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温柔,我歹毒-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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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忽然覆住青筝捂着嘴的柔荑上。掌心下的薄唇勉力张开,唇瓣擦过掌心。闷闷的声音从手掌下传来:“姑娘,你可是要闷死小生?杀人灭口不成?”
青筝咻地把手掌收回,起身。右手背在身后,大拇指轻轻摩擦了下掌心,企图抹去刚才掌心传来的炽热和湿润。
青筝背过身去,不去看南既明。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甚至有些清冷:“你到底有什么事?”
第42章
南既明听青筝的声音冷淡了许多;收敛了浑身的戏份,起身坐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完全没有一分之前夜探香闺的孟浪。
见眼前纤细的背影没有要转过身来的意思,虚握着拳,低咳一声,道:“刚在厅堂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前辈打断了。怕你想不明白;便过来了。”
青筝身形未动,“嗯”了一声。
南既明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瞅着,青筝的背影,慢条斯理地说:“朝廷上;还有一个举重若轻的人物;当朝宰辅大人;闵明升。当年;今上未及弱冠便登基称帝。宰辅大人辅佐内堂;先长公主稳固四境,今上的龙椅才安稳下来。
十多年前,先长公主仙去。军权一分为二;一部分在心腹冒将军手里;一部分在今上手中。但朝堂政务,至今不少还在宰辅大人手中决断。可以说;宰辅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青筝听南既明提起宰辅大人时;心中原本的烦躁瞬间消退。不得不说南既明确实有熨平人心的本事,拱手相送的消息十分及时,又正中青筝下怀。
如南既明能为自己所用,确为一大助力。倘若他存有其他什么心思,青筝会把他归为,应该审慎重视的对手。
南既明说了大半天,眼前的背影跟静止了似的,没有反应。待他正要接着开口,听见青筝低语:“闵明升,悯民生,怜悯民生疾苦。听名字倒像是个好官。”
青筝侧过身子,瞟了一眼在床沿上规规矩矩坐得端正的南妖孽,径直走到桌前,斟了两盏茶,做了个请的手势。
南既明撇嘴一笑,似乎看透了青筝前后的态度变化,刚消下去的贼心,顿起。
摇了摇手指,又换上了风流书生的做派。二话不说,掠至青筝跟前,熟门熟路地揽起柳腰,就往窗外跃去。
青筝毫无心理准备,被惊得揪紧了南既明的前襟。好端端地说着话,怎么就突然动手掳人了呢?
南既明带着一个人,身手还如秋叶般轻盈。掠过窗口的橡树,轻点枝桠,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几起几落,已至与客栈隔着一条街的小巷。
在落地那刻,松开揽着青筝的手,向后撤了一步,嘴角噙笑,避开青筝胳膊肘击向自己的腹部。
青筝一击落空,也不恼怒,毕竟实在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不抱什么击中的期望。脸色平静地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南既明闲散着步子,悠哉游哉地跟在身后,也不出声提醒青筝走错了方向。
青筝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表情,心里却暗潮翻涌。她再次自我反省,刚在客栈内,为何不第一时间呼救?自己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相同的错误上栽跟斗?一向冷静理智的自己,跑哪里去了?
