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娇_斑之-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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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注定全天下都要仰他鼻息。
阿娇望向渐渐落定的尘埃,心中感慨万千。
不论汉武帝这个人私情究竟是多情还是刻薄,他还是叫天下人热血,叫天下人骄傲。
哪怕是陈后,也是骄傲的吧。
这样的人中之龙,才配得上她。
阿娇捂紧袖中的那卷帛书,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又几乎把她湮没。她深吸了一口气,率先上车。
这些日子,她没有做梦。
但是她越来越觉得,陈后就跟她在一起。
她仰面倒在厚被上,闭上眼睛。
阿娇所料的没错,此时的汉宫宣室殿中刘彻正对着一面墙大的舆地图认真勾画着。
卫青出上谷,公孙敖从代郡,轻车将军公孙贺从云中,李广从雁门。
四路将领各率一万骑兵。
匈奴一而再地挑战他的忍耐力,他已下了决心!
不管是谁来劝说要三思,一律打回!
全天下的人都不信他可以,哪怕是母后也召了他去长信宫委婉地说了担忧之意。
所有人劝他,翻来覆去地不过说的是那老三句。
陛下虽然圣明,但到底还是要慎重,要深思而行。
高祖尚且大败……
刘彻很想问问谁规定的一代要比一代差,谁规定的就没有人可以超过高祖。
这些人的血气和自信全在这几十年间被匈奴吓没了,他们连挥剑所指都不敢!
但是刘彻不行,他有自己的骄傲。
他一直相信自己可以胜过高祖,但也只有他自己信而已。
哗啦一声——
锋利的长剑微一用力便挑破帛地图,刘彻却心头间有了些甜蜜。
他说错了,还有一个人相信。
有一个人始终坚信他能成为千古一帝,能让后人始终瞻仰他的功绩!
真心实意地相信。
阿娇。
她很小开始就相信。
仿佛只要是他,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刘彻其实很多时候想告诉她他也只是人,不是神。
但是一旦触及到她水光盈动的眸子,他说不出口。
他只想她为他骄傲,他只想她可以挺直了腰杆说她没有看错。
她喜欢的她嫁的是这世间最顶天立地的男儿。
无关身份。
如果现在她在,她会怎么样说呢?
刘彻忽然很有些想哭。
他很想她,前所未有的想。
她过的好吗?
自小就锦衣玉食的她,在宫外还习惯吗?
他害怕,她会觉得如鱼入水,自由自在。
他害怕,她会想起汉宫,就觉得那牢笼。
他害怕,她会永永远远地忘记他。
她会爱上别的人,会有新的生活。
她会把这所有一切忘的干干净净。
甚至,包括他。
刘彻轰然倒地,剑尖划破地图。
他紧紧闭上双眼,忍住汹涌的泪水。(未完待续。)
☆、第两百第十四章 血洗
中原地区的富庶和绵羊般的汉人,一向是游牧民族的嘴边肉。
草原今年蒙了大雪,部落不够口粮,抢!
长生天眷顾,牛羊肥美,为示庆贺,抢!
左右汉人的财富就像那牧草,牛羊啃了一茬还会又长一茬,只会越长越茂盛。
他们天生似乎就充满了无限忍耐力,勤勤恳恳地积攒财富。
他们讲究屁用没有的礼义廉耻,也不知道那是能不能让牛羊长肉?
匈奴不在乎汉人脑子里装着什么,他们只在乎汉人是不是驯服。
边境的异动自然瞒不过他们,消息传到王庭匈奴贵族们仿若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儿皇帝这是又想讨打……”
“他老祖宗被打趴下的事,还不够他们长记性的?”
“要我说,咱们这回就是送公主来也不能饶了他去……”
“……单于……儿郎们正愁见不着血呢……”
…………
哄笑声波浪般地传散开去。
军臣单于坐在最上首,含着笑听着众人此起彼伏的议论。
心里却禁不住有些冒火,汉朝皇帝一次教训还不够,竟然还敢再次挑战匈奴铁骑?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这仗他要叫汉室永远翻不了身!
