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问问翰林院-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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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的。”
大家都在起哄,可李和昶竟然还这么淡定,沈兰亭快气炸了,咄咄逼人地指着他道:
“喂,你这是什么话?敢做不敢当是吗?”
“真的不是我,你要我怎样?”他向前走了几步,任她的手指戳到了自己心口上,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哼,我讨厌你,以后别跟我说话了!”她毕竟还只是个小姑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事情,撂下一句话便拔腿儿跑了。
“李和昶,快去追呀!”看沈兰亭气鼓鼓地跑了,大家纷纷起哄起来。
于是他就真的去追了。
沈兰亭跑得很快,一转眼便不见了,他追到了溪边才发现她。
“呜呜……”他以为她只是坐在那里生闷气,走近才知道她竟然嘤呜着哭了起来,一张俏脸上满是泪痕。
看她这个样子,他顿时就慌了,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伸出手不知道该往那里摆。
他长到十五岁,可还从未哄过女孩子。
“喂,沈兰亭,你哭什么?”他也想温柔的,不知道为什么话一出口,就变得很硬。
“哼!”这下她哭得更大声了,诋毁了她的名声不承认不说,还对自己这么凶,还有没有天理了?
“喂,沈兰亭,你别哭了。”
这回他放软了声音,可她没理他,自顾自哭着,时不时用袖子擦擦眼泪。
“这都下午下学了,你别哭了,我们回去吧,饭堂开饭了,你也饿了对不对?”他换了一招,这几天他都了解过了,沈家这位大小姐好吃,他觉得这招应该有用。
“我饿不饿才不要你管呢,骗子!登徒子!”她擦擦眼泪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朝他踢了一颗石子,但是没有踢中,不过她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不生气了对吧?其实这也没什么,吃亏的是我,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什么?吃亏的是你?他们说的可都是我啊!哼,我一世英名都叫你毁了!生气生气生气,太生气了!”她撅起嘴来,疯狂地朝他踢石子。
“诶,你说得也太严重了吧!别踢了!”
他避之不及,便攥住了她胳膊。她乘机踢了他一脚,看他白衣上落下黑印,得意地笑了笑。
低头却发现他腰间挂的笛子掉到了地上。
“你竟然会吹笛子,吹笛子给我听啊?”她捡起那笛子递给他。
“你不生气了,我便吹给你听。”
“行啊,那我以后每次生气,你都要吹笛子给我听!”
她冲他笑,笑靥如花胜春好,他半晌才答道:
“好。”
他横笛,一缕清音呜咽而起,先自低低缓缓,曲折婉转,再而悠扬清越,渐至逸兴遄飞。
他吹的是《喜相逢》。
其时天空地净,寂静无声,天地间只剩他清越的笛音,迂回辗转,余音不绝。
落落飞花,澄澄水华。一溪笛声,两袖清音。
醉了她心魂。
她从未听过这么好听的笛音,可她还是从轻快的笛音里听出了怅惘。
他横笛向北望长安的方向,横吹夕阳。故地三千里,隔的是沈园的杏花,是江南的山水,还有迢递的阁楼宫阙。
他的心在长安。
思乡令人起怅惘。
一曲罢。沈兰亭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忽闻得一阵掌声,回头看同窗们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李和昶,真好听,我以后每次生气,你都要吹笛子给我听啊!”众人异口同声,声如响震,尤其是带头的萧锦麟,声音最大,笑得最开心。
敢情大家围观刚才自己哭唧唧了?她顿时感觉自己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难受。
“李和昶,再给我们吹一个!”萧锦麟完全不知道情况,兴冲冲地朝李和昶跑过来,跟班儿们也都跑过来了。
“不吹了,谁叫你们偷听的?”这话是沈兰亭回的,其时她正好站在溪边,便朝萧锦麟泼了一捧冷水。
“小姨母!”
