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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快去问问翰林院-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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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进士站定,朝那无人的御座行了叩拜之礼。杨寅这才缓缓走至御案旁侧,从礼监手中接过天子的恩荣策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次殿试已毕,恭依祖制,第一甲例取三名,第一名绍兴府顾兰亭,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赐状元府邸一座,金银宝器各众。第二三名,顺天府杨遇安,郧阳府李柽,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赐进士及第,金银各千。第二甲取四十七名,授从七品,赐进士出身。第三甲取二百一十名,授正八品,赐同进士出身。”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进士按耐住喜悦激动的心情,再次朝御案行了叩拜之礼。
  “恭喜诸生了,以后还望发愤图强,为国为朝排忧解难,方才不负青云之志啊!”
  “谨听太傅大人教诲。”
  至此,金殿传胪便是结束了。文武百官按官阶退出殿中,众进士随后退出,只留了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人。
  金殿传胪之后,他们三人便要一同游街夸官了。
  “顾兄,恭喜了。”杨遇安昨日便知自己不会是状元,此刻心里已然释然。他也欣赏顾兰亭,是真心地在祝贺她。
  “同喜同喜!”顾兰亭笑答。
  “顾老弟,早就觉得你见识不凡了,果真没让咱失望不是!”这位来自郧阳府的探花李柽为人风趣,极为自来熟,伸手就搭上了顾兰亭的肩膀。
  “多谢李兄谬赞。”顾兰亭看着肩上的手觉得颇为不自在,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抗拒。她看了看殿侧站着的几位公公,换了话题。
  “李兄,杨兄,我们三人也别在这聊天了,去换衣服去吧,几位公公还等着呢。”
  由公公领着,顾兰亭三人一起去偏殿换了一身崭新的红衣进士袍。巧的是,领着顾兰亭的那位公公便是殿试那天见过的公公。
  “巧了,状元郎,我们又遇到了。”
  “又要劳烦公公了,不知公公叫什么名字?”
  “奴才小安子。”
  衣袍换好,三人并步走向皇帝专用的御街,游街夸官便要开始了。所谓夸官,即指士子高中之后,排列鼓乐仪仗游街,只有殿试前三甲有此殊荣。
  行至御街,礼监们牵来三匹骏马。人声鼎沸中顾兰亭听得小安子对她喊:“状元郎,该上马了!”
  顾兰亭手拉着马鞍,几次往上跨,可就是怎么也上不去。眼看榜眼和探花早已上了马,旁边牵马的小安子急得都开始跺脚了。
  叫顾兰亭久久上不得马,一侧的杨遇安俯身伸手握住她胳膊,凭臂力一把将她拉上了马。
  “多谢。”顾兰亭心下尴尬,双颊已是红了,却还是中规中矩地微微笑着。
  “不用。”杨遇安看了一眼顾兰亭,只觉她太过纤瘦了,胳膊柔软无力的,怪不得连马都跨不上。
  待到顾兰亭上马坐好,鼓乐仪仗才开始前进。一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本就人头攒动的长安街更加热闹了。
  路边上、阁楼上……所有能站人的地方都站满了人,大家争先恐后地涌上街头,垫起脚尖伸长脖子,纷纷望向街中央的三位少年郎。
  “大家快看呐,今年的前三甲都好年轻呐!”
  “状元郎真俊呐,眉清目秀的……”
  “杨太傅那位公子才俊呢!”
  “探花郎也不差啊!”
  ……
  京城中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俏女子们此刻都出来了,看今次这前三甲个个英俊不凡,不由地芳心大动,纷纷向自己心仪的那位投去丝帕、鲜花、瓜果等物。
  看着满大街乱飞的物什,顾兰亭眼睛都有些花了。而且那些物什还时不时地打到她身上,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跌下了马。她可从未想过,“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欣喜,临到自己竟变成了“不会骑马不敢疾,两眼昏花不敢看”的惶恐。
  “嘶……”
  “这是在谋杀啊……”
  正思虑间,顾兰亭听得旁边的探花郎李柽呼痛一声,偏头去看,原是他脑袋上挨了俩颗大枣,此刻竟已起了红包。
  她看着探花郎李柽揉着额头气急败坏的样子正想笑,没想到眼前突然扑来一块带着香风的手绢,瞬间就把顾兰亭的脸盖得严严实实,她眼前一黑,“扑通“一声从马上摔下来了。
  “小姐小姐,你投中状元郎啦……”
  “小姐小姐,状元郎掉下马啦……”

  ☆、琼林宝宴

  “不好了,状元郎摔下马啦!”