军臣单于慢慢站起来,大声道:“来人,请汉使!”
哄笑声霍然停住,而后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张骞就是在这样的讥笑声中被推搡着进帐的。
对,没错,就是张骞。
那个寄托了带回和大月氏结盟消息的张骞。
事实上,自从建元二年张骞西行进河西走廊后便被控制了这带的匈奴骑兵抓获。得知是汉使后,即刻便被扭送到匈奴王庭见军臣单于。张骞被软禁在匈奴,已经长达十年了。
甚至,从外表看。
张骞也已经很像个匈奴人了,他穿着匈奴人的衣服,满饮羊奶手撕羊腿。
所以,他一进帐便听得许多爽朗的讥笑。
“这是汉使?”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骞浑不在意,他还是依着汉朝的礼节给大单于见了礼。不卑不亢,等待着大单于的下文。
十年了,也没有能改变这个硬骨头的汉使。
军臣单于还是很有几分欣赏他的,当即便笑道:“坐坐坐。”
张骞没有客气,他坐下了。
“汉使知道吗?你们汉朝的儿皇帝又要自讨苦吃了?”
张骞一惊,继而却喜色盈面。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陛下一定会反击,。陛下一定会一雪前耻!
军臣单于见了张骞的面色,却朗声大笑道:“汉使,还在做梦吗?这只会是又一次马邑……”帐内的匈奴贵族笑声更凶了,大单于却顿住似乎在纠结着措辞,忽地道:“不不不,说错了,这会是又一次白登之战!”
他笑声里的自信感染了贵族们,讥笑声更甚。
张骞在袖中紧紧攥着拳头,他步伐坚定地走出帐子。
一步又一步,稳健非常。
匈奴召他来,不过是以他耻笑整个大汉!
他不会屈服!
他的脚步声渐趋渐远,而帐内的贵族们却商量起掠边事宜。
自上至下,都赞成给汉皇帝再长长记性。
狼,从来都不是羊可以挑衅的!
次日,天光初明,太阳刚来得及露出一丝。
成百上千全副武装的匈奴精骑出现在上谷郡,肌肉毕现的骏马肆意践踏着刚生出嫩苗的庄稼。匈奴们整齐划一地抽出长剑短刀,寒光闪耀着嗜血的光芒。
这些匈奴的精壮男儿渴望杀戮,渴望破坏。
人性之恶,永无止境。
他们结阵而过,如一张网迅速包围了全无防备的村庄。
当头的数十名匈奴军如割草般地俯身用长刀割破手持武器冲出来的汉民。
鲜血四溅,猩甜诱人的味道散发开来。
匈奴们一下被点燃了无限热情,他们狼嚎着往里冲去。
挨家挨户地搜寻,杀人,****劫掠……
他们血洗了这个村庄后,便打着哨声而去。
他们其后,才是匈奴的大部队。
他们这次的目标,可不是简单的烧杀抢掠。
而是血洗整个上谷郡!
汉室,需要教训!
这场暗无天日的单方面屠杀持续了整整三四天,才渐渐停止。
汉军急马往长安报信!
而匈奴们满载着汉人的财富而归。
但凡还活着的汉民都被被绳索随意地捆缚着,鱼贯着踽踽前行。
匈奴人不担心他们会挣脱绳索而逃脱,铁骑可以踏平这里所有的俘虏,让他们成为草原丰厚的肥料。
长长地望不到头的步伐蹒跚的绳索中,一眼望过去全是双眼呆滞目光失神的汉民。
不论男人女人,都会成为匈奴人买卖的货物。
等待他们的是永远的暗无天日。
只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在人群中,双眸几乎可以迸发出火焰。
那是滔天的恨意。
他姓赵,名安。
他是太原人,随爹娘来外家走亲。
结果,全家被杀!
