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歌引,邀凤鸣-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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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
清澜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要护一辈子的小公主,竟然让人在他眼前生生地给毁了。他尽量不去刺激到时素娴,也不再靠近她,只站在榻旁,轻声道:“殿下,是小澜,你不记得了吗?是小澜啊!”
他还记得,在楚城之时,时素娴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小澜”,“小澜”,为什么一转眼,她就成了这个令人心疼的样子,为什么,一点都记不起他来了。
时素娴抱着脑袋,将脸埋在腿上,断断续续道:“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你走开……你滚啊……”说着,竟然像发狂一般,抄起榻上的枕头狠狠地朝着清澜砸去。
即便是这样,时素娴仍然没有停下,她光着双脚,披散着头发,因为腿上有伤,一瘸一拐地走到桌旁,看都未看,拿起茶杯茶壶便砸,碎片砸在清澜的额头上,一行鲜血顺着他的脸留下。
楚玉蕤连忙去拉清澜却被他甩开手,外头的白其殊和苏淮听到了更大的动静,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闯了进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一死了之
现在在时素娴的眼中,屋子里头又一下子进来了两个男人,那些不堪的记忆好像一瞬间全都要涌上心头,无论她如何反抗,如何挣扎,都没有人来救她,没有人能够想象,那时的她究竟是多么无助。
她想一死了之,可她又不想就那样死了,如果她死了,那那些害她的人呢?就这样逍遥法外?所以她拼死也要种下凤凰蛊,让自己重生。
可是,不知道是她心里头不愿意想起那段不堪的记忆还是怎的,醒来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唯有对男人的抵触与恐惧。
时素娴的手中还拿着一个茶杯,在白其殊和苏淮进来的那一瞬间,吓得后退了几步,手中的茶杯也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此时的她,像是个溺水之人,她环顾四周,拼命地想要去寻找那棵能够救自己命的稻草,整个屋子里,在时素娴看来,只有楚玉蕤一个女子。
她跑过去,死死的抓着她的袖子,恳求道:“你救救我,你救救我……”还没有说完,便流下两行泪,到最后成了嚎啕大哭。
而楚玉蕤,只能默默地抱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楚玉蕤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伴着时素娴的抽噎声睡着的,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入房中时,楚玉蕤眯着眼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着的清澜,自己则如行尸走肉般瞧瞧出了房门。
她的心里只有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时素娴变成这样,跟自己脱不了关系。如果不是有人要害她,她怎么会连累这样一个好姑娘?如果她当时能够在那里,凭着自己一身武功,又怎么会受伤?
可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发生了便是发生了,有些痛,痛进了心里,即便结了疤,也会提醒你一辈子。
连亦清只要多想想便知道是谁要害楚玉蕤却错害成了时素娴,他排出去的人在平王府打听到消息后,连亦清便连忙以华和肃的身份去寻楚玉蕤商量对策,在他的眼里,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自责都没有用,不如尽快抓到真凶,替时素娴讨个说法。
可当他进了宫,却根本没有找到楚玉蕤的身影,笼晴苑也找过,同样的没有。
这下可好,时素娴失踪时候楚玉蕤也玩起了失踪,连亦清生怕她想不开去做什么傻事,立即联系白其殊,想着她俩平常关系那般好,白其殊应当知道她在哪里。
白其殊只摇摇头,楚玉蕤那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她还真没有见过,但她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楚玉蕤一定想一个人静一静,不如不去打扰她。
尽管白其殊这般安慰连亦清,可连亦清始终放心不下,一边是情绪还未稳定且失忆的汉黎公主时素娴,这件事情若是被谁抖落出去,汉黎皇帝必然起兵华襄,天下大乱。一边又是他最爱之人楚玉蕤,连亦清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分身乏术了。
他在外头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楚玉蕤的身影,最后颓丧地去了笼晴苑,楚玉渊、萝月、栖花心里头也难受。
萝月刚回来还没有休息多久,又站起身来,坚定地说道:“我还不累,我再出去找一圈。”说罢,起身就走,楚玉渊连忙跟上,“我也去!”
栖花忧虑地望了望两人的背影,最后转头看向连亦清,“连阁主,想来娘子当真是需要清净一会儿,若放在平常,她不会让人这般担心的。”
说罢,叹了口气,也出去继续寻人了。
楚玉蕤漫无目的的走在僻静的街道上,傍晚时分,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她方才看见了连亦清他们在寻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们的眼神看来的一瞬间,自己竟然本能的躲避。
故而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当梅君素这个名字让人听起来闻风丧胆时,她已经二十三岁了。
正如他们所说,ZYR顶尖特工,执行任务没有出过一次差错,却在最后一次任务中,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听起来多么讽刺。
但除了师父,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挨过那段饱受欺辱的童年。
被骂做灾星,被别人恶语相向,被继母家暴……那时她带着无尽的恨意,心里只有一个字——死。
去死吧,死了便什么苦都不用受了。
所以她果真是个灾星么?对,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灾星!即便是重生异世,她还是连累了无辜之人。
前世如她继母所说,克死她母亲,成为特工后,南浔为救自己而死,现在,时素娴又是因为自己受苦!