  “这下是真的是状元及第了!”
  顾兰亭摔得猝不及防,头着地时只觉一阵钝痛,脑袋里闪过了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那些画面太零乱,看不清却又挥不去,顾兰亭捧着脑袋,试图阻止那些与疼痛一并袭来的记忆。
  “啊,顾郎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顾郎,顾郎……”
  说话的便是刚才扔帕子的姑娘,也是云来客栈那个垂涎顾兰亭已久的秦小姐,秦惜惜。她看着顾兰亭躺在地上一脸痛苦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急得眼睛都红了。
  奇怪的是,听得秦惜惜叽叽喳喳的声音,顾兰亭的脑袋突然没有那么疼了。
  “我没事,扶我起来……”
  顾兰亭混乱中抓住了秦惜惜的手,秦惜惜心里一喜,小心翼翼地扶了顾兰亭起来。
  看顾兰亭胳膊流了血,秦惜惜要撩开顾兰亭的袖子去看她的伤势,顾兰亭赶紧后退了一步。
  “嘶……”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蹭掉了好大一块皮,正汨汨往外冒着血。
  “大人,我们去医馆看看吧!”一旁的小安子急道。
  “不用了,小伤,我们还是继续游街吧!”顾兰亭把袖子放下,准备继续上马游街。中状元郎头一天,她总不能当众就进了医馆吧,太不吉利了。
  这时候,听说有人扔帕子害得顾兰亭摔下马,柳还行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他先是细细看了看顾兰亭,没看见她有什么伤。转身一看,扔帕子的竟然是秦惜惜。
  “秦惜惜,原来是你,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柳还行很生气,声音大得刺耳,可没想到秦惜惜的声音比他更大。
  “我……我就扔个帕子,怎么啦?又不是给你扔的!”
  “诶,我说你这个刁民,怎么?想谋害状元郎啊!”
  “柳还行!你说什么?”
  ……
  秦惜惜和柳还行本来一见面就爱掐架,谁都看不惯谁。这回秦惜惜害得顾兰亭受伤,两个人吵得更凶了。
  他们俩一个比一个声音大,街上的老百姓们都有些被镇住了,目瞪口呆的。
  顾兰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用力翻身上了马。她示意鼓乐仪仗队赶紧吹打起来,好盖住这两个人的声音。
  “诶,顾郎,你不能走啊!”锣鼓声响了好一会儿了,秦惜惜才后知后觉去看顾兰亭,却发现人家骑着马都已经走了好远了,她提起裙子就想跑去追。
  “赶紧给我回来,不准追!”
  “嘶……放手!”
  柳还行自后面扯住了秦惜惜的头发,他这招狠,秦惜惜只好停下脚步来。
  “跟我回客栈去,不准捣乱!”
  “我没捣乱!”
  ……
  马上的顾兰亭遥遥回望了一眼,看见人流中柳还行揪着秦惜惜往回去了。她舒了口气,定定地望向这长长的御街,在想什么时候能到尽头。
  御街十里,只嫌太长。马蹄虽疾,仍嫌太缓。只因刚才脑袋那一撞,她早已没了一日看遍长安花的心情。
  那些零碎的记忆,越想看清楚,人就越痛苦。
  三年前从刀山血海中逃出来,顾兰亭卧床了一月有余,差点儿没能醒过来。她醒来之后,以前许多事情便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血海深仇了。
  她以前以为那些记忆都不重要,不过是女儿家深居闺阁的琐事,忘了便忘了。可上巳那天遇到的李和昶,还有后来那吃滑虫的老丈,都让她觉得,那些记忆很重要。
  倘若他们知道她就是沈兰亭,倘若他们上报了朝廷,那她就是罪人之女,别说平步青云了,她要活下去都会很难。可是他们若是知道,为何又不揭穿呢?