听着跟在身后的脚步声,汹涌的暗潮慢慢变成一丝烦躁,缠绕在心头。
南既明见前头强装镇定的青筝,不由低笑一声,快步上前,道:“跟我来。”
青筝只觉一缕清风擦耳而过,南既明已经在前头领路了。想到前面这个讨人厌的家伙,确实是朝廷情报的最直接来源,无奈之下,只得跟了上去。
南既明领着青筝左拐右拐,来到一座高耸的阁楼前。阁楼黑漆漆的,未点灯火,与之前在闹市上的酒肆形成鲜明对比。
南既明忽略了青筝投过来探询的目光,抬手轻拍,推开了阁楼门,伸手比划了个请的姿势。青筝既来之,则安之,并未多言,直接迈入门槛。
南既明点亮火折子,从墙上取下一盏油灯点亮。
油灯的光芒腾起,照亮四壁。青筝这才看清,阁楼的四壁上都绘着壁画。壁画环绕,延绵至楼梯口。
青筝不自觉走进前去,抬头看。南既明高举着油灯,道:“二十多年前临州还是个边陲小镇,后受外敌侵袭。外族野蛮,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民生苦不堪言。”
壁画描绘的就是那段历史。光看壁画,一股凄苦无助之气扑面而来。
幼小如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长/枪挑起,倒摔在地上。正值芳盛年华的年轻妇人被一刀斩杀,而疼爱她的丈夫,只能拖着被刨开肚子的残躯,爬在地上,死死抱住蛮人的腿脚,苦苦哀求,蛮人能放妻子一条生路。
巨大的壁画,在无声控诉战争的残忍和无情。青筝不禁闭眼,不忍再看这些画面,耳边却觉得那些刀枪之声,凄凉呼救声,充斥于耳,久久不停
南既明看出青筝的不适,举着油灯,往楼梯口走去。
青筝这才发现,壁画不仅仅是一楼墙壁而已,还顺着楼梯方向,向上延伸。
青筝顺着南既明油灯照着的方向,跟上前了几步。一匹高高扬起前蹄的骏马,跃入眼帘。骏马身上坐着一位戴着红银盔,身穿银色盔甲的将军,剑指前方,宛如疾苦民生中,一位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只这一眼,威风凛凛,所向披靡,无往不胜。
南既明又凑上前去,油灯的光辉照在将军的脸上。
青筝心里徒然腾起一股陌生的情绪,不像是困惑,不像是迷茫,仿佛久经沙漠的旅人,见到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
她仔细看着将军的脸庞,才猛然发觉,眉目间的英气。这位受临州景仰的英雄,竟然是位巾帼英雄。
南既明满意地看到青筝意外的样子,心生向往地道:“解救临州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就是这位将军,我朝先长公主殿下,凤梧将军。”
“凤梧将军是先帝膝下长女,与今上为先皇后一母同胞姐弟。先帝驾崩突然,今上年幼,内忧外患,迫在眉睫。先长公主自幼就同先帝征战四方,在军营中长大,武艺兵法经过千淬百炼,甚是精湛。为了幼弟,主动请缨,前往南方稳定局势。朝政内,则托付给两人自幼受教的宰辅大人身上。”
一股肃然起敬,自心中油然而生。
“南公子倒是对这段历史了解颇多。”
“贡院里对这段历史,描述虽说不是浓墨重彩,可耐不住家中老爹,偏偏是当年朝堂上,为数不多,以己之力全力支持先长公主殿下的人之一。我老爹对这段往事很是自豪。虽然平日一副栽花逗鸟的闲散模样,但只要在家中醉酒,必要吹嘘起这段热血澎拜的往事。我耳朵都要听出老茧了。”
青筝从碧箫传来的消息看,安定侯爷看上去是富贵闲散侯爷,没想到也隐藏着精忠报国的鸿鹄之志。
南既明心里默默为自家老爹竖了个大拇指。感激他老人家年轻时的热血,可以在这个时候,在他儿子的心上人面前,刷下公公的好感度。
青筝是不知道南既明肚子里的歪歪绕绕,扶着木栏杆,拾级而上。
楼梯蜿蜒了几层,到达了顶楼。从顶楼望出去,临州鳞次栉比,灯火连珠。不知这位先长公主殿下,在天上是否能对这一盛世景致,露出欣慰一笑。
青筝凭栏而立,忽然朝身后的人,问道:“你说先长公主殿下与今上一母同胞,那也大不了多少岁。为何年纪轻轻,红颜薄命?”
话语问完,青筝只觉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才听见回答。
“先长公主殿下征战四方,身上伤痕累累,积劳成疾,在今上坐稳皇位没多久,就去了。”
平平淡淡陈述的一句话,南既明的语气里,却好像包含了什么皇家辛密。
红颜已逝,青筝并未深究,只空余一声叹惋,飘散在夜风里。
“好了,小狐狸。明老头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思虑过重么?”南既明走进,轻声呵笑,搞得刚才说起这段历史的,不是他一样。
“给你看样好东西!”
