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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九重娇_斑之-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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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娇有些讶异,活雁是下聘时用的,这怎么?
  郭解古铜色的脸更红了,“我想给她补上……”
  阿娇一楞继而轻笑着接过,“你的心意我明白了,竹歌嫁给你我放心。”
  郭解的笑便终于绷不住了,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看上去有几分傻气,还真叫人没法想到这能是声名赫赫的游侠郭解。
  门外的炮竹声就没有停过,宾客们大声打着招呼偕行进门。一向冷清肃穆的许府热闹腾腾,送走了郭解阿娇便去了主院,她要去和许老妇人汇合。
  许老夫人精神好极了,眉目慈祥,笑在脸上就没有落下去过。
  阿娇进了屋,同老夫人一起看着新人行沃盥礼,而后行合卺礼。及至礼成后喜宴便正式开始,远一点的亲戚吃过喜宴后便散去,但血缘亲近的亲戚却是要留下喝酒投壶,直闹到天亮。
  一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阿娇和雪舞躺在榻上听得隐隐约约的喧闹声,一点都没有嫌吵。
  阿娇还是第一次感受民间喜气腾腾的婚礼,热闹极了,连说话都要扯开嗓门喊。
  她和刘彻大婚时,是不会这样的。
  肃穆庄重,光是祭祀太庙就用了半天。
  回到宫中也更没有人敢高声叫喊,而这样的婚礼烟火气十足,尘世热情蓬勃的模样就是这样吧。
  阿娇这夜睡的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自己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她隐隐觉得自己会梦见陈后,但是第二天日光照透了半间屋子时她坐起来看着熟悉的摆设不免有些落寞却又无可奈何。
  这天早上再去主院用早饭,竹歌已经把头发全挽起来了。双眼几乎能柔的滴出水来,妩媚的柳叶眉斜飞入鬓。她坐在郭解下首,郭珏姐弟坐在竹歌下首。郭炎见她进来笑嘻嘻地叫了一声“姐姐”,郭珏也点头致意,神色平静。
  阿娇这才想起昨天一夜好似忘记了什么,偏偏又想不去来。见了郭珏一下便想起来了,她原先担心郭珏还想不明白会闹出点事来。但是昨天的婚宴顺利极了,没有一点波折,想来郭珏是平静地接受了。
  就算她现在还有几分别不过来,日子长了她就会知道竹歌并不是什么存着坏心的人。郭解对他们姐弟的爱也只会更多不少,而他们以后一娶一嫁,能一直陪着郭解照顾郭解的只有竹歌。
  郭珏的态度的确出乎竹歌的意料,她冷淡地很,也不看叫竹歌娘。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冷嘲热讽,就连老夫人叫郭炎叫她娘郭珏也没有制止,她只是需要时间。
  能这样,竹歌已经心满意足。
  她这样的态度自然让原先颇为头疼的郭解更心疼不已,夫妻之间更是你让我请的。
  其实婚姻之道本就如此,彼此谅解才能走的更远。
  阿娇又在许府住了两天,眼见竹歌夫妻和美,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又在竹歌成婚前便和张博达说好了竹歌成婚后就走,多留只是让张博达心中流血,便提出了告辞。
  竹歌苦留不住,知道她到底还是要走便只得罢了。
  阿娇向来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当天说走回房便收拾东西预备第二天就走。
  恰在此时,许老夫人使人来请阿娇,说有话说。
  雪舞没觉得什么,阿娇却是当即只觉得脚软了三分。
  她知道老夫人不是那不守信用的人,只是这个约定的真相对她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所以她才迟迟没有说。
  现在她要走了,老夫人要告诉她了。
  阿娇飘飘忽忽地下了楼随着侍女去老夫人房中,她有种踏在云端上不切实际的感觉。她有些心慌,又有些期待。她在心中劝慰自己,就是再大的事,就算是说自己之所以重生是因为陈后,也不必慌,不用慌。
  但她还是莫名地害怕,像妖精要被得道高僧收服前的惶恐。
  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走在刀尖上。