萧锦麟不甘示弱,几步走下水,飞快地朝沈兰亭也泼了一捧,还呼朋引伴地叫伙伴儿们都来。
“快,你们都来,我们一起玩啊!”
“来了,哈哈~”
大家很快加入了阵营,你一捧我一捧地互相泼着水。到底是在学堂里拘着久了,一到野外,大家都撒起欢儿来。
春水尚凉,可一群人小孩子心性,就算是被泼到了也不甚在意,反而越闹越欢。
只有一直站在沈兰亭身边的李和昶觉得不好,他不想那冰凉的溪水泼到她身上,每每总是能眼疾身快帮她挡过去,可她总觉得他实在碍她事儿,离得近还要朝他泼水。
这是在存心报复。
所幸,最后的战况还算不得惨烈,女孩子们只是湿了裙摆和袖子。不过男孩子们就惨了,身上都是水,特别是萧锦麟和李和昶。
“哈哈哈~”
春阳融融,大家互相看着,哈哈笑着,心情都同水中的鱼儿一般欢快。
春风自共群人笑,吹暖兴城十万家。笑歌声里轻雷动,青山迢递也开颜。
☆、回忆回忆(中)
书院是寄宿制的; 虽然也可以回家去,但很多学子都会选择留下来,跟同窗们住在一起。书院里没有单间; 大多是七八个人同一个房间。
晚上,萧锦麟睡到了李和昶所在的寝房,他们那里正好有一个空床位,就在李和昶旁边。
“喂,李和昶; 我来找你玩啊!”他伸手扯他被子。
“我睡觉了。”他并不想理他; 捂紧了被子,觉得有些冷。
“喂,小子们,都给我说起话来,把李和昶闹醒!”扯不了被子,萧锦麟有得是办法。
“李和昶才没有睡着呢; 刚才还瞪着眼睛看月亮!”有人瞎说了一句,今晚根本就没有月亮。
“李和昶; 听说你从京城来,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吗?”确定他没睡; 萧锦麟问道。
“对呀; 李和昶快说!”有人附和。
“诗; 酒,花,茶; 人。”李和昶惜字如金。
“切!”众人齐声切了一声。
“这算什么好玩的,我们绍兴府也有。再说,你在京城有我们这么好玩的同窗吗?”一同窗问道。
“没有。”李和昶摇头,眼前浮现的是沈兰亭的脸。他缓缓笑了,那双眸子映着月光,熠熠生辉。
“哎哟,我看见你笑了,快说,你刚才想的是谁?”萧锦麟成功捕捉到了他的表情。
李和昶立马敛了笑容,他才不会告诉他。谁料,顷刻便被睡在他另一侧的同窗揭穿。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沈兰亭啊,毕竟是被沈大小姐亲过的人!”其实那天在医房,是萧锦麟带着一众跟班儿偷看,后来大家才都知道的,并非李和昶说的。
“哦!”
同窗们再次阴阳怪气哦了一句,李和昶脸上烧起来,迅速蒙上了被子。
萧锦麟伸手去扯他的被子,可他攥得太紧,他怎么也扯不开。
“喂,李和昶,你还害羞了,你是不是喜欢我小姨啊?”他边扯边问。
被子里的人不回答。
“快从实招来,你什么时候喜欢我小姨的?”
被子里的人还是不回答。
“你喜欢她什么呀?”
“你告诉她了吗?”
“她喜欢你吗?”
“……”
萧锦麟越问越直白,扯被子的劲儿也用得越来越大,李和昶用腿压住两边的被子才没被扯开。他在被子里憋得快喘不过气来了,欲哭无泪。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直到萧锦麟打了一个喷嚏。
“啊嚏。。。”
“好冷啊!”
“完了,好像染了风寒了!”