话音刚落,南既明长臂一伸,又揽起青筝,从窗口跃出,反身一踢栏杆,借力翻身上阁楼屋顶。
小心地踏过屋瓦,寻了一处屋脊坐下。
“抬头看。”
南既明两手撑在身后,身形放松,仰望天空。青筝依言望去,漫天星辉,布撒在墨蓝的幕色里。
脚下是夜市里的灯火璀璨,头上是夜空里的点点星光。
之前缠在青筝心头的那丝烦躁,渐渐萎缩,消退下去,只余一派宁静祥和。
天地之大,人之渺小。能活着一日,便是上天给予的恩赐。
心里想通了这一点,连日来紧绷着弦的青筝,也学着南既明的样子,撑着手放松下来。
两厢静默,却有种无法言说的默契。
时间不知悄悄消逝了多久,南既明笑着拉起青筝:“再不回去,杨前辈得活剥了我的皮。”
临走时,青筝回望了一眼这方寸屋脊,竟生出几分不舍。
两人穿行在夜市里,一阵混沌的香气飘了过来,勾起青筝肚里的饥虫。循着香味找到摊子,热情的老夫妇麻利地下了两碗混沌,端上了桌。
香味浓郁的骨汤里,小混沌晶莹可爱,飘着翠绿的葱花作点缀,让青筝腹中又饥饿了几分。
看下天色,两人迅速解决了混沌。临收钱时,青筝踢了南既明一脚。南既明嘀咕道:“我不是吃软饭的么?”嘴上这么说,手还是利索地从腰间钱袋里掏出钱币,递给老夫妇。
老夫妇接过钱,躬身道谢:“谢谢二位。二位真是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青筝愣了一下,抬脚快速离开。南既明倒是乐了,又给了老夫妇一块碎银。
终于回到了客栈,青筝正准备按照旧路返回房中。冷不防见一人抱臂靠在墙角。
“啊!阮霜,吓了我一跳!”
阮霜见青筝毫发无损,冷眼扫了南既明一眼,对青筝道:“小姐,这么晚了,有事可以唤我去办。”
“没事,忽然觉得饿了,出去吃了碗馄饨。”
南既明在青筝背后,如修竹挺拔,微笑着一言不发。眼里却是挑衅:怎样?小爷就是拐了你家小姐,怎滴?单挑啊?让你一只手,你也打不过我!
“南公子回去歇着吧。今夜多谢南公子指路。”
南既明笑笑转身回屋。阮霜盯着南既明的背影不知在思索什么。青筝没再多言,绕到客栈前门。
“小姐,无论你……我都支持你!
”
身后传来阮霜的声音,青筝疑惑地回头望去。
阮霜冰雪般的脸庞,在灯笼的映衬下,染了几分暖意。
对于阮霜迸出表忠心的话,青筝习以为常。
只是她疑惑的点在于:吃碗混沌而已,需要什么支持不支持的么?
第43章
日落西斜;扬州。
“筝姐姐!”
马车还没停稳,珵儿就在门口跳了起来:“筝姐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可担心死珵儿了。筝姐姐,你的伤怎么样了?”
青筝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唇线弯弯,温柔地摸了摸珵儿的头:“我没事。珵儿,有没乖乖跟傅先生念书?”
珵儿老神在在道:“一日不书;百事荒芜。傅先生布置的功课我都有认真完成。”
“是吗?那你跟你筝姐姐说说。‘明堂所赖者唯一柱;然众材附止乃立;大勋所任者唯一人,然群谋济之乃成’,这一句讲的是……”
“傅先生,您慢……”青筝心生不好的预感;赶忙迎上去。
“师傅!”