  等侍女吱呀一声推开厚重的木门上,阿娇不知怎地竟生起了转头就跑的念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但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她抬脚进去了。
  左右这一世已经是侥幸而来,谁知道这天地间到底有没有轮回呢?哪怕是现在灰飞烟灭也没有什么好怨的。
  阿娇进了屋中,白玉桃花香熏燃着凝神静气的香。老夫人正低头把玩着一枚玉螭龙鸡心珮,听着阿娇进来仰起头饶有兴致地说道:“这是你外祖母送我的,想必连你也不知道吧。”
  说起外祖母,阿娇忐忑不安的心情也跟着落定了几分。“不知道,您见过我外祖母年轻时候,我像她没?大家都说像。”
  许老夫人说起往事目光柔软,“我第一次见她,她才十几岁呢。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她有些感慨,目光在阿娇脸上流连。继而肯定地说:“像,你很像你外祖母。你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她,一见就知道是她的后人。”
  “你还不知道吧,郭解娘同你娘馆陶公主是一年出生的……”
  许老夫人眉眼温柔,说起许多阿娇闻所未闻的往事来。
  两人坐在灯下,一个说一个听,彼此都忘了原意。(未完待续。)

  ☆、第两百第十二章 边郡

  夜渐渐深了,灯火剥离炸开。
  老夫人的声音渐渐淡下去,“却没想,如今许多人都没在了,我还在这世上活着。造化弄人啊……”她的神情慈祥,语气却淡寞下去,似乎自己一点不想如此长寿。
  她的忧愁转眼即逝,正色起来。“叫了皇后来,听老身说了这许多陈谷子的事,该腻了吧?”
  许老夫人眉目温婉,岁月把她勾画成一个慈爱模样,不难想象她年轻时的风华。听这样的长者回忆些从前的事,更是可遇而不可求,阿娇当然盼着她再多说些。
  但是听话知音,明白老夫人现在是要说陈后同她的约定了。当即便道:“不腻,我正巴不得多知道些过去的事呢,只是怕您累。”
  许老夫人微微一笑,“皇后明天要走了,老身既留不住,便还是得把从前的事告诉您。”
  果然是,阿娇面色不变,心却一点点不受控制地沉下去。
  她有预感,这个约定关系到她为什么会重生。
  这一刻,她体会到了失重无力感。
  但她还是想知道,如果陈后的约定中有什么未竟之事。她会拼命去为她完成,她会完成她的心愿。
  阿娇对于陈后天生就有无限好感和亲近,入梦所见的一切都让她心痛如绞,恨不得以身代只。只要陈后不露出那样凄美惨烈让人心痛的笑容,只要她能真心地笑笑就够了。
  这样的感情如此浓烈又如此莫名其妙,阿娇有些僵硬地跪坐在原地等待着许老夫人揭开谜面。
  满室静谧中,阿娇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扑通起伏的声音。
  老夫人却俯身过来递给她一卷帛书,语气苦涩。“孩子,拿去吧。老身写了下来,决定权在你自己,想知道了就打开来看。”
  阿娇愕然,微微颤抖着手接过。唇舌已然有些麻木,只郑重行了一礼。握紧帛书强力支撑着自己起身,许老夫人在她临出门前叹道“不知未尝不是有福,皇后切莫偏执。”
  她微微点头,心中一时间莫名难过到了极致。
  她很想哭,但是她没有。
  阿娇在路上不是没有冲动起来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但是许老夫人那悲天悯人的一叹如佛音久久萦绕在她耳边。她硬是下不了手去打开,心中也是难过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晕晕乎乎地回到了屋中,把这卷帛书紧紧地贴身而藏。
  雪舞已经收拾完了,见她回来情绪不高问了几声,见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敢多问,只得赶紧服侍着她洗漱躺下。
  阿娇这夜紧紧闭着双眼,极力想睡去。
  她想,如果真的是因为陈后她才来到这个时空。
  那么,她该告诉她该不该打开。
  她辗转反侧了半夜,没有半点睡意。
  凌晨时分,她恍忽忽地睡着了,又似乎没有。
  眼见得案边坐了一个黑丝如云的女子,她哼着一些遥远的曲调。
  阿娇并不骇怕,她知道那是陈皇后。
  无来由地,她肯定那就是陈皇后。
  从前都是她入陈后的梦里,这次却是陈后至她梦里。
  曲调先是甜腻,后来越来越凄凉。
  声音越来越低,呜咽声渐起。
  阿娇很想起身去抱住她,她一直很想很想去安慰陈后。
  但是她只能没有一点力气,喉咙也发不出声来。她只能留着泪看着陈后低泣,蓦然间陈后转过了脸来。
  那是怎么样的笑容?