“轰隆隆——”雷声响起,似乎也在咒骂着她不应当再活在人世间,楚玉蕤身着单衣,站在街道中央,淋了许久的雨,直到双眼模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雨水顺着屋檐留下,像是小小的瀑布一般,有人忽而开口叫道“楚三娘子。”
声音无悲无喜,平平静静。楚玉蕤一惊,立即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并在心中暗骂自己太过放松警惕,身旁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竟然不知道。
她用衣袖擦了擦脸,在雨帘之中,看到屋檐下静坐着一个红衣少年,双眼禁闭,像是一个渡天下苍生的佛。
楚玉蕤心中疑惑,总觉得此人她在哪里见过,可又想不出他是谁。
那少年却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随时能看透她在想些什么,开口提醒道:“白驹寺。”
“小沙弥?”楚玉蕤一惊,她想起来了,面前的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清明前一天替自己解签的小沙弥,当时他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现在他盯着一头长发,楚玉蕤一下还真的没有认出来。
少年点点头,仍然闭着双眼,这让她更加觉得他是个盲人的想法。
可他又继续说道:“我并非目盲。”
楚玉蕤到现在为止,只说出口了一句话,可不知道为何,少年总能才出她想说什么,这种感觉让她莫名心慌,“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相信天命吗?”出乎意料的,少年突然问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第一百二十五章◎鸾星显现
“那你相信,制天命而用之吗?”楚玉蕤嗤笑一声,反问道。
谁会相信什么所谓的天命,如果自己的命运一开始便被定好了,像是戏折子里头写的那样,让你生,便生,让你死,便死,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少年没有因为楚玉蕤不屑的语气而感到生气,反倒轻笑一声,“娘子可还记得上次我替你解的签?”
楚玉蕤愣了愣,慢慢回忆起小沙弥在白驹寺解的那根签,签文中说,在她的生命里头,会失去一个自己觉得很重要之人,而且那人还是她不曾想到的。
“那是下签。”少年语气冰冷,仿佛在宣判着楚玉蕤的命运。
“胡说八道!”楚玉蕤气的反驳,“我的命,只在自己手中,我凭什么去信那一只竹签?”也许放在从前,她还真的会想一想,是不是上辈子做错了什么事情,所以自己才会命运多舛。
可这辈子,她什么都不信了,鬼也好,神也罢,重生一次之人,还会再信命吗?尽管她心里头突突地跳,她怕少年说的那人便是时素娴,可时素娴已经醒来了,她会好好的,楚玉蕤她自己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时素娴活的好好的。
少年叹了口气,似乎在悲悯楚玉蕤的无知一般,“云扬楚氏,生于元虚十二年,母月氏,纤阿殿直系后人,玉帘钩现在也在你身上。”说着,他站起了身,好像能够看见楚玉蕤一样,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道:“五年前,堂姐将一种能够消除记忆并且最终将你变成痴儿的药掺在你最喜欢吃的桃花糕中,五年后的一日,你的命途一卦,卦象突变,天降鸾星,你,根本就不是楚玉蕤,而且,还是一个异世之人。”
楚玉蕤感到自己现在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被别人看一般,不管什么事情都被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如果说,他前面说的那段话还可能是派人去查的,那后面的事情呢?除了南浔和自己一样是从现代穿越而来,还有谁知道这个秘密?
现在面前的这个少年不仅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毒,还知道自己是异世之人,楚玉蕤眯了眯眼,“你想做什么?”
少年忽而睁开双眼,一双赤色的眸子直直盯着楚玉蕤,“我需要一个能够护我续命的地方。”
楚玉蕤笑的嘲讽,“只可惜,所谓的天命者也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在看到少年那双赤瞳后,她便想起了她曾经看过的《卜典》之中记载的一段话——天命者,赤瞳。生于古姓赫连氏,寿不过二十五载。三百年来,不过十一二。然,女帝年间,有女赫连氏,目盲赤瞳,善卜,执掌唐虞国事,自诩玄女。寻国事衰微,天降异象,唐虞近亡。自此,赫连有女目盲者,皆弃如敝履,视为妖物。
天命者就像是先知一般,能够预示所有人的命运,他们都出生在赫连家族,且双瞳为赤色,每二十五年才会出生一个天命者,正因为如此,天命者才会十分珍贵,也正因为如此,刚出生的天命者会被像宠物一般被人严加看管,通过他们所谓制天命的能力来擢取利益。
然而,三百年前的第一位天命者,是个目盲赤瞳的女子,在唐虞国是位极人臣国师,她自诩为玄女,说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却不想,因为嫉妒一个女人,而将其害死,从而引起四大殿之间的大乱,唐虞国几乎灭亡。从此之后,赫连氏家族便对目盲赤瞳的女婴深恶痛绝,一出生便将她们杀死或是扔掉,以免她们长大后继续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至于那个玄女,到底害死了谁,书中并未记载,只说那女子无辜而死,而且死相惨状,连尸体都不曾留下。
天命者每做一次法便会反噬一次自己的生命,这也是为何三百年来没有一个天命者能够活过二十五岁的原因。人们只听见那句知天命便想要利用天命者替自己逆天改命,故而赫连家族从百年前开始便消失了,不知是隐了姓氏还是怎的,现在的赫连氏,只会在书上出现。
看着眼前的天命者,楚玉蕤一想便知,他定然是不甘心被人就这样利用,所以拼了命也要逃出来,不知怎的,透过那双坚毅的眸子,她好像看到了前世蜷缩在下雨时屋檐下黑夜里头的自己。
楚玉蕤终于还是软了心,没有去想收留他究竟会给自己带来多大麻烦,她只点点头:“好,我带你回去,你的名字?”
