
  “我不在母亲身边,你要替我照顾好她。”
  “姐姐放心,伯懿已是可以担当的男子汉了,定会护大伯母周全。”
  凌薇将少年缓缓拦在怀中,轻声回了句“多谢。”
  翌日,隆重的葬礼在裴府举行,府内上下的悲伤令闻者痛心,按照“遗愿”,“她”的骨灰洒在灵翘山巅,将一部分带回京城,一切消息全部以各种形式传回京城,特别是罗氏耳中。
  三日后,凌薇自北境秘密启程前往齐国。
  从此,这世间再无凌薇,存在的只有——秀心。
  借着金逸晟皇室子弟的宣传,一家唤作“醉心坊”的酒坊在齐国国都金阳城迅速流行开来。
  没有人见过这家酒坊老板的真实面貌,只知道是个唤作“秀心”的女子,并非本土人士。
  是日,金逸晟特来探望凌薇。
  “我一早便说了,我的影响力是极大的。”
  “这句话你已经对我说了不下十遍了,我都已经免了你的一切酒水钱了,你还想如何?”凌薇不耐烦地怼他。
  “你对我为何就不像对你的陵王殿下那般温柔耐心?”金逸晟的语气中听不出丝毫不悦。
  “那如何能够相提并论,你啊,太不矜持。”凌薇打趣道。
  金逸晟闻言放声大笑。
  “看吧,笑得也那样不矜持。”凌薇淡淡回应。
  “这才是你啊,让人又气又爱。”金逸晟无奈摇头,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你可不能因为是免费的,便喝得这般肆意啊。”凌薇唇角微微颤抖。
  “来人啊,再来一壶。”
  凌薇微微蹙眉,心中却是很佩服对方的,总是活得那般洒脱不羁。
  这几日,凌薇总是做恶梦,她总梦见老夫人为她哭晕过去,那梦境那般真切,自己似是一个虚化的影子一般,站在旁边看着她老人家替自己伤心抹泪,欲要上前替其擦拭泪水,却动弹不得。
  自己假死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便越安全,不光是对自己,对他们亦是,不知道才是最好的,这世间总是没有绝对的秘密,迟早有一日一切将会大白于天下,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借酒坊的名气,有朝一日重返歆国京都,将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所有涉案者全部拉出来,她要让国法置罗氏一族于死地。
  每每惊醒,凌薇便再也睡不着了,她知道这是自己连累这么多在意自己之人伤心忧思的惩罚,倘若这样都是值得的,那自己现如今所受的这些罪便亦是值得的。她总是将那本母亲年轻时撰写的游记拿出来,看了又看,从那里面她读懂了母亲年少时的理想与信念,原本是都实现了的,可现如今因为那个她最在意的人去了,便再也提不起兴致,能被一个人如此牵挂,凌薇羡慕自己的父亲。
  齐国近几日的风格外的大,尤其是在夜里,听着窗外呼呼而啸的风声,凌薇反而能在书桌前坐得更加安稳,好像那夜风是为了陪伴她而起的一般。

  ☆、陵王侧妃

  酒坊的所有酒皆是自己酿造的,凌薇自北境带来了一批酿酒的精巧工匠,皆是可以信得过之人,他们并不与自己直接接触,且行踪皆是在严密的监控之下的,表面上她就带了一些工匠来到这里,暗中跟随保护和传递消息的不计其数。
  凌薇要在这里先暗暗积聚口碑,有朝一日回到故国京城,便能容易很多,不需要推广便能吸引顾客,亦显得不那么刻意。
  金逸晟动用身边关系加以酒水本身的质量,酒坊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为了扩大影响力,凌薇特意聘请了多年未出现在江湖的第一厨娘——肴佳人。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金逸晟笑了很久,笑言这个名字未免过于直白了些,可在见了厨娘本人后,不得不改变看法,不得不说:“佳人”这个名号她是担得起的。
  凌薇打趣“你该不是对此佳人一见倾心了吧?”
  “血气方刚的男子对美好的伊人动了心,难道是什么天大的罪过吗?”金逸晟的语气总是那般不正经,听不出究竟说了几分真话。
  肴佳人本就是极温婉的女子,微红着脸颊低眸一笑,凌薇身为女子亦是为之所动,对比自己的“男子气概”,凌薇深感羞愧。
  金逸晟时常来酒坊“混吃混喝”,凌薇认为他一定是为了佳人而来的,金逸晟也不否认,凌薇觉得若是能促成一段姻缘,也绝非坏事,便由他去了。
  这一日,一个讨酒的乞丐将坊里闹得鸡犬不宁,凌薇听了,便吩咐伙计:将他的酒葫芦装满,且今后随时可以来坊内吃酒,全部记在凌薇自己名下。
  管家不解,凌薇这样解释“别看他只是个上了岁数的老乞丐,却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前辈,且这样的人向来是走街串巷的,我想这样的人的影响力,应该不比金逸晟小吧?”
