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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快去问问翰林院-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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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为何你会同我字迹如出一辙?”
  “你我都曾师从江南大儒薛曜,习瘦金之体。”
  “你也在沈园读过书是吗?可你并不是我沈家家族之人,为何会来我沈氏私学?”沈园同窗,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他们曾经的关系。
  “我母亲曾与你沈家一位夫人交好,我那时体弱多病,她便把我放到沈园读书,顺便也学些药理。也源于此,我才得以认识你。”
  听到这里,顾兰亭停了笔,怪不得他身上也有药香,原来也是习过药理的,说不定两个人还是跟同一个师傅学的药理。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半晌,她看着案上那枝杏花,又开口问了一句。他闻言停笔,偏头去看她。面前人侧脸轮廓分明,晕着一层柔和烛影,即使是平静的样子,也好看得动魄惊心。
  “什么?”他装作没听清刚才那一句。
  “我问你……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说话时她提笔蘸了些墨,想让自己尽量看起来从容一些。
  他看着她缓缓开合的樱唇,忽然有些心猿意马,并没有先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飞快地在她的唇角轻啄了一下。
  烛影摇红中她猛然瞪大了眼睛。
  “啪!”
  手上刚吸满墨的毛笔掉到了纸上,这一页条例又白写了。
  她匆忙要去捡起来,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他开口,声音温柔得让她心颤。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
  说话时他看见她脸上也溅了墨迹,便伸手去擦,谁知越擦越多,竟把她白净的脸擦成小花猫了。
  看着还浑然不觉的她,他不禁笑起来。
  “当日沈园初遇,我便知我这一辈子,都逃不过你的掌心了,可你总是后知后觉……”
  他故事还未说起,不知为何,她心中一痛,泪便哗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泪晕开她脸上墨迹。
  他低头吻上她眉睫。
  分明记得初相遇。便只合、永相聚。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况值阑珊春色暮,对满目、乱花狂絮。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其奈云鬓花颜外,更别有,系人心处。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回忆回忆(上)

  “我初遇你时啊; 你还不是如今这般如兰似菊的性子。大概是被捧在手心里久了,脾气坏得很,有些嚣张跋扈……”
  李勖捧着顾兰亭的脸; 细细将那泪痕擦去,笑将往事娓娓道来……
  沈园又称沈氏书院,在绍兴府城郊之外,占地百亩,坐北朝南; 与会稽山相对。园内除学堂之外; 更有花园、池塘、楼阁数座,实为读书学习、观赏风光之绝佳妙处。
  李勖来沈园之时,园内已有近百名学子,为管理方便,学堂按学生学习情况分有甲、乙两个班,他被分去了甲班。
  且不说班内; 整个学堂里都是沈家的人,李勖一个外姓之人总是要受些欺负的。
  同班的人都是同辈中的翘楚; 深谙业精于勤荒于嬉的道理,自然是没有时间欺负他的; 欺负他的是乙班的小霸王萧锦麟。
  大顺女子不能为官出仕; 乙班女子较多; 所以风纪相对较散,学业也不是很重。那萧锦麟仗着自己是书院山长的亲孙子,又是沈家家主沈毅之的侄外甥; 整日里不学无术,不是欺负女学生就是欺负男学生。
  他还有一个特殊嗜好,就是剪人头发。
  这一日,他同一众小跟班瞧中了甲班文文弱弱的李勖,觉得他好欺负,便专门站在甲班外面等他下课。
  “喂,小子,放学别走,跟我们来,我有个事儿同你讲。”
  “哦,好。”
  李勖并不知道萧锦麟是乙班的小霸王,听他声音还挺软和,便跟着去了。
  他没想到,接着他们一群人竟然把他堵在了书院的墙角,还拿出了亮晃晃的大剪刀。
  “你们这是干什么?”李勖这才有些害怕。
  “别怕,小子,就是给你剪剪头发。”萧锦麟说着就要拿剪子过来剪,还一脸坏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随意毁伤?师傅讲的之道,你们都学至猪腹了吗?”
  李勖往后退了一步,靠到了墙上。他心里很愤怒,但面上却没什么表现。他说话的气势很足,把萧锦麟都听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
  “你这家伙,竟敢骂我,你这头发我非剪不可了!哼!”
  “你们在干……嘶,疼死我了!”
  眼看着剪刀就要上身,李勖想往旁边跑,没想到正撞上过来看“热闹”的沈兰亭,她怕他跌倒,揽住了他肩膀。偏生这时候萧锦麟拿着剪刀正往李勖身后的头发剪过来,一下子剪到了沈兰亭的胳膊,登时便流了血。
  李勖心里一惊,伸手去捂她那伤口。
  “你没事吧,谁叫你扑上来啊?”萧锦麟见有人流了血,赶紧收了剪刀,他只是想剪一绺头发而已,不是谋财害命啊!
  “嘶……”沈兰亭拿开李勖的手,疼得眯了眯眼睛,她抬头去看肇事的人,“喂,小球球,怎么是你?我以为有什么热闹呢,原来又是你在闹事!”
  “小球球?”
