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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快去问问翰林院-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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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兰亭心里一惊,倒也没有慌,俯身捡起纱帽和碎掉的玉簪。只是她还未来得及起身,便看到一双素色秀金龙的靴子停在了自己身前。她顺着靴子往上看去,只见李和昶皱着眉,正俯身朝自己伸着手,想拉自己起来。
  自病愈那日乌龙一场过后,她已许久没见过他了。
  他今日着了一身月牙白的家常锦缎袍子,如墨的发丝散落在肩背上,头上插着一根上好羊脂玉的簪子。他身形颀长姣好,如银的月光洒了他一身,也晃了顾兰亭的眼。
  良久,顾兰亭眨了眨眼睛,想自己站起来,却不料脑袋一阵眩晕,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里,鼻间闻到一阵似有若无的药香,不知是自己身上的,还是他身上的。待想细细嗅来,已失去了知觉。
  “兰亭……”
  李勖唤这一声,心都是疼的。
  良久,见怀里人没有反应,他便轻轻将她横抱起来,缓步走进了旁边的医馆。
  大夫见来的这位公子轩然若举,贵气逼人,又以为怀里的红衣人是他夫人,自是不敢怠慢,细细诊起脉来。
  “公子不必担心,夫人这是醉得深了才未醒来。不过,我看她臂上有伤,像是从哪里摔下来过,想来身上也有。我与你开些伤药,回去洗净伤口涂上即可。”
  “好。”
  李勖点头答好时,眸子里涌起几分喜色,要她成为他夫人,这件事他肖想了很多年了。
  今年是第六年了。
  李勖重又抱起顾兰亭,却没把她送回客栈,而是顺路送去了也在城西的状元府。跟着李勖到了状元府,小安子一颗心才镇定下来。他真怕皇上把新科状元郎带去了皇宫,那样可解释不清了,估计太后会把自己这个小跟班当场灭了。
  因着顾兰亭还未正式过府,所以状元府里只有几名宫里的禁卫把守,静谧得紧。
  李勖将顾兰亭轻轻放至榻上,撩开她那宽大的袖子,见她伤口上的血已经凝住了,捏着那瓷瓶,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涂药了。
  这时小安子正好端了一盆热水进来,这是他急中生智掏银子从邻居那里买的,一路端过来可烫死他了。
  “皇上,要不要奴才搭把手?”
  “她是个女人,朕来就好。”
  什么?状元郎是个女人?你来就好?
  李勖说这话时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不咸不淡地像是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可听得小安子惊得水盆都没拿住,还好他及时扑在地上接住了,不然他又得重新去端一盆了。
  小安子战战兢兢地把水盆端过榻前去,便识相地退出去了,还关上了门。
  他说皇上怎么会把这宅子赐给状元郎呢,原来早就看上人家了。可状元郎是个女的,自己怎么就看不出来呢?这可是欺君之罪,皇上竟然全不在意?
  小安子实在想不通索性也不再去想,他抬头看向满院子粉雕玉琢的杏花,想伸手去摘一朵,可又赶紧自己打了自己的手,这可都是皇上亲手种的啊,他碰不得,碰不得。
  屋内。李勖给顾兰亭的胳膊上好药后,想到她身上肯定还有伤,于是伸手将她腰间的罗带解开,褪掉了厚重的状元服。他想将她的中衣也解开,可又觉得不妥,于是心虚一般地点了她的睡穴。
  他的手在颤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怕她醒来发现?还是有什么私心?
