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君心[银推]-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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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也说好?”云修吸了吸鼻子,“那就是真好了,不提不提了。若是让我见到那个楚王纪冥,我非杀了他替少夫人一家报仇。”
不知过了多久,柴昭郁郁的站起身,灰眸隐隐泛着微红色,“阿蘅,怪我来迟一步,带不了你去苍山。岳家深仇,我不会忘,我与你说过的,你是我认下的妻子,就算你死了,也是我的人。”说着拾起地上一块碎木,咬破指尖,鲜血霎的涌了出来。
“少主!”吴佑惊得喊出了声。
柴昭仿佛觉察不到皮肉的痛楚,——“爱妻岳蘅之墓”,抹上最后一笔将碎木深深的按入黄土,柴昭吮住还在滴血的指尖,最后看了眼岳家的坟冢,头也不回的牵着马大步走开,高声道:“晋国将灭,天下大乱,下一个就将是我大周了。”
“乱的好!”云修一击拍向马背,“就怕它不够乱,乱世出英雄呐!”
“回苍山!”柴昭翻上马背,“去见我叔父!”
崔文带着岳蘅翻越过连绵的山岭,直到闻着空气里湿润的气息,崔文才可以确定,他们已经走出了晋国的边界。
不远处传来泉水叮咚声,岳蘅已经月余没有见过水流,循声快步而去,惊喜道:“崔叔,这里有条河!”
岳蘅捧起一汪泉水扑在了自己的脸上,这泉水如此清冽甘甜,岳蘅连喝了好几捧,抚了抚自己的发髻,早已经黏做一团,想了想扯下丝带,将秀发漂进了河流中,轻柔的梳洗着。
崔文坐在河边怜惜的看着这个跟着自己颠沛月余毫无怨言的少女,仰头倚靠在树干上沉思着什么。
洗净了秀发,岳蘅以指为梳,轻嗅着发丝的草木芬芳微微喘着气,“崔叔,我们还要往前走么?”
不等崔文回应,忽的传来惊叫声——“有人吗!有人吗!?”
崔文直起身子,“好像有人出事了?”
岳蘅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去,指着不远处摇曳的枝干,“那边,我们去瞧瞧。”
岳蘅拔出腰间防身的匕首挥砍着密布的枝叶,当最后一簇遮挡砍落时,她看见了那个呼救的少年。
少年捂住自己被兽钳夹住的左腿,抬眼看向岳蘅。
——她的发丝湿漉漉的披在肩上,面颊还沾着滴滴露水,睫毛忽闪的凝望着自己,她的眸子是那么晶亮,如清潭般明澈见底,她红润的双唇微微张着,气息急促却又沉着。她执着匕首慢慢走近自己,蹲下身子看向他受伤的腿,见着渗出的血水蹙紧了眉头。
少年似乎不再觉得钻心的疼痛,怔怔看着岳蘅的脸孔再难挪开视线。
岳蘅咬牙想扳开兽钳,可使尽力气也是无济于事。
“没用的。”少年痴傻的喃喃道,“别伤了你的手。”
岳蘅揉了揉手腕,转身唤道:“崔叔,你快来看看。”
“你流血了。”少年盯着岳蘅被兽钳蹭破的指尖。
岳蘅将指尖塞入嘴里吮吸着道:“不碍事,你等着,崔叔准有法子帮你。”
崔文的力气大过岳蘅许多,少年抽出被夹住的左腿,血迹斑斑不忍直视,见伤口止不住的流血,岳蘅撕开衣角,小心的替他扎紧,看着崔文恳求道:“他指定是走不了了,不如我们带他出林子吧。”
“我…”少年脸红道,“已经受了你们的恩情,我家人会来寻我回去的。”
“天都快黑了。”岳蘅看了看天,“林子里都是猛兽,你就不怕被叼了去?走了!”
崔文也不发声,弯腰背起少年,“看你也像是识路的本地人,就当带我们出去也好。”
少年指着南面,略带羞涩道:“出了这片林子,便可以看见我家的宅子了。多谢崔叔,还有你…”少年看了看岳蘅,又赶忙低下头。
“我叫岳蘅。”岳蘅声音清脆,在少年耳中犹如林中百灵鸟唱一般动听,“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叫…”风扬起,岳蘅微湿的青丝拂过少年发热的面颊,“我叫殷崇诀。”
“殷崇诀?”崔文盯着他看了看,“前面就是殷家堡了?”