  一众跟班听到这个称呼猛地笑出了声,齐刷刷地看向萧锦麟。
  萧锦麟顿时满脸通红,小球球是他的乳名,因爹爹酷爱蹴鞠而得名,可这名字除了家里人也没人知道啊?
  “小……球球?你是谁?”
  “我是沈兰亭啊,你是我大堂姐的儿子是吧,按辈分儿你还得叫我一声小姨呢!”
  她声音娇柔中不失清越,眉眼间都是笑意,俏如三月春花。众人打量她一番,有认识她的朝萧锦麟传递了肯定的眼神。
  “小姨?”萧锦麟抓了抓耳朵回忆这个名字,“嚯!小姨,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呀!你得快去医房!”他看着沈兰亭臂上寸长的伤口,心想这下完蛋了,一会儿爷爷和爹爹怕是要对他三堂会审了。
  “山长好像朝这边儿来了!”这时候跟班儿中有人惊道,萧锦麟一看爷爷还真来了,拔腿儿就跑了。
  本来还乌泱泱的人群一下子散尽,沈兰亭愣在原地,有些风中凌乱。
  “沈兰亭,你不疼吗?快去医房!”李勖见沈兰亭的血染红了半只袖子,皱眉问道。
  “哦,疼,疼!”
  李勖拽住顾兰亭另一只胳膊,带她去了医房。顾兰亭后知后觉有什么不对,狠狠踩了李勖一脚,动作和声音都一点儿也不温柔。
  “喂,你怎么能直呼本小姐的名字,一点儿礼貌也没有!”
  李勖没理她。
  “喂,你怎么能拽着本小姐,成何体统,快放开!”
  李勖还是没理她。
  “喂,你还不放,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勖攥着她胳膊的手放松了一些,回头道:“在下李和昶,天朗气清,惠风和昶的和昶。”
  他的声音同他的名字一样清澈明朗,温柔和煦,像穿过长廊那浸着杏花香的春风,沁人心脾。
  她觉得脸有些烫,甩开他的手快步跑进了医房。
  可医房里没有人,他便自己拿了纱布来给她包扎。她把胳膊放在桌案上,任他为她擦去血迹,撒上药粉。他的动作极为地小心翼翼,她甚至不觉得疼。
  “李和昶,你是书院新来的?”
  “是。”
  “我说小球球怎么又找到头发剪了呢,整个书院都被他剪过了,估计就只剩你这新来的了。”
  他点了一下头没答话,她看着他乌黑的头发心里突然有了想法,悄悄拿起了剪纱布的剪子。
  “诶,好疼啊,你给我吹一下!” 她突然地语带撒娇让他愣了一下,还是低下头替她轻轻吹起来。她只觉伤口上暖暖的,痒痒的,柔柔的,舒服极了。
  他低下头,她便悄悄伸手,小心翼翼地剪掉了他脑后一绺头发。
  她把那绺头发紧紧握在掌心,怕它掉了又放到了口袋里。低头看他还在老老实实给她吹着伤口,偷偷笑着。
  殊不知,她剪他头发的动作那么明显,他早就知道了。
  “你太瘦了,怪不得小球球要欺负你!”她瞅了瞅他瘦弱的身板,随便找了个话题。
  “嗯。”他抬头,准备给她包纱布。
  “嗯什么嗯呐!我跟你说你别怕他,以后我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她说得豪气干云的,说话间还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看他吃痛,她嗤嗤笑起来。
  他抬头看,她的眼眸像是一泓清泉,倒映着自己小小的样子。笑的时候眉梢微微挑起,双颊融融,如那栏外杏花一般,娇俏动人。
  “你看……看着我干什么?”
  她见他一直不包纱布,却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了头,可嘴角的笑意却未敛去。这一副娇羞的小女儿情态,看得他红了耳根。
  他真诚的看着她,痴痴羞羞地对着她道:“你好看。”
  她心中又羞又喜,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这么直白说过她好看。可她终究只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想起先生说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便觉得眼前这少年调戏了自己,一时嗔怒起来。
  “说什么呢,登…登徒子,走开,不要你帮我包扎了!”
  “嘶……”
  她抽回胳膊,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他看她露出白白的牙齿正想笑,却被她看见了,她白了他一眼,不想再理他,抬脚就要走。
  却没想到走到台阶处不小心一个踩空,眼看整个人就要往前扑倒下去了,她惊呼了一声。
  “啊!”
  身体下坠之时,沈兰亭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就在她已经准备好“从容赴死”的时候,腰忽然被大力地一揽,她回身,整个人向李勖怀中倒去,电光火石间,她的唇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唇很冰凉,很冰凉。
  她的小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她从未干过这样的事。
  她竟然亲了他!