  脸上泪痕未干,笑容却可以消融一切阴影。
  这样明媚热烈的陈后,梨花带雨却笑的比任何人都要充满阳光的陈后,阿娇还是第一次见。
  陈后盈盈起身,她望向阿娇笑容亲切极了。
  她第一次在梦中同阿娇说话。
  轻轻的几个字,却如焦雷般响在阿娇心头。
  “别看,别看。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知道许老夫人给了自己帛书!
  阿娇几乎喊出声来!
  她张着嘴无声地问着陈后,她却只是温柔笑着细细端详她。
  阿娇见过陈后骄纵,见过她任性,见过她冷冰冰。
  但就是没有见过她这样温柔似水地看着一个人。
  片刻后,陈后霍然转身而走。
  阿娇极力想去够住她,却求而不得。
  她陡然间惊醒,已是白昼。
  雪舞已经起身了,大概是去打热水了。
  这屋里只剩下她自己了。
  阿娇坐起来,想到那个梦。她伸手触及帛书,却还是没有勇气取出来看。
  许老夫人劝她不要看,陈后也叫她不要看。
  她们都认为现在的状态对她最好,那么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阿娇不知道,但是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她深吸了口气,把这一切尽力抛到脑后。
  穿衣下榻,洗漱梳妆。而后去用早饭,同许老夫人及郭解一家人告别。
  张博达用完早饭后便去了后院套马,许老夫人做主给他们换了几匹好马。
  临行时,许老夫人拉着张博达叮嘱了许多才放他上车。
  眼看着老人家的泪要涌下来,张博达心间也酸楚起来。
  王父的这个师妹,他虽然第一次见,却知道她待他的心跟王父是一样的。
  王父提起她,总是说论清醒论缘法不如她。
  他知道她多次为了吕后同王父争论,也是她最终说服了王父。
  他本该多和许老夫人多亲近亲近,但天意弄人,他这就要走了。
  再见无期。
  念及至此,张博达跳下马车对着许老夫人行了个大礼。“您请留步,博达这便走了。”
  来时的三辆马车,阿娇挑出了一车给竹歌做嫁妆。
  正好变成两辆马车,雪舞驾一辆,张博达便殿后。
  马鞭凌空一挥,他们重新启程了。
  天下很大,阿娇想到处走走,见见比宫中更远更蓝的天空。
  这次,她想去雁门。
  汉武大帝,以何丰功伟绩得以称之大帝?
  黄口小儿犹知当为挺起了一个民族的脊梁,长驱直入直到把匈奴赶出漠南地区!一雪前耻!