“崔叔知道殷家堡?”殷崇诀吃惊道。
“之前也有些耳闻。”崔文镇定道,“看来我和阿蘅到了这三不管的绥城了。殷家人马帮起家,在绥城建了殷家堡,经营数十年有些根基,你是…殷坤的儿子?”
殷崇诀点了点头,“我是家中次子,爹大寿在即,之前提及北方战乱,已经许久没有山货进来了,我便想到林子里寻寻,若真能找到,给爹做寿礼哄他乐乐。谁料竟中了自家捕兽的套子,真是丢死人了。”
岳蘅扑哧笑了出来,“你也说了北方战乱,南方许久见不到山货,这山货自然只有北方能觅,你把这林子翻个遍也是一无所获。你不光丢人,还能把人蠢哭。”
殷崇诀面红耳赤的说不出话来,埋头瞅着自己还在滴血的伤口,头也是不敢抬。
岳蘅收住笑,从马背上的布袋里摸出几根山参塞进殷崇诀的手里,“喏,给你。”
殷崇诀傻傻看着手中还沾着干泥的山参,良久道:“这,岳蘅…是给我的么?”
“傻!”岳蘅刮了刮他的鼻尖,“都送到了你手上,还能再要回去?就是给你的,拿回去孝敬你爹吧。我,也是用不上了…”
见岳蘅面色骤然哀伤,殷崇诀攥紧了山参不再说话,只是不时侧着脑袋去看岳蘅——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姑娘,就算这样悲伤的沉默,也是那么好看。
第10章 殷家堡
见岳蘅面色骤然哀伤,殷崇诀攥紧了山参不再说话,只是不时侧着脑袋去看岳蘅——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姑娘,就算这样悲伤的沉默,也是那么好看。
穿过茂密的林子,见是绵延数里的层叠楼宇,屋檐飞扬甚是气派,岳蘅揉了揉眼睛,“看不出啊,殷家堡还有些来头,我和崔叔倒是救下了个宝贝?”
“二少爷!”十余个家丁远远看见殷崇诀,疾步奔了过来,“正要上山找您呢,可把堡主急坏了。”
“我没事。”殷崇诀故作轻松道,“一点小伤罢了,这位崔义士救下的我,还不快把人家请进去?”
崔文本不想进殷家堡,可见身边的岳蘅早已经风尘满面,自己一个粗人早些年也是浪迹江湖,可岳蘅怎么说也是个世家小姐出身,要她吃了这许多苦自己也是于心不忍。
岳蘅有些犹豫,踌躇的看向崔文,殷崇诀拉住岳蘅的衣袖,恳求道:“岳蘅,你们救了我,还给了我这么难得的山参,你若就这么走了,我可不会饶你。”
“救了我弟弟,还给了他心心念念的山参?这份人情可不小,怎么也得进殷家堡坐坐。”大宅里走出一个身姿英拔的男子,约莫二十岁上下,身着黑色水墨劲装,很是俊武,见着他们几个眉眼含笑,冲着崔文抱拳道:“不知义士姓甚名甚。”
“他是崔叔。”殷崇诀抢着道,“这姑娘,是岳蘅。他是我大哥,殷崇旭。”
“在下,崔文。”崔文抱拳回礼道。
“崇诀唤你一声崔叔,你就是崔叔了。”殷崇旭笑道,“岳蘅?岳姑娘?”
岳蘅在这英武男子面前也不显怯意,大眼上下看着他许久,张嘴道:“是啊,我就是岳姑娘。”
殷崇旭见面前的少女年纪虽还有些小,满面风尘可却难掩秀丽,衣裳被沿路荆棘扯破了不少,可眼神里的贵气却是扑袭而来,知道这二人定是有些来头的,“崔叔,岳姑娘,进去说话。”
几个家丁扶下殷崇诀,殷崇诀虽是一瘸一拐站都站不稳,可仍伸长脖子紧盯着岳蘅,对家丁小声叮嘱道:“看好了他们,可别让他们走了,这可是殷家堡的恩人。”
趁着家丁去请父亲过来,殷崇旭亲自给二人斟上茶水,岳蘅也不与他客气,咕嘟几口喝干,索性抢过他手上的茶壶,晃了晃直直灌进肚里,又拾着袖子擦了擦嘴角,这才觉得舒坦了下,见殷崇旭看着自己发愣,不好意思笑道:“我就是有些渴了,你别笑我啊。”
“哪有笑你。”殷崇旭示意下人再去添水,“岳姑娘性子直白,实在是可爱有趣。”
“救了我殷坤的儿子?让我看看是何人!”门外传来浑厚的声音。
“爹。”殷崇旭闻声转过头,朝门外迎去。
进屋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下巴上蓄着三寸黑须,乍一看有些吓人,可眼神却是威严中不失和蔼豁达,颇具几分豪杰之态。见到站着的崔文,殷坤愣了愣,诧异道:“是你?崔文?真的是你?”