  “你……”她愤怒地指着他,却又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毕竟他也是出于好意,想救自己。
  “对不住了啊,亲了你。我道歉了啊,不要告诉别人。”
  她义正言辞地大声说了一句,说完就转身飞快地跑了。天知道她说这话时心跳得有多快,脸有多烫。毕竟承认自己强吻了别人,这很难的,她是这样认为的。
  他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廊外,转身偷偷笑了。
  他庆幸母亲把他送来了这里,让她遇到了这个这么有人情味儿的女子,和那些优秀的同窗。而不是留他在身边,让他在那檐牙高啄、宏伟壮丽的九重宫阙里,被世俗的冰冷折磨。
  他曾亲眼看到王皇后的儿子被武贵妃推到了污臭的御沟里,只扑腾了几下便死去。他庆幸自己只是昭仪娘娘的儿子,是个不受宠的昭仪娘娘的儿子。他那万人之上的父皇,从来没来看过他们。虽然庆幸,可他每每看到母亲暗自垂泪,又觉得心疼万分。
  最是无情帝王家。
  在那冰冷的皇宫里,活下去很不容易,好好活下去更不容易。
  所有人都在为了那个高位步步为营,呕心沥血,他看到的都是尸体,一个又一个亲兄弟的尸体。
  他不愿看,他想逃。
  母亲便以养病为由,把他送来了这里。他知道,母亲是想一个人面对宫里那些腥风血雨,九子夺嫡的时刻,她想保他不受伤害。
  她要他活下去。
  唉……                        


  ☆、回忆回忆(中)

  那日过后; 沈兰亭便回了家,好几天都没来学堂。
  萧锦麟觉得纳闷儿,便决定找个机会去沈家找找她。
  上回误伤她之后; 他回家就被罚了一晚上的跪。父亲听说他爱剪同窗的头发,说他不孝,差点儿要把他打死,还好爷爷拦住了他。
  不然他就要“英年早逝”了,还是死在自己父亲手里。
  “小姨; 父亲大人太暴躁了; 简直把我当蹴鞠了,拳打脚踢的,时不时还来个双腿齐踢,可疼死我了,我又不圆!我又不是真球!”
  萧锦麟去了沈府,见到沈兰亭就是这样说的。他边说还边比划; 配上他软软的声音,笑得她嘴里的糕点差点儿都喷出来了。
  “小球球; 你真是太可爱了,下回我跟大姐夫说一声; 不叫他这样了。来; 摸摸头; 吃糕点。”沈兰亭虽跟萧锦麟同岁,但在他面前却是一副大人的样子。她豪不温柔地揉了揉萧锦麟的头,把手上的糕点渣儿揉到了他头上。
  萧锦麟觉得小姨待他太好了; 便狂热地向她指控了自己父亲的十大“罪行”,希望小姨能叫父亲改一改。
  待到面前整整五盘糕点都吃完了,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来找小姨的目的。
  “小姨,话说你为什么躲在家里不去学堂啊,是因为亲了那个李和昶吗?”
  听得这话,沈兰亭嘴里的糕点这回是真的喷出来了,全喷到了萧锦麟脸上,他一张白白嫩嫩的俊脸顿时布满了糕点渣子。
  “小姨!你干什么!”这是无妄之灾啊!
  “啊,对不住啊,我给你擦擦啊!”她边擦边低声问道:“小球球,你怎么知道,那个,我亲了李和昶啊?”
  “我……”
  萧锦麟还在想要不要实话实说,沈兰亭已经打断了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知道了!是他告诉你的对不对?这个家伙,哼,我要找他算账!”
  她说着就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一阵风似的,萧锦麟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喂,小姨,我脸上还有糕点渣呀!”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府外沈兰亭已经上了去学堂的马车。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沈兰亭火急火燎来到学堂时,甲班乙班正异口同声地都在读《关雎》,书声琅琅。
  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站在甲班窗外远远瞄了一眼,李和昶合着书,应当是在认真地背诵。她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进去不太好,又怕甲班的人发现,就跑到廊下那棵杏花树下面站着。一边扒着那杏花树皲裂的树皮,一边想自己待会儿到底该怎么找李和昶算账。
  待大家集体诵读了三遍《关雎》,便到了时间,钟声一响,两个班都下课了。可是杏花树下的沈兰亭却恍然未觉,她还站在那里发着呆。
  直到发现所有人站在树下看着她,像看看猴子一样,她才回过神来。
  “你们看我干什么?”
  “大小姐,听说你……强吻了李和昶,我们就是来围观一下,看你要干什么!”沈兰亭平时跟大家关系都挺合得来,大家说话也都没遮掩。
  “……”
  沈兰亭满脸黑线,他以为只有萧锦麟知道,怎么大家都知道了?她堂堂沈家大小姐不要脸面的吗?
  这个李和昶,真是太可恶了!
  “李和昶他在哪里?”她忍着心里要爆发的愤怒,咬牙切齿地问了一句。
  “那儿……”
  顺着他们指的方向,她发现他已经快出了学堂门了,抬脚便追了过去。
  “喂,你给我站住!”
  李和昶听到沈兰亭的声音,眸中闪过一丝喜悦,听话地停住了脚步。
  “不是叫你不要告诉别人吗,为什么他们都知道了?”她指着他质问道。
  “知道什么?”他装作不懂的样子。
  “知道我,亲了你。”她捏了捏裙角。
  后面那三个字她说的很小声,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在大庭广众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太羞人了,她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哦!”众人似有所得,阴阳怪气地一起哦了一声。
  “不是我说的。”
  大家都在起哄,可李和昶竟然还这么淡定,沈兰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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