  管家闻言,暗暗称赞凌薇果真是个经商的好手。
  凌薇笑言“到底还是得了外公的真传。”
  果然,翌日开始,酒坊的生意好了许多,凌薇知道:是老乞丐的功劳。
  老乞丐也不客气,接连几日来到酒坊,伙计们皆是以礼相待,直到他提出要见坊主,伙计们才犯了难。
  “这有何难,管家便是老板。”凌薇轻轻地抛出一句。
  于是乎,老乞丐见到了所谓的“坊主”。
  自那以后,众人再也没有见过老乞丐,说是听老乞丐介绍才来到店里的人愈来愈多,凌薇暗叹这位江湖长者的人品,有些内疚自己对于他的“欺骗”。
  她哪里知道,老乞丐亦是不相信管家便是坊主的,可却表示理解,行走江湖之人总有自己的身不由己,理由互不相似,却皆是合理的。彼此不问前程过往,身在其中,即是缘分。
  这一日,金逸晟来到坊中,带来了一则大消息:齐歆两国欲要和弩国开战了。
  “怎么会如此突然,他们国家。。。。。。”凌薇没有料到这场迟早要爆发的战争会开始得这样早。
  “你以为国君去世便真的要守上三年吗?你也不看看如今登基的这位弩国国君是个什么样的人。”金逸晟说得一派云淡风轻。
  弩国国君暴毙,其长子提前发动政变,将太子赶下储君之位,奈何太子在朝中的支持势力并不集中,因而并未作出太多顽抗,便认输了,这位新登基的国君利兹生性好强取豪夺,皇位是抢来的,连现如今的皇后亦是其已故父王的宠妃,在弩国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他的野心倒是毫不掩饰!”凌薇冷笑一声。
  “你可知这次战役你的国君派出了谁作为副将?”
  凌薇听到这句的第一反应是李清让,可见金逸晟眸中一派坐等看戏之色,便知道他料到自己会说出这个答案,转而改口回了句“李清泫”。
  瞧见金逸晟微怔的神色,凌薇便知是自己说中了。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看着对方都略带结巴了,凌薇得意地笑了。
  “对了,今日是北境传来消息的日子,我的信呢?”凌薇冲对方伸手。
  金逸晟微怔,显得不那么自然,“消息已经给你转述过了啊。”
  “我的信,你不敢拆,又怎知信中没有其他消息要转述?”凌薇心生疑虑,总觉得金逸晟是有什么消息不想让自己知道。“要是还想继续来我这里混吃混喝,就痛快点拿出来。”
  金逸晟觉得凌薇还是有知晓的权利,便自袖口将固封极好的密信拿了出来。
  凌薇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对方一眼,拆开信封,看着信笺,迅速扫视了一遍内容,唇边的笑容渐渐隐去。
  “我就说你看了会伤心。。。。。。”金逸晟嘟囔道。
  “册封典礼定在哪一日?”凌薇冷静地问道,指尖却将信笺攥得更紧。
  “只是答应了条件,并不知册封的具体日期。”金逸晟反而更担心,只因眼前女子不哭亦不闹。
  “知道了。”简单的言辞,反而令金逸晟沉不住气了。
  “你都不问原因吗?”
  “当日他可问我原因了?”凌薇反问。
  “你怎知你在他心中。。。。。。”
  “我就是知道。”凌薇将其打断,眸中透着自信,却不是愤怒。
  “你。。。。。。”金逸晟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无非就是辽国那只特殊部队的主将,他一直以来都在关注着他的女儿。”凌薇想起外公写给自己的信中所记。
  “你早知。。。。。。”
  “芷萝几时对谁那样上过心,如今唐凌薇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以阻拦她去追求?”凌薇将一切看得过于通透。
  “那你。。。。。。”
  “我怎会甘心?!”凌薇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可我不能去阻拦我所在乎之人的雄心抱负,我只能杀死我的嫉妒,我的痛心,我的不得已。”
  支撑着凌薇坚持下来的,是她听闻江湖传来有人花重金寻找她的消息,此人正是魄心,没有人知道这个身在江湖却从不露面的画师究竟和这个女子之间有何联系。
  凌薇未死的传闻再次激起水花,幸好此刻自裴府传出“裴老先生思念外孙女过度而昏过去”的消息,才平息了一场风波。
  众人在为凌薇身上所背负的责任做着各自的努力,她本人有什么理由去放弃,去自私地追求心中的私情小爱?!