众人都缩回了被子里,不再为难李和昶了。
这下好了,下午戏水时撒欢儿太过了,结果很惨烈,当晚大家就都染上了风寒。
头一天晚上该传染的也都传染了,第二天,两个班里只剩下沈兰亭还活蹦乱跳的。
没有敢说是因为戏水才得了伤寒,要让家长知道男女学生一起去戏水那会不得了。萧山长便以为是书院里来了瘟疫,强制性地叫沈兰亭回了家去。
学堂里也停课了,除了请大夫之外,萧山长每天吩咐人熏一次醋和艾草,搞得书院里乌烟瘴气的,一众学子们都有些消受不了了。
不过这般日日折腾下,学子们的病倒是去了不少。
沈兰亭天天派小厮去书院打探,就等大家病好她好回去,待在家里实在太无聊了。
她回到书院时,学堂已恢复了正常上课,大家在校场里练习射箭。
她才进门,正兴高采烈地,冷不防一只羽箭就朝她射了过来,她脸上笑意还未收去,乍惊之余根本来不及反应。
“飕!”
说时迟那时快,又射来一支箭,破空之际,刚好打掉了前面那支,前面那支断成了两半,掉到地上。
沈兰亭悬到嗓子眼儿的一颗心又猛地掉下来,惊魂未定中,她喘着气,差点儿站不稳要跌下去,还好身后有丫鬟扶着。
“小姐,没事了。”丫鬟贴心地替她抚着背,这才发现自家小姐已被吓出了眼泪。
校场里,李和昶拉满弓就对准了刚才射前面那支箭的萧锦麟,一时剑拔弩张,还未回过神儿的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萧锦麟,你干什么?那是人命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冷得吓人,鹰钩一般的目光里有怒气,有杀气,摄人心魄。
现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萧锦麟从未见过这样的李和昶,吓得后退了一步,他撞上后面的木架子,腿开始颤抖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射不中的……”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看到小姨来了,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射中,没想到一向箭术极差的他竟然中了,刚才他也很怕啊。
“李和昶,我没事啊!”沈兰亭也被这气势吓住了,可她并不怕,伸手抓住了他胳膊。
她声音低低的,孱弱的睫梢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滴,梨花带雨的娇颜看得他一阵心疼。
“没事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放下了箭。
“啊,没事了,大家继续练剑吧!”
这时教习箭术的谢师傅大声喊了一句,唤回了大家的注意力。顾兰亭拉着萧锦麟走了,他也没有管。那可是沈家唯一的小姐,她想来就来,想带谁走就带谁走,他是管不了的。
不过这个当众箭指同窗的李和昶他可以好好管管。
“你和昶,同窗之间要团结友爱,你刚才是在干什么?人不大气势倒是足,去,绕校场跑二十圈,不跑完不准吃饭!”谢师傅话虽然说得硬气,可他心里却还是没底的,他也怕一个搞不好,眼前这家伙就箭指自己了。
“是!”
他没想到李和昶竟然乖乖听话,放下弓箭真的去跑圈了。
校场外,沈兰亭看了一眼跑圈的人,回头发现萧锦麟竟然还在发抖,摸了摸他的头。
“小球球,你没事吧?被吓坏了?”
“有点儿……小姨,我以后再也不敢那样对你了,再也不敢了。”他摇着头,心里还很后怕,他真怕刚才李和昶会杀了他。
“别怕,他只是一时生气,他平常不是这样的。你看,他被罚去跑圈了。”
萧锦麟看见李和昶在跑圈,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也有错,也该被罚。
“我也去跑圈。”
他说着便真的跑去了。
沈兰亭远远看着两个跑圈的身影,揉了揉眼睛,想把未擦尽的眼泪都擦掉。
彼时她还不懂李和昶箭指萧锦麟其中的情意,只知道,他担心她,很担心他。一如戏水那日他挡在她身前,也是因为担心她,只是她后知后觉罢了。
校场内围。
“喂,李和昶,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追上他,又解释了一遍,不过这回他没有腿软。
“刚才是我有错,对不住。”李和昶停下来,拱手道歉。
萧锦麟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他竟然会同他道歉,于是笑道:“没事的,我知道,你那也是担心我小姨!”