“嘭——”
青筝下意识闭了下眼;睁开。八字须蓝衫男子跌趴在地。
青筝先左脚不太方便的珵儿一步;扶起傅先生;替他拍了下下摆的灰尘:“傅先生;您急什么?我让人把门槛拆了好了。”
珵儿也在一边扶住傅先生,埋怨道:“师傅,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老摔跤?珵儿还跛脚呢;都没你摔的多。”
傅先生像是摔惯了,朝青筝摆摆手:“小姐;门槛不必拆去。我不在这摔也会在其他地方摔。”
明一水一下车;便见到闹笑话的傅先生;笑着戏谑:“世间是有一类人,脑内经络未发育完善,四肢平衡能力不大好。”
“明先生,能否医治?”珵儿小大人似的,朝明一水拱了拱手。
明一水心生一股羡慕之情,脑经络发育不完善的傅先生倒是收了个好徒弟。轻摇了头,少有的平和,道:“此乃天生的,老头子无力回天。”
青筝调侃道:“博识睿智的傅先生,看来老天爷还是公平的。”
傅先生很看得开,哈哈笑起来。
一行人一路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
南既明眼睛微眯。这位爱摔跤的傅先生,不正是在醉香楼说书的傅先生么?看来小狐狸手里不单单有首饰生意,还是醉香楼的幕后主人。
小狐狸,你还会给我多少惊喜?
一行人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傅先生跟着青筝来到书房。青筝请傅先生先落座,才坐下。
“傅先生,看您气色不错!”
“托小姐的福,身子还算硬朗。”
“前一段跟您提过的事,你这阵子观察,觉得可行么?”
“珵儿天资聪颖,擅融会贯通,走科举这条路子,老夫私以为,可行。”
青筝曲起指节,一下一下扣着桌面。
傅先生瞧见青筝这习惯性动作,并未出声打扰,他知道青筝在思考。
青筝沉吟片刻后,开口问:“珵儿自己的意愿呢?”
傅先生听她这一句,就知道她刚才犹豫的原因。官场沉浮,朝堂诡谲,这注定是一条艰难险恶的路途。天音阁在朝堂上,毫无人脉,一旦决定踏入这条道路,一着不慎,尸骨难存。
别看小姐对待敌手杀伐果决,可一关系到身边人,总容易患得患失。
“我愿意!”
书房门突然被推开,珵儿闯了进来。
青筝诧异道:“珵儿!”
珵儿一下跪在书房中央,不知何时褪去稚嫩的脸庞,满是坚毅,一字一顿,道:“筝姐姐,我愿意!”
青筝按着书桌面,站起身,紧盯着跪着的珵儿,往日的温柔平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肃然和冷淡:“珵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要走的,是什么样的路吗?”
珵儿望了眼傅先生,认真地说:“我知道。傅先生已经跟我说过了。我要参加科举,考状元,入朝堂!我要成为筝姐姐在朝堂的助力!”
青筝心下涩然,鼻尖酸楚,好半响才说:“珵儿,一旦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了。我不一定能时时刻刻保住你。”
珵儿没有吭声,只是用不容拒绝的眼神,回望青筝。
傅先生笑出了声,扶起珵儿,笑道:“好啦好啦,你们俩怎么回事?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朝堂也没那么可怕,谨慎些,也能安然无恙。说不定,这就是珵儿的大造化。”
青筝看得出傅先生对珵儿的满意,只是心中还是有些踌躇。珵儿本可以选择在天音阁无忧无虑地长大,过着平凡安稳的一生。
珵儿走近青筝身边,牵住青筝的手指,微仰着头,再一次重申:“筝姐姐,我愿意的。”
青筝看着这个杨叔从街边捡回来的孤儿,一转眼,就已经长到自己胸口以上了。好半天才出声:“傅先生,劳烦您再选几个孩子教授。”
停了停,又补充了句:“记得条件要够。”
傅先生微微一笑,应声好。
天音阁并不是白发善心的地方。每一个入天音阁的人都经过层层筛选。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无父无母,无亲人牵挂。走投无路的苦命人为上佳之选。
父母双亡的赤笛,被狠心的叔叔婶婶卖入风尘,是青筝替她赎的身。
冬夜里差点被冻死,被青筝领回来的是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