  开襟的中衣本就只有腰间一条罗带束缚,李勖一拉开那罗带,顾兰亭的中衣几乎就全部散开了。她只着一件束胸的身子完全暴露在了他的面前,他看得心里一窒。
  莹骨冰肌,如兰似玉。
  李勖想闭上眼睛,可又不受控制似的睁开,他掩唇低低咳了一声,低头去看她身上的伤。
  比肩膀上更醒目的,是她胸前的伤痕。
  她的束胸太过厚重,勒得又紧时间又长,致使她胸口已淤肿了,白玉般的皮肤上起了一道又一道红色的勒痕。
  他伸手想去碰,可又不敢,只好掩了掩她的中衣,把视线移到她右肩的伤口上,轻轻替她擦去污血,撒上药粉。
  屋里出奇地安静,李勖只听得到墙角更漏“沙沙”的细微声响,还有他的心跳,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他的头越来越低,离她越来越近,她身上好闻的香气涌入他鼻翼。
  他要醉了。却在醉与沉沦的边缘醒了过来。
  他心知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慌忙坐正,手上涂药的动作快起来,不多时,便将她所有的伤口都上好了药,能包扎的也包扎好了。
  他熟练的将她中衣的罗带打了一个活结,给她盖上被子,忍着心里的悸动和狂热,疾步走到了门口。可他伸手拉开房门,迟疑了好一会儿,却未出去,而是又转过身来看榻上的人。
  他终究没忍住,慢慢走近榻上的人。
  屋子里烛光朦胧,将她的眉眼都笼上一层淡黄色的光晕,让人恍惚又让人心悸。
  他伸手细细抚过她的脸,确认手上那温润柔软的触觉,确认他朝思暮想的沈兰亭,真的就在他眼前了。他眼里俱是眷恋和爱怜,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一样。
  良久,他俯身吻上了她眉睫,一滴泪缓缓落在她脸上。
  月光洒进来,杏花的影子映在纸窗上,簌簌落落。 
  风定落花深,帘外拥红堆雪。长记杏花开后,正伤春时节。
  酒阑歌罢玉尊空,红烛暗明灭。半世韶光如蝶梦,都落你眉睫。                        


  ☆、初入翰林

  翌日清晨,顾兰亭迷迷糊糊地还未睁开眼,便恍惚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春梦。梦里那名男子的模样她已无从记清楚,却记得他摸她的脸,温柔细腻,还隐约记得他的声音如清风霁月,很是动听。
  “不似鸾凰,谁似鸾凰?”
  他如许问她,她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回想起昨晚梦中种种,俱不真切,却只这一句,分外真实。
  “顾兰亭……”砰砰砰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回想,她睁开眼,才恍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她猛然坐起,手摸到枕侧大红的状元服,低头看身上中衣却是穿好的,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看到胳膊上的伤口已被人包扎好了,她忐忑地撩开肩上衣服往里看了一眼,肩上伤口也上了药。
  她顿时心跳如雷。
  是谁给她上的药?难道是……
  她眼前浮现了李和昶那张俊秀非凡的脸。
  “笃笃……笃……”柳还行已经敲了半天门了,无人回应,他便边喊边推门进去了。“顾兰亭,都日上三竿了,你怎么……?”
  见顾兰亭此时只穿了中衣,衣襟还微微开着,柳还行连忙捂住了嘴巴,但见顾兰亭还瞪着自己,才后知后觉捂错了地方赶紧又捂上眼睛转身要逃离现场。
  “嘭……”“嘶……”
  祸不单行,看不见路的柳还行一头碰在门上,摔了个四脚朝天,正呼着痛。
  “呆子,你没事吧?”
  此时顾兰亭已经穿好衣服下了床,她伸手准备去拉柳还行,抬眼却看到了门外好大一片雪白的杏花,她一时怔愣起来。
  “兰亭,你没事吧?”柳还行站了起来,伸手在顾兰亭眼前晃了晃。
  “哦,没事,我……为什么在这里?”顾兰亭回过神,不再看那杏花。
  “你自己都不知道吗?琼林苑的人说昨天你喝醉了,就把你送到了这状元府。”
  琼林苑的人?状元府?那李和昶又是什么人?