现在活在世上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一定会逃出去,一定会!
他要报仇!
他要饮匈奴血,食匈奴肉!
这是一个民族的血泪和耻辱,现在没有所谓的民族和融,有的只有恨,无穷无尽的恨!
边关的急报很快就由春陀呈上了宣室殿,刘彻彼时正在见朝臣。
“陛下,高祖起于马上,尚且……”今天本来是议农政,说来说去就偏了。虽然刘彻定下了再伐匈奴的调子,但对于承平许久的主和派来说这实在太冒险了,一不留神匈奴可是会直进长安。所以一旦有机会,他们不遗余力地企图说服皇帝。“匈奴人居无定所,并无城廓宫室牵累。匈奴王庭更是远在沙漠腹地,基本没有防线。而大汉自辽东到陇西全需要重兵防备,一旦失败会再遭到马邑之围后的疯狂反扑,民不聊生啊陛下!临时派援,匈奴早已扬长而去。而一旦退走,又会卷土重来,后患无穷啊!……”
朝臣的劝谏之言未及说完,当头便被劈下一卷帛书!满室浮躁一下被镇住,所有人都忘了说话。
朝臣被砸的一下顿住,刚反应过来要对如此侮辱提出反抗。
刘彻已经勃然大怒,他唰地一声抽出长剑劈在案上,木案应声而断!
“朕不知百姓之苦?朕看是你们的胆被吓破了!只想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捡起来看,看!看看你说的匈奴是不是像你说的是女人财富就能知足的!看!朕叫你看!”
天子像只暴怒的雄狮一跃而起,面色爆红,单手拎着剑。
没有人敢说话。
朝臣哆哆嗦嗦地捡球帛书,映入眼帘的便是“匈奴血洗上谷郡,杀八千四百五十八人……”
顿时间,一阵目眩神迷向他袭来,他说不出话来。呆呆地望向陛下那吃人的眼神,耳边响起他的咆哮声!(未完待续。)
☆、第两百四十五章 雁门
卫青心情沉重地勒马望着眼前这被鲜血染红的大地和余烟未尽疮痍满目的村庄,他闭上眼就能想象出当时匈奴铁骑震荡着天际呼啸而来,顷刻之间这里便变成阿鼻地狱。天地间漆黑一片,无数火光跳跃闪烁,惨嚎声呼叫声甚至还有咒骂声。
但所有的一切只是徒劳,没有同情没有饶恕,只有杀戮,永无止境的杀戮。
那个时候,他们这些汉军儿郎在哪呢?
不知道,卫青也不知道。
师傅带着他第一次来边郡时,就告诉了他汉军吃亏在防线太长。经常顾此失彼,他明白他了解。他随着师傅戍边,痛痛快快地杀了些匈奴,他以为到底做了些有用的事。
但是他慢慢地知道了这是没用的,他们杀匈奴一人,匈奴便杀汉民十人乃至百人人复仇!
所以他向陛下建议,应变屯兵待战为长途运动奔袭,奇袭匈奴。
他要长驱直入,他要把同样的痛楚百倍还给匈奴!
于是,他再次来到了边郡。
他从一介马奴跃升为一方大将,统率一万精骑。
此时,他才二十三岁。
旁人眼里谁不以为他少年得志,谁不羡慕他得蒙帝后的赏识而青云直上。
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中间有多么大的厚望。
皇后为他拜师于程不识将军时,对他说“卫青,你要时时刻刻记住。你既不是为了本宫的名声,也不是为了程将军的名声……不是为了你替我们争气。而是如今匈奴猖獗,年年犯边,边郡的百姓如今都在水深火热中,指望着汉室的军队能强盛起来。”
陛下提拔他为一路主帅时对朝臣说:“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非常之人必成就非常之业!”
彼时,就连卫青自己都不能想象能和李广将军平起平坐。
而陛下相信他会是非常之人,相信他同皇后没有看错人没有用错人!