  那一刻,金逸晟被眼前的女子所震撼,他敬佩她的洒脱、大气,往日他不信须眉可以比得过征战沙场的铮铮男儿,可看到凌薇为她的国家、她的父亲所做的一切,他信了。
  “陪我喝一杯可好?”凌薇拿起眼前的酒壶,晃了晃。
  “不醉不归。”简单的四个字,将两个人的命运从此牵扯到了一起。
  那一夜,金逸晟和凌薇聊起小时候见面的情景,笑得肚子疼。
  “那时候的你多乖巧,再看看现在,啧啧。”
  “不是,从你的口中说出来,就跟我好像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一般。”金逸晟不服气。
  “在皇室之家,你算是干净的了。”凌薇言罢,饮下一整杯清酒。
  “世人皆羡慕皇家子弟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却不知既定的命运是多么的悲凉。”
  听到金逸晟的这句,凌薇想到了一个人,同样是皇家子弟,该是有一模一样的心境吧。
  金逸晟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引发了凌薇的忧思,便转移话题。
  “你难道未曾想过培养一批舞姬吗?”
  “我这儿又不是风月场所。”
  “你看,狭隘了不是?休要瞧不起舞姬,我说的是只卖艺的舞姬,凭借自己的本事挣钱,有何可耻的?”
  凌薇被这段言论深深触动了,在这阶级森严的大环境之中,竟当真有人能像江湖中人一般不问出身,而这人竟然是一项吊儿郎当惯了的金逸晟?!
  凌薇本要继续打趣,却被金逸晟眸中严肃之色制止,她知道他要同她分析提出这个建议的原因,便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我要同你探讨男人的本性,正如你经常说我的一样,男儿其实本就是爱美人的,不单单是我。可不是说只要喜欢,便要设法得到,远远的欣赏亦是一种靠近。你可以立下属于自己的规矩:你坊里的姑娘就是卖艺不卖身。你身后那么多高手,还害怕有人有意破坏规矩不成?”
  金逸晟一连串的正经之辞令凌薇吃惊,他并不是不学无术的郡王,而是一个可以清醒谋划大业的同行者,这是凌薇之前小看了他的。
  “怎么?被我的惊世才华惊艳到了吗?”
  凌薇被金逸晟一如往日的不正经逗乐了,方才甚是感动,本想夸赞其一番,可现如今看他的邪魅神色,反倒是说不出口了,这便是她从不同他致谢的原因,可这份情义,是深深铭刻在心里的。
  再过几日便是齐国祭拜已亡亲友的传统节日了,凌薇心中突然有些伤感,她知道当歆国百姓也迎来这个节日之时,“自己”亦会被人祭奠,先前觉得未亡人被人如此对待是一种晦气,可如今看来,反而是一种知晓这世间究竟谁才是最在乎自己之人的最便捷之法。

  ☆、清让心伤

  因凌薇远嫁,故而将毓涵郡主托付的密函通过可信之人送回了辽国,此番战争又是李清泫作为副将出征,这个兄长对于李清让来说,是不能用其他人和事去与之衡量的。
  令李清让吃惊的是,毓涵郡主写了亲笔书给他,说出了这支特殊军队此番能够为之所用的方法,李清让才知晓原来郡主是知道私生女秘密的。已故辽国君主所留下的亲笔书只能启用三次,先前能够用来帮助歆国,乃是毓涵的爱国之心使然,但此法绝非长久之计,李清让亦是识时务之才,自是明白毓涵郡主之意。
  李清让承诺此战胜利之后,自会兑现诺言,可当下要务是为国献力,谈论儿女之情也实在是不合时宜,有毓涵从中作保,将军也便答应了。
  李清让总有一种预感,有一天那个人会回来,可细想又觉得是自己思念使然,那个人,兴许永远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凌薇了解李清让的处境,她清楚这是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的代价,这便是她一开始并无嫁入皇家之愿的原因,她是何等的羡慕贫苦百姓之家的“一双人白首偕老”的生活,可她知道,自己的命运便是如此了,常伴那人左右,此刻看来亦是飘渺的。
  凌薇连续几个夜晚皆不能安然入睡,总是翻来覆去至深夜,她内心的痛苦只能一人承担,她不能让自己的理智被吞噬而误了大事,这样的揪心之痛,一直萦绕心头。
  她是昨日才知道芷萝父母之间的往事。
  芷萝的母亲亦不是歆国人,是躲避祸患才来到这里的,她原本也是商贾之家的大小姐,和承贤将军相遇完全是缘分使然。
  她父亲的生意出现了严重的危机,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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