  柳还行看顾兰亭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以为她没休息好,也没多问。而是叫她快快洗漱,宫里来了人,在正厅等着宣旨了。
  接了旨,这雕栏玉砌的状元府便真正是顾兰亭的了。她只身站在杏林之中,看杏花沾衣,嗅香风阵阵。
  “兰亭,你的东西我都叫人搬来了。丫鬟仆从宫里赐了几个,还要再买吗?”柳还行主动担当起了状元府的管家,顾兰亭早点安顿下来,他便可以回他柳家在京城买的宅子里住,不用住客栈了。
  “不用买了罢,写信叫冬暖过来可行?”冬暖是顾兰亭的女书童,此刻人还在绍兴。
  “行啊,她来了也好照顾你。对了,你昨天什么时候喝醉了我怎么不知道?”柳还行今天在客栈醒来才发现顾兰亭一夜未归,吓了他一大跳,还好琼林苑那边派人来打招呼了。
  “你自己什么时候醉的你知道吗?”顾兰亭反问了一句,走到石桌边坐下。
  “……不知道。”他连自己怎么回的客栈都记不得了。
  状元府里都安顿好了,又过了两日,顾兰亭便要去翰林院坐堂了。这一日她起了个大早,外面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顾兰亭到时,翰林院还没什么人,寂静得很。她走入登瀛门,进了编检厅,直堂吏王义见了她,面上一惊,笑道:“修撰大人今第一个到啊!”
  “第一日值堂不敢迟到。”
  “是修撰大人勤勉才是。”
  顾兰亭画了卯后便走至自己的公案前坐下,过了好一会儿,门外才响起脚步声,杨遇安和李柽到了。
  三人打过招呼后,翰林官们便陆陆续续都到了,大部分人顾兰亭在琼林宴上已经见过了,当下便一一见礼。众人闲聊了一番,才各自回到公案上忙碌起来。
  翰林官是个顶清贵的差事,第一日坐堂自然也没有重要的事儿要做,顾兰亭便随着小吏去了后堂的藏书库。她早闻翰林院藏书众多,可真正见到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书库高达三层,满满当当都是书,果然是浩如烟海,数不胜数。
  顾兰亭在书库里流连了一番,竟在高阁处发现了一本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著的《金刚经》,这可是一本绝世孤本,她迫不及待想要翻开一读。
  “诶,顾大人,动不得动不得,这是孤本,动不得。”这时,小吏喊住了顾兰亭。
  “为何?”
  “年前上面下了命令,此为《金刚经》原本,为防遗失翻乱,不得翻阅。”
  “好。”顾兰亭叹了口气,将书放了回去。
  翰林院坐堂的时间是辰入酉罢,红日初落之时,一众翰林官便准备回家了。
  “顾兄,听说你今日去书库见到了那孤本《金刚经》?”杨遇安赶上顾兰亭,问道。
  “确有此事,只是不能借阅,我倒是很想看看。”
  “绝世孤本,不能借阅也正常,不知顾兄竟对佛法也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所知不过浮光掠影,皮毛而已。佛法大乘,我只取小义,不为普度众生,只是想度自己。”
  听得这话,杨遇安忍不住扭头去看顾兰亭,日暮的余辉勾勒出她清俊的轮廓,平静又生动。
  “人生在世,谁不是在度自己呢,可是要想度过,实是很难。”
  两个人一路聊着,很快便出了登瀛门。顾兰亭突然想起自己有一方绢帕落在了公案上,那绢帕若是叫明日扫洒的小吏看到了,那就麻烦了。
  思及此,顾兰亭便叫杨遇安先走,说自己要回去拿东西。
  可她回去,发现公案上什么也没有,正思索间,听得外堂传来了脚步声,听声音是两个人。她以为是小吏来了,正准备开口问他们是否已经扫洒了,却在听到外堂声音时,倏然闭了口。
  “阿柽,明日我便将《圣典》修纂之事交与你,书成之后我会替你向天子叙功,升迁两级,不在话下。有叔父在,保你飞黄腾达。”
  顾兰亭识得声音,说话的是侍读学士覃辉,他应当是在跟探花郎李柽说话。顾兰亭心里纳闷儿,覃学士今日一天都未来翰林院,怎么这时候却在这儿同李柽说话?