“爹,你认识崔叔?”殷崇旭疑道。
殷坤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径直走近崔文,按住他的肩死死看了许久,惊喜道:“就是你,就是你崔文!七年前在流沙滩,我带着马队押着不少红货,谁料中了沧海帮的埋伏,兄弟死伤过半眼看就要葬身黄沙之中。就是你崔文,带着靖国公府的家将途经,路见不平替我杀退沧海帮那群恶人,救了我殷坤的性命。”
“崔叔就是爹常提起的那位恩人?”殷崇旭面露敬仰之色,拂衫跪在了崔文面前,“崇旭见过殷家堡的恩人,请受崇旭一拜。”
岳蘅瞪大了眼睛,傻道:“崔叔,你不光救了殷崇诀,还救过他爹?”
“这位是?”殷坤看向岳蘅,“是崔义士的女儿么?”
“不是。”崔文拉过岳蘅,爱怜的抚了抚她的头。
“嗯…”殷坤若有所思道,“崔义士在靖国公府执事,听闻沧州已破,靖国公岳家满门殉国,一代英雄战死,我也是扼腕叹息,还让人去打听过崔义士的下落,却也是没有确切的消息,总算苍天有眼,竟让恩人到了我殷家堡!”
殷崇旭顿悟道:“爹,这位是岳姑娘…她姓岳,难道她是岳将军的…”
“岳姑娘?”殷坤震惊道,“真是靖国公的遗脉?”
岳蘅眼眶顿湿,忍住泪水道:“满门俱亡,只剩我岳蘅一人,不过苟且活着罢了。”
殷崇旭注视着她坚韧的面庞,忽然有些动容,难以自制的用指尖按住她就要落下的泪珠,低声宽慰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岳姑娘一定要好好活着。”
见父亲和崔文似乎还有话要说,殷崇旭带着岳蘅去了后院,嘱咐厨房摆上一桌饭菜来,风餐露宿多时的岳蘅见到热汤热菜,也顾不得矜持,埋头大口吞食着,殷崇旭怜意大起,替她盛了碗汤递到她手边,“慢些吃,别噎着了。”
岳蘅咽下饭食,大颗的泪珠忽然滑落,滴入了冒着热气的汤碗里,殷崇旭哪里想到她这会子哭出来,急道:“怎么又哭上了?”
“大少爷。”岳蘅哽咽着,“我这幅模样,哪像是岳家的女儿,是不是让你笑话了?”
殷崇旭忍俊不禁,“别叫我什么大少爷,岳姑娘要是不嫌弃,唤我声殷大哥就好。殷大哥怎么会笑话你,赶紧多吃些。”
岳蘅端起汤碗正要喝,只听外头拄拐的声音愈来愈近,一个身影探进头来,“原来大哥把她带这里来了。”
“崇诀?”殷崇旭皱了皱眉头,“腿都伤了还不好好躺着,下人怎么看着你的?”
“大哥别急。”殷崇诀摆手道,“我自己个儿偷跑出来的,怪不了别人。”见岳蘅吃上热菜脸蛋也红润了些,殷崇诀趴在桌上瞅着她傻笑了笑,忽然抬起头道:“大哥,穆蓉好像在外头找你,要不,你去看看?”
“穆蓉?”殷崇旭眼神有些闪烁,想了想还是站起身,走出去几步又转过身,“岳姑娘,殷大哥出去瞧瞧,晚些再来看你。”
“殷大哥就叫我阿蘅吧。”岳蘅嘴角轻扬。
“阿蘅…”殷崇旭轻轻念了声,垂眉笑着走了出去。
“阿蘅?”殷崇诀撇了撇嘴,“那我也要叫你阿蘅,阿蘅!阿蘅!”
岳蘅大口喝着汤水也不搭理他,殷崇诀托着腮端详着她,痴傻道:“我一眼就看出阿蘅不是普通人,竟是靖国公府的小姐…往后你就住在殷家堡吧,不光有个殷大哥,还有我这个二哥照应着你,还有崔叔。”
岳蘅微微愣住,放下汤碗道:“我不需要人照应,崔叔会带着我。”
殷崇诀一股子倔强上来,涨红脸道:“到处兵荒马乱的,你能往哪里去?绥城殷家堡算是安生的地方了,你就得留下,哪儿也不准去了。”
“我又不是瘸子,你还是能拦得住我?”岳蘅弯腰打量着他包裹着纱布的左腿,“伤的重么?”