他背负着陛下沉甸甸的信任和希望而来,临行前陛下更是跟他说了掏心窝子的话“汉家庶事草创,加四夷侵凌中国。朕不变更制度,后世无法。不出师征伐,天下不安……”
卫青纵然再热年老成,心中有一腔热血此生不休!
一路行来,卫青的笑容越来越少。
他想对得起陛下,对得起皇后,更想对得起这些横死的百姓们!
三姐曾对他说,男儿有担当才能走的更远!
他想尽力一试!
卫青一夹身下战马马腹,马长声嘶鸣一声纵身跃起。卫青身上沉重且昂贵的整块铁板的甲胄,随着马的跑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没有片刻,他伟岸的身影便消融进连绵不绝行止有度的大军中。
卫青一路大军将于云中集结休整几天,而后西进突袭。
而彼时,阿娇已经到达了雁门。
她还不知道,与她缘分不浅的帝国老将李广即将率大军至雁门。
她纯碎只是因为闻名不如见面而来,前世今生雁门都被传颂被歌吟。
而汉朝的雁门,就更与一个人的名字紧紧连在一起。
苍鹰郅都!他便是陨落在此!
他为雁门郡太守时,匈奴竟郅都死不近雁门。
死后未几月,匈奴骑兵复侵雁门。新任雁门太守冯敬全军覆没,以身报国。
彼时,阿娇不过十岁,刘彻九岁。
郅都死的可惜,但是他们两个都没有半点办法。
太皇太后铁了心要郅都死,就是景帝尚且心虚不敢忤逆。
阿娇永远不能忘记,小小的刘彻握紧了拳头对她吐露了不满“父皇对功臣实在也太凉薄了,就跟高祖一样飞鸟尽,鸟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他恨恨地说着这些话,甚至还抱怨起了祖母。“祖母真有些老糊涂了……”
话到这里又顿住了,祖母之所以杀郅都还是有恨没地去。
她不能把父皇怎么样,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只能收拾郅都。
但他还是深恨为了这些见不了光的事让一代戍边大将无辜枉死,他喃喃道:“如果是我,我一定保他……真想去看看他……他死时一定很不甘吧……”
如果是别人,一定以为刘彻这是惺惺作态。
这件事中获利最大的就是他。
他的父皇为了巩固他的地位,为了不愿意脏了他的手,不愿意他担恶名而亲手除去另一个儿子。
就是郅都的死也是为了平息太皇太后的怒火,这所有的一切于他百利而无一害。
他是最没有资格不平的。
偏偏还难受的要掉下泪来
但是阿娇知道他的心疼和无奈都是真的,心疼国失重将,无奈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哪怕看的分明也什么都做不了,去跟景帝说不用对付刘荣?还是去跟太皇太后说绕过郅都?
阿娇撩开车帘望着峭拔险峻间巍峨屹立的古朴城楼,伤痕斑驳的块块城砖,其上用小篆写着大大的“雁门关”!
这里便是雁门了!
天下九塞,雁门为首。
山峦起伏间远远可以望见蜿蜒的长城淡影,人潮涌动着。终于,缓缓轮到了阿娇一行。
她的符信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城门检查的很严。
增加了两三倍的兵力不说,虎口手腕都有厚茧。
这是军中精兵!
阿娇心下愈发肯定这是要打仗了,这个时间点来边关倒真不是一个好选择。
但既来之,则安之。
生作汉人一回,她想见见边境究竟是什么模样?
等到终于被放进了城里,喧闹声便响起。
轱辘的车马声,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比起长安城的繁华,这里自然是简陋的是偏僻的。
但在满载着各色货物的驼队、马帮和役夫眼中,却已经是繁华城邑了。
阿娇侧耳听着热热闹闹的议论声,忽听得有个少年清朗的声音。
“阿爹,这是又要打仗了吧?”
他爹不理他,他却一直说着。
“咱们赶紧卖完了货物回去吧,朝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