  顾兰亭一路胡思乱想间,十里御街很快便游完了,接下来他们三人便要奔赴那琼林宴了。
  琼林宴,是朝廷为殿试后新科进士举行的宴会,因在城西琼林苑举行而得名。
  顾兰亭三人一行自苑门进入,但见锦石缠道,宝砌池塘,柳锁虹桥,花萦凤舸。如此盛景,倒叫人眼前一亮,心情也顿时舒畅了几分。
  苑内早已聚了很多人,柳还行那呆子此时也在喝酒了。众人见今科头三甲来了,纷纷迎了上来。一群人相互道贺一番过后,这才坐入席中。
  顾兰亭看柳还行那呆子都快喝醉了,就没去找他,开始打量苑中众人。因着太后的事儿,皇上自是没来的。在场的除新科进士外,还有一些礼部官员、翰林院侍读学士。翰林院里,翰林学士官位最尊,其次便是侍读学士。席上那几位侍读学士以后就是顾兰亭的直属上司了,顾兰亭少不得要同杨遇安他们一同去敬酒。
  “我也曾打马御街前,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人人夸我潘安貌,原来纱帽罩婵娟 ……”
  正觥筹交错间,不知戏台子上谁点了一出《女驸马》,喝酒的众人俱是笑闹起来。
  “我们这状元郎也是潘安之貌,不知纱帽底下是不是个女婵娟呢哈哈……”听着戏言,喝得晕晕乎乎的探花郎李柽打趣着顾兰亭。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顾兰亭自是连连摇头,那惶恐的样子引得众人一阵发笑。
  “哈哈哈……”
  笑闹之中,席上依旧推杯换盏,喝了几杯之后,顾兰亭很快便不胜酒力,脑袋都有些晕乎了。可宴上同僚频繁地朝他敬酒,她不能推辞,该喝的还是得喝。
  这边琼林之内酒宴正酣,那边宫廷之内,太后晕倒了,太医院和慈安宫气氛都紧张得很。
  寝殿之内,李勖已来了多时,可周太后还是不见醒。太医诊脉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太后忧思过甚,好好修养即可。
  太医院自谭院判告老还乡之后,便愈发不行了,李勖倒也没责怪,只吩咐赶快备药。他自己则在外间等着,看太后何时醒来。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层考虑,他在慈安宫这里,就不用去金殿传胪也不用去琼林宴了。这样,顾兰亭见不到他,自然也不会知道他的身份了。
  可他等着等着,竟看见太师柳儒意来了。那太师可倒好,像是谁都没看到似的,径直往内殿去了。
  那可是他母后的寝殿!
  李勖一口茶水还没来得及咽下,赶紧跟了进去。
  “太师不是告病在家吗?怎么有力气到宫里来了?”李勖是听说母后跟太师私交不错,可这是在寝宫里,他觉得十分不妥,语气便沉了几分。
  彼时柳儒意刚撩开明黄的帐幔,听得声音,随即放下。
  “臣自知有罪,但凭皇上责罚。”柳儒意面色不再紧张了,从容跪下。
  柳儒意这一跪倒是让李勖出乎意料,他看他面色苍白,倒是真的生了病,心知自己错怪了他。
  “罢了罢了,太师起来罢。朕看太师脸色不好,恰逢今日太医都在,也出去诊诊脉罢。”
  “臣告退!”
  柳儒意听令退出了殿内,他没叫太医诊脉,只是问了问太后的病情,知悉没有大碍,便匆匆离去。
  殿内。李勖知道母后刚才便已经醒了,在想是不是柳太师来了的缘故。
  “母后,可感觉好些了,可要太医进来看看?”