  中原的富庶繁华以及绵羊一般的形象,一直是游牧民族难以抵抗的诱惑
  秦时,大将蒙恬使匈奴不敢南下而牧马。
  汉时经高祖白登一围,无力抵抗铁骑,只得忍辱负重,许以和亲。
  但这样只能换来一时安定,其后只有无穷无尽的蹂躏。
  匈奴无数次的攻城屠邑,掠夺财物人口,边郡之民成年累月如惊弓之鸟。
  汉武帝于国于民上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挑起了一个时代。
  阿娇想到从前的那些边关军报,想到叫刘彻气的彻夜难眠的时候。她很想去边郡看看,看看这个时代中承受最多苦难的边民们。(未完待续。)

  ☆、第两百十三章 烽烟

  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阳春三月,春风和煦。
  一路走来,已经有七八天了。
  这天正是正午时分,恰好遇着一处湖泊。便下来饮马,左右不赶时间也顺便歇歇。
  阿娇下了车,看着湖畔一株高大的玉兰树。海碗大的玉兰花大朵大朵地开着,温润如玉的大瓣花瓣簇拥着黄色花蕊,淡淡的花香味飘散。
  前世的初中母校很爱玉兰花,学校里种满了玉兰花。
  她们的教室在二楼,站在走廊上几乎俯身就可以够着玉兰花。
  大朵大朵美的叫人说不出话来。
  没有人去摘,因为它们凋落的太快。
  早读时还是花骨朵,午休时就已经盛开了,等到第二天再来就已经枯萎了。
  这样热烈的美,不等人细细赏玩它们就凋零了。
  现在再看到它们,阿娇觉得充满了亲切感。好似又回到了初中时代,回到了每天俯在走廊上轻轻抚摸着这些玉兰花的日子。
  她想了一会,踮起脚伸手攀下一朵簪在脑后。
  清香四溢,见雪舞在旁边笑也给她簪了一朵。
  张博达正在饮马,见了她们主仆这样不免笑了。
  远山朦胧边际边的辽阔天穹下,乳白的雾气浮动着。脚下浸泡了雪水松软湿润的泥头,恍若踩在棉花上。水光粼粼间,燕语呢喃。
  一行人静静立在春风中。
  忽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平静。
  顷刻间,便一阵风从他们面前卷过。
  快到他们连马上人什么模样都没有看见,只记得马匹神骏矫健和马上人铠甲幽幽反射的寒光。
  是军中的人!
  又是往雁门的方向!
  张博达当即便想道是不是边郡又起了战火,而阿娇比他想的更深。
  她在想,是不是刘彻已经第二次对朝廷用兵了?
  卫青这样的绝世名将,刘彻不会让他蒙尘太久。他要清洗大汉立国以来的耻辱,他要用卫青的用兵如神,劈斩震慑朝间的主和派。
  距离寸功未建的马邑之败,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了。
  这四年想必刘彻励志革新,他不会轻易认输。
  只是这次比之前次还要承受更重的压力,第一次对匈奴用兵的无功而返和高祖的大败都会成为主和派死谏的理由。纵使他以天子之威弹压下去,但如若这次仍然失败,以后天子将在群臣跟前再也不敢提用兵之事。
  阿娇越想越觉得可能是朝廷要再次对匈奴用兵,她的心间渐渐沉重起来。
  他现在该承受多么大的压力呢?即便是天子,哪怕他已经斩掉了外戚掣肘,也不是能为所欲为的。
  因为这决定了整个帝国的命运,一旦错了,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整个帝国会被他拖进水深火热,再难翻身。
  哪怕他力排众议,哪怕他一意孤行杀人立威。但到底就连刘彻自己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让人目眩神迷的成功还是翻天覆地的毁灭,但是他还是想试,想建立这份不世功业。
  而他不能对任何人吐露这份心忧,他不能软弱,他要比任何人都充满信心。
  刘彻心头的压力有多重,不问可知了。
  这天下间也就只有阿娇能肯定地说一句他一定会成功吧。
  阿娇所猜的不错,自元光五年冬天成千上万的汉军便已经秘密在边郡集结。
  匆忙所过的就是众军间的传令兵,哪怕是王侯见了也只会同张博达一样以为边郡又起战乱。
  匈奴铁骑,所向披靡。
  汉室至今还没有可以克敌制胜的名将。
  更不会有人想到已经受了一败的少年天子还敢再战。
  他们以为刘彻会为内外不安焦头乱额,却到底把他看轻了,看太轻了。
  后世多少帝王想要同汉武大帝比肩,到底能站在他左右的不过寥寥,几千年间不过寥寥,
  这世,注定全天下都要仰他鼻息。
  阿娇望向渐渐落定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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