少年愣了愣,他出生后便没有再见到过自己的父母,更不要再提名字了,想了想,他开口道:“赤瞳,你叫我赤瞳吧。”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楚玉蕤走在前头,没有去看后头跟着的赤瞳,她问了一句,“世上这么多人,你为何独独选了我?”
赤瞳勾了勾嘴角,“鸾歌一引,邀凤来鸣。娘子断案如神,且以男子身份经营癯仙阁,命中鸾星,自然要选你。”
楚玉蕤没有信他说的什么命中鸾星,笑道:“你不是说那签是下签么?”
赤瞳跟上了楚玉蕤的步伐,“没有人的命运是一帆风顺的,下签,也不一定就是一条死路。”
笼晴苑中,楚玉蕤递给赤瞳一张帕子,自己也拿了帕子将脸上的雨水擦净,连亦清几人看见天色渐黑又回了笼晴苑,看见大门大开,还以为遭了贼,一进去却瞧见坐在楚玉蕤对面的赤瞳。
楚玉渊看见楚玉蕤回来了,连忙跑了过去,“姐,你去了哪里,可担心死我们了。”
楚玉蕤对着他笑了笑,有些内疚地看了门口为了寻她疲惫不堪的众人,起身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楚玉蕤太过懦弱,只会将罪责揽在自己的身上,却不知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让你们担心了。”就在鞠躬的那一瞬,一滴泪砸在她的鞋上,水渍立即晕染开来,她吸了吸鼻子,倔强地不让第二滴眼泪再留下,一抬头,又是从前那个狂傲的楚玉蕤。
她从一来到这里就说过,她会替楚玉蕤好好活下去,现在,命在她手里,鸾星显现,她要所有害她朋友的人,都不得好死。
☆、第一百二十六章◎以牙还牙
众人看楚玉蕤又振作起来了,纷纷鼓励,“娘子能够想通便好,只是,此次事情好像不太好处理。”
栖花轻蹙着眉头,楚玉渊却指着赤瞳问:“姐,他是谁啊?”
他这么一问,整屋子的人的眼神全都集中到了赤瞳的身上,赤瞳感觉到连亦清的眼神,双手像是控制不住一般紧张地攥了起来,仿佛他只要再向前走一步,赤瞳便会立即离开。
连亦清看清楚了他的面容,的确是他一直要找的那个小沙弥,那赫连家族的人岂不是很快便会现身?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天命者笼晴苑不知道会给楚楚带来多大的麻烦!
可楚玉蕤只淡淡地介绍道:“我的朋友,赤瞳,他可能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那一声朋友让赤瞳觉得心颤,他不管是搪塞的理由还是什么,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把他当做工具一般利用,而那些利用他的人,还是本应该和他最亲近的族人!
在他看来,朋友两个字多么珍贵,从没有人将他当做朋友过。
连亦清拉了楚玉蕤到一旁,“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楚玉蕤语气平静,“天命者。”说罢,想起方才连亦清说话时激动的表情,反问道:“你难道以为我也要利用他?”
连亦清摇摇头,又看了赤瞳一眼,他原本想要通过赤瞳去追查赫连氏家族,从而知道自己母亲当年的事情,却不想被赤瞳误以为自己是赫连氏家族派来的人捉他回去的,这才会对连亦清这般害怕。
既然楚玉蕤已经决定将他留在笼晴苑,那连亦清能做的也只有将楚玉蕤保护好,不让她受任何伤害。
连亦清不知道在心里头挣扎了多久,才半开玩笑道:“想通了?你若再出去淋一通,明儿我怕要给你带药来了。”
“不仅要带药,还要师父亲自煎!”楚玉渊一句话让楚玉蕤听的挺不好意思,但转眼一想,两人的关系既已经确定下来,又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想到这里,调笑道:“你师父整日忙来忙去,哪里有什么耐心去煎药?”
“不煎药,便等着被姐姐煎吧!”说着说着,楚玉渊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连亦清故作生气地吼了声“孽徒”,便满屋子追赶了起来。
楚玉蕤看着楚玉渊扯着赤瞳的衣裳,和连亦清玩猫捉老鼠地游戏,方才看见连亦清还有些惧怕地赤瞳不一会儿也笑了出来。
到底是个孩子。
栖花不知何时悄悄退了出去,掩上房门,去厨房为他们准备晚饭。
楚玉蕤听着满屋子的吵闹声、笑声,心中忽而明亮了起来,像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