李和昶点了点头,继续跑起来,萧锦麟也跟了上去。
他心里隐隐知道,李和昶那般生气是因为他喜欢小姨。可他还小,只知道李和昶对小姨的喜欢是比自己对小姨的喜欢多一点的喜欢,并不知道多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多法儿。
反正,他和他都喜欢小姨,都会对小姨好就是了。
等到李和昶和萧锦麟跑完二十圈,早已下学许久,天都快黑了。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往饭堂走去。
“喂,你们两个,早就没饭啦!”一直等在外面的沈兰亭见他俩竟然没看到自己,大声喊了一句。
“那怎……怎么办?”萧锦麟舔了舔嘴唇,他现在又渴又饿。
“喏,特地给你们留的,还有水!”
沈兰亭笑嘻嘻地拿出了一个大纸包,还有一囊水。她晃了晃,递给了李和昶。
“……”萧锦麟看她没有递给自己,鼓了鼓圆润的小脸,赌气似的一把抢过了那纸包。
“哇!”
没想到纸包里全是吃的,有肉包子、蛋饼还有鸡腿儿,还都是热乎的,虽然只是书院饭堂普通的食物,可萧锦麟饿极了,当时就两眼放光起来。
他食指大动,狼吞虎咽起来,不过也没忘了分给李和昶一个鸡腿。
相比萧锦麟,李和昶的吃相就优雅许多了。他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吃着,沈兰亭莫名觉得,他拿手吃鸡腿的样子竟然也很好看。
不。
她摇了摇头,立马否认了这个想法,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眼瞎了。
李和昶才不好看呢!他现在脸上都是汗,头发也胡乱贴在了脸上,丑死了!
她细细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自顾自暗暗笑了起来。
身后有杏花簌簌而落,地上倒映着三个人的身影,月光皎洁又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萧锦麟:“你差点儿把你外甥杀死你知道吗?”
李和昶不置可否。
萧锦麟:“哼,生气了,要小姨摸摸头才能好!”
李和昶(分外嫌弃地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不准她摸你的头了。”
萧锦麟:“为何不能?”
李和昶:“匣子里的剑已经按耐不住了。”
萧锦麟:“……”
☆、回忆回忆(下)
春看堂前新燕啄春泥; 夏闻草间虫蛙鸣月夜,秋候岭上鸿雁过秋溪,冬笑九天瑞雪落眉心。
在书院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一转眼便已到了冬天。这是顾兰亭在外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没有时刻不离手的暖炉,没有丫鬟暖好的被窝,好像是在吃苦,可她却觉得很开心。
入冬里下了好几场雪; 因喜欢跟同窗们玩雪、打雪仗的原因; 她的手生了冻疮,可她倒一点儿也不觉得疼,心里还想着要玩儿雪。
书院暖房,顾兰亭被山长叫来这里说话。
房内加了炭火,很暖和,可她心不在焉的; 隔着窗户缝儿,她可以看见廊下推雪人的同窗们; 她也想去。
山长这不知是第几次温声软语劝她提前回家去了,可她并不愿意; 她说她想待在这里; 想跟同窗们在一起。山长说服不了她; 再三叮嘱她就在这里暖着,莫要玩雪,才出了门去。
顾兰亭见山长走了; 正跑过去打开窗户准备往外看,听得门吱呀一声,李和昶进来了。他走至她身边,啪的一声不由分说便关上了窗户,隔绝了窗外的嬉笑声。
“沈兰亭,你为何不愿早些回家去?”她是沈家的掌上明珠,不该在这里受苦。
“就是不愿意,关你什么事?”
她看不到推雪人了,有些生气,伸手又想开窗,他却抓住了她的手,不容拒绝地拉着她坐到了炭炉旁边。
“沈兰亭,家里给我送了一些雪花膏,专治冻疮的,给你!”这是他说自己生了冻疮,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