  “叔父放心,我自幼熟读经史,又善稽古之事,此次必当竭尽所能,不敢怠慢。”听语气,李柽是极高兴和胸有成竹的。
  “可叔父,这等大事你若是交给了我,那顾兰亭和杨遇安怎么办?”
  “杨遇安是太傅的儿子,他自有前程,定是看不上这等差事的。至于顾兰亭,她的事,不可说,不可说啊!”一脸富态的覃辉抚了抚胡子,笑道。
  “那便不说咯。叔父,不早了,咱也回去吧!”李柽仿佛懂了覃辉话里的意思,也跟着笑起来。李柽笑声爽朗,可顾兰亭总觉有几分诡异,她隐隐觉得不妙。
  “走吧,你叔母做了你最爱吃的荷包鸭等着你呢!”李柽是覃辉结拜兄弟的儿子,所以他称他一声叔父。只是他们的渊源,旁人不知道,也不能叫旁人知道罢了。
  听得两个人的声音渐行渐远,顾兰亭才舒了口气坐下来,她若有所思地朝李柽的公案看了看。须臾,她想着自己索性也找不到绢帕了,便起身准备回去了。
  原来李柽跟那侍读学士覃辉竟是叔侄关系,当日琼林宴上,怎么就没发现呢?荷包鸭是郧阳名菜,所以覃学士跟李柽都是郧阳人?覃学士既是柳太师一党,想来那李柽自然也是太师的人了。
  那覃学士所谓“不可说”又是什么意思呢?他们知道了什么?
  “嘶……”
  顾兰亭边走边想着事情,一时没注意前面来了人,两人迎面撞上,她额头刚好撞到那人下颌,有些疼。她怕自己跌倒,下意识伸手去抓那人的衣服。
  她自惊慌中抬头,刹那间望进一双久违的眸子里。
  落落风姿,矜矜颜容。
  既见之兮,终不可谖兮。

  ☆、后果自负

  顾兰亭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又见到了李勖,她愣了一会儿,很快便回过神来,放下了攥着他衣服的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别处。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
  “何事?”
  “你就是我的事。”李勖看着顾兰亭低顺的眉眼,玩味似的,低声道了一句。
  顾兰亭心里一惊,眼光却依旧认真看着自己衣上的织纹方向,片刻,她装作没有听清楚的样子,抬首问道:“什么?”
  李勖自然不会以为她真的没听清,但他也没揭穿她,而是问到:“顾兰亭,你……就没有事要问我?”
  顾兰亭听得面前人直唤她的名字,一双圆润清亮的眼睛微微动了动。不知为何,脸上烫起来。
  看顾兰亭双颊立时染上桃花色,李勖不禁笑了。这回他口中所谓“事”,她总该听清楚是什么意思了吧?
  “多谢李兄那日送我回府,在下这厢有礼了。”顾兰亭俯首朝面前人作了一个揖,绝口不提琼林宴那晚“其他”的事。
  李勖看顾兰亭神色平静,眼底微微闪过一丝惊疑,又很快淡去。他知道,她不是在装傻,她什么都知道。
  “你不怕我揭穿你的女儿身?”李勖伸手,扣在了顾兰亭肩上。顾兰亭想躲开,但他用了力,捏得她胳膊生疼,他在逼她面对着自己。
  “你若是要揭穿我,今日也不会出现这儿了。”顾兰亭索性也不挣扎,皱着眉无所畏惧地迎视他的眼光。他若是想揭穿她早就揭穿了,今日来这儿跟她废话做什么?
  “你以为……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没有。”
  “可我就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嗯?”
  “以后我每日都要见到你,你要是敢躲我,后果自负。”李勖俯身靠近顾兰亭的耳朵说着,语气低沉磁性,听得顾兰亭心上一颤。
  什么意思?他每天都要来找她?
  李勖说完,满意地看着顾兰亭脸若飞霞,他轻笑着揉了揉她额头,转身走了。
  顾兰亭看着李勖的背影,神情恍惚了片刻。他生得真好看,这满院姹紫嫣红,都不及他兰麝满身,眉眼动人。
  只是,他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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