殷崇诀见她还是关心着自己,抿嘴笑道:“不重,皮肉伤尔尔,歇上几日就好。大夫说,若是再晚些救治,这腿可就残了,这么大的恩情,我不准你们走。”
岳蘅低头不再说话,扒着白饭寡吃着,顿了顿道:“你刚刚说的那个穆蓉,是谁?”
“穆蓉啊?”殷崇诀笑嘻嘻道,“她可是个顶顶难缠的人,也是…我大哥未过门的妻子。隔三差五便来找大哥嬉耍,大哥虽是有些恼她,可碍于两家的情面又是不敢欺她。可刚刚…穆蓉根本没过来,是我唬大哥呢,哈哈哈!”殷崇诀大笑了出来,“看把他急的,真是好笑。”
“一点儿都不好笑。”岳蘅白了他一眼,“作弄自己大哥。”
“你不高兴了?”殷崇诀侧身去看她,“阿蘅不喜欢开玩笑,我以后就不胡乱开玩笑了。”
岳蘅放下碗筷,忽的撒腿跑了出去,殷崇诀拄着拐怎么也追不出去,唤了几声只得悻悻的坐下生着闷气。
书房里。
“崔义士有何打算?”
“打算?”崔文摇了摇头,“还真是没什么打算。只想带着阿蘅活下去,替岳家留下这点血脉。”
“不如。”殷坤恳切道,“你带着岳小姐留在殷家堡。而今天下已乱群雄纷争,晋国将亡,周国也是风雨飘摇,绥城殷家堡占得地利人和,也算是难得的安定之处,你和岳小姐留在这里再合适不过。殷家堡虽比不上靖国公府,可也是容得下英雄豪杰的地方,一定会善待你和岳小姐。”
崔文似有纠结之态,聪明如他,自然知道殷坤并非只是想报答自己的恩情。群雄即将逐鹿,各地有些根基的游勇都是打算自立山头,观望局势伺机而动,在这乱世中分一杯羹。殷家堡伫立数十年,财力不缺,胆识也有,殷坤纵横江湖多年也是颇具大家之范,在方圆百里也有些威望,这些年在绥城也聚集了不少豪杰,明眼人都看得出,殷家父子也将是这群雄中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留下他可为己用,岳蘅更是忠良之后,他日也可为殷家堡得来仁义的名声…可是,若是不留下,带着岳蘅又能再往哪里去…
“我和阿蘅可以留下。”崔文迟疑着,“但,不会留在殷家堡。”
“岳小姐哪有吃过苦头,留在殷家堡才是最好。”殷坤坚持道。
“不必了。”崔文语气毋庸置疑,“阿蘅留在我身边就够了,我与她会在林子边安顿下来,往后就仰仗殷家堡庇护了。”
殷坤知道这样的留下也算是不易,想了想没有再坚持,“这样也好,总算也可以照应着。”
已近戌时,见崔文还在和殷坤长谈,岳蘅在殷家堡溜达了阵,找了处别苑的台阶坐了下来,倚着圆柱仰望满天繁星发着呆。
这般呆坐了许久,忽觉身边多了个人,借着星光看去,“殷大哥?”
“阿蘅想什么如此出神,我到了跟前也是全然不知?”殷崇旭笑了笑在她身旁坐下。
“想的都是伤痛,不如不想。”岳蘅无力的耷拉着脑袋。
“我早就听说。”殷崇旭扯开话题,“晋国的岳蘅箭法无双,十二岁就能射的下天上的云雀,年初武帝大寿,指名要见沧州岳蘅,你技惊四座,胜过了楚王纪冥…”
“你也听说过这些?”岳蘅睁大眼看着面容平静的殷崇旭,“祸事自我进了京师就接连不断,而今更是连家都没了…”
“本想说些好事,又让你想起了伤心事。”殷崇旭自责道,“怪我嘴拙,不如不说了。”
“殷大哥没见着那个穆蓉?”岳蘅歪着头道。
殷崇旭一愣,垂下头道:“一定是崇诀和你说的吧。天色不早了,我让人带你去歇息。”
见他回避着那个“穆蓉”,岳蘅不再吱声,顺从的跟在他后头踱着步子,殷崇旭时不时回头寻着她,生怕一个恍惚就丢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姑娘。
第11章 一箭倾人心
岳蘅已经许久不曾睡的这么舒坦,褥子柔软的可以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