  “没事,皇儿不用叫太医了,母后已经可以起身了。”周太后的声音有了中气,倒是真的清醒了。
  “那儿臣叫沈姑姑进来。”李勖说完便退了出去,叫那沈姑姑进去服侍。沈姑姑是太后的陪嫁丫鬟,也是李勖的奶娘,所以他称一声姑姑。
  李勖才在外间坐定,被他派去照应顾兰亭的太监小安子就进来了,扑通一声跪下了,面上似有急色。
  “她出了事?”李勖眉头一皱。
  “启禀皇上,状元郎他,他今日摔了马受了伤。”
  “她现下在哪儿?”
  “禀皇上,应当还在琼林苑。”小平子低着头答完,还没回过神儿,只觉面前一阵风过,皇上已经走了。
  “皇上,皇上你去哪儿?”
  小平子边追边问,问罢又自己抽了自己一巴掌,自己问的这不是废话吗?皇上肯定是去琼林苑啊!
  待到周太后由那沈姑姑搀着出来时,皇上早已没了影子。
  “皇儿到哪儿去了?”
  “启禀太后,皇上刚才听说今日状元郎摔下了马,便急匆匆走了。”一宫女回道。
  “状元郎?顾兰亭?看来周勃说的倒是真的了。唉……”
  周太后正想着新科状元郎是个什么样子,太医已恭恭敬敬端了药上来。
  “哀家听说太师也病了,如何了?”
  “太师刚才并未叫臣等诊脉,不过臣看症状,太师应当是感染了风寒。”
  周太后听完点了点头,这时沈姑姑讲那药也试好了,她便低头一勺一勺慢慢喝起来。
  昨日她听说柳儒意在一贡士卷子上画了四个圈儿,还在皇帝面前力荐那人做状元郎,便宣他进宫问了几句。
  她知道他对于这天下从未真正放手过,所以怀疑那顾兰亭是他的人。
  他对她的怀疑很生气,两人一言不合便大吵了一架。
  她现在想来,那顾兰亭肯定不是柳儒意的人。柳儒意这个人虽善谋略,但在她面前,也算是毫无保留了。
  这么多年,他从未骗过她。就连这天下,他说为她放手便真的放手了,纵然他心有不甘。
  她不该怀疑他的。

  ☆、朕来就好

  夜色如墨,月凉如水。城西的琼林苑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丝竹管弦、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
  “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我考状元不为作高官,为了多情李公子,夫妻恩爱花好月儿圆 ……”
  李勖进得苑内时,戏台上的《女驸马》正好唱到这一段,他听清唱词,面上不禁起了笑意,他是把自己想成那李公子了。
  “臣等恭迎皇上!”看皇上满面春风地来了琼林宴,众人俱是一愣,倒是没忘记礼数,有的还端着酒杯就下了跪。
  “众卿平身吧,继续喝酒,不用多礼。”
  李勖环顾了面前这乌压压一片大臣,左右也没发现着红袍、插宫花的状元郎顾兰亭,便叫了礼部尚书李先祥过来问话。
  “新科状元郎呢?”李勖压低了声音,他想着还好今日太保周勃不在,不然又要用眼神给他递刀子了。
  “启禀皇上,顾大人白日摔了马受了伤,方才又不胜酒力,臣等便由他提前离席回去了。”
  “方才?”
  “禀皇上,就是方才,皇上来的时候,顾大人刚出去。”
  李先祥恭恭敬敬地作着揖答着话,待他抬头,面前的皇上竟已不见了,只剩他近身的公公小安子。
  “公公,皇上这是……”
  “皇上找状元郎有事,李大人莫要见怪。大人好生喝酒,奴才这也走了。”
  小安子说完撩起拂尘走了,只剩李先祥愣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他们平常老成持重的皇上怎么变得一阵风似的了?
  银月似钩,星河天悬。
  顾兰亭正一个人往客栈走,夜晚的凉风吹拂着她发烫的脸颊,可她的醉意却越来越浓,一点儿也没被吹散。
  她看到一家医馆还开着门,本来想进去的,可又觉得自己穿着一身状元地行当不太好,便抬手想把帽子上大红的宫花扯下来。可一个用力,不仅宫花连着帽子被她扯下来了,束发的簪子也被她碰落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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