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吻-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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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如玥挣扎两下拗不过亦枫,索性唾了一口在飞烟脸上。
飞烟紧闭双眼,心跌入冰窟。
亦枫见状,愠怒道:“擦干净。”说着,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姬如玥养尊处优之躯哪里受得了习武之人的一握,疼的差点叫出声,但她极为能忍。
飞烟睁开的眼里,看到的是红着眼的长姐,痛苦的在亦枫手下挣扎着,刻意压低的声音倔强地一字一字对飞烟说。
“你!做!梦!”
亦枫发了狠,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姬如玥的手腕折断!飞烟拉扯亦枫,“够了。”
亦枫放开姬如玥,她如释重负的握着自己红肿的手腕,飞烟带着亦枫扬长而去。
“你别告诉我你还认她是你姐,她当初可是差点害死你。”
飞烟只快步走着,“你现在满脑子装的应该是子之,而不是姬如玥!”
“你站住!”亦枫猛地拉着飞烟停下来。
“你干什么!”飞烟不耐烦的吼,她不愿承认,她和姬如玥之间恩断义绝,她也不愿承认,她心中还是惦记着这个长姐!
亦枫用手帕一点一点的给飞烟擦脸,把姬如玥吐的口水擦下,狠狠扔到一边。
飞烟一时失神,因为她的动作……
好温柔,好像长姐。
一双灰眸蓦的落下泪来。
亦枫顿时手足无措,看了看飞烟,又看了看地上的手帕。
苦笑着无奈的说,“哭完了你,都扔了,这咋办?”
飞烟噗嗤一声笑出来,推搡亦枫,“快去准备吧!你还是穿男装好看,穿女装就好像男人穿了女装。”
亦枫笑着答应,回房去换夜行衣。
(三)
屋内,子之坐在公叔翎右前方,低头饮酒。
“子之只想问王爷一句话。”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这段时间的种种,痛苦的连声音都有些颤抖,“王爷为什么要毁约?”
公叔翎也有些奇怪,明明是罪魁祸首的子之为什么反倒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你一边答应以十五座城池为筹码,一边又叫那女奴偷虎符,现在发过来问我为什么毁约?”
子之一惊,“什么虎符,你……在说什么。”
公叔翎惊叹与子之卓越的演技,笑道。
“你一边与我结盟,又一边与旁人结盟坐上了王位,竟然你选择与他人结盟,如今的结果就当自己好生承受。”
子之睁大那一双凤眼,不断摇着头。
“不是的……我选择和谁结盟?这王位是燕王自己禅让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
这些是真相,但子之说着,自己都觉得听上去太假。
到底是什么人做了局让他和公叔翎心生嫌隙,让他一无所有,让他无论如何也洗不清!
子之咬紧了嘴唇,蹙眉的模样却比女人还要动人。
公叔翎冷冷道:“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要给我的呢?”
子之沉默片刻,呼吸仿若抽噎。
“子之想不起来要给王爷什么了!”
公叔翎勾唇一笑,“那便住在府中,等想起来了再走吧。”说罢,起身离去。
子之独自坐在房中,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以为他不顾一切的来,便能得知公叔翎的心意。
却没想到,在他满心以为可以与公叔翎在这乱世比肩时,已经不知不觉被人算计。
暮然回首,已经与公叔翎相隔千里。
他的泪砸在桌上,他掂起酒壶独饮。
那个在暗处做局之人,他定要捉他出来,挫!骨!扬!灰!
夜更深。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子之唱着歌,摇摇晃晃的进屋。
他也只能进这一个屋,公叔翎已经将他和姬如玥软禁了起来。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姬如玥迎过来,闻见着扑鼻的酒气,皱着眉道。
“怎么喝成了这样,你的酒量不是向来很好。”
子之红着脸,云鬓凌乱,长发斜过面目,美的令人恍惚。
他眯着一双凤眼,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仿若一滩泥靠在姬如玥身上。
姬如玥的手腕本来就疼,眼下扶着子之躺下更是疼的快要断掉,但她强忍着,一声不啃。好半天才终于把子之拖上了榻。
“来人……来人呐!”子之瘫在榻上喊道。
姬如玥鼻子一酸,哪里还有人啊,他们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姬如玥俯身,柔声道“我在,如玥在,大王想要什么?”
子之眯着一双醉眼,“唱……歌……”
姬如玥面有难色,他们毕竟是在公叔翎府上,深夜唱歌,怕是不妥。
子之像个孩子一样胡乱扬着手,哭闹着要听,姬如玥只好连连答应道:“如玥这就给你唱,这就唱。”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姬如玥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温柔的像一直催眠曲。
“山有木兮……木有枝兮……”
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摸子之的额头,含泪继续唱完了最后一句,“心悦……君兮……君不知……”
“君不知……君不知……”
嘭的一声,有人接连破窗而入。
几个黑影直向子之扑来。
姬如玥没有一丝犹豫,以自己的身子护在了子之身前。
一剑,刺穿了姬如玥身体。
原来剑刺入身子,是那么的冷。姬如玥颤抖着嘴唇,看清了眼前黑衣人的双眼。
她是今日,飞烟身边的人。
另一个刺客挥剑而来,被姬如玥奋力一推,只在子之身上狠狠划伤,并没有刺入。
子之的酒因为疼痛顿时醒了大半,猛地坐起,却刚好抱住倒下的姬如玥。
“如玥!”
正在子之要愤然起身与其他刺客拼命时,公叔翎带人冲进来,与他们厮杀在了一起。
两方缠斗,子之静静盯着公叔翎。
眼中的渐渐又有了希冀。
他来救他了。
生死关头,公叔翎亲自来救他了……他还是在乎他的!
姬如玥看着子之在她将死之时还望着公叔翎,心灰意冷。只张开颤抖的嘴唇,轻声道:“你能不能……”
子之闻声低下头,这才看到姬如玥因剧烈的疼痛,额角暴起青筋。
“如玥……”子之感动而惊慌的看着她,难道他的如玥,要死了么?!
“看看我……”姬如玥落了泪,便闭上了眼睛。
一番鏖战结束,公叔翎的人以数量占了上风,亦枫被重伤后活捉,姬飞烟的人死的死,活着的当场咬舌自尽。
公叔翎回头看了子之一眼。
只见他浑身是血,怅然地抱着姬如玥。
公叔翎下了令。“医治他们。”
姬如玥被抬走,子之瘫坐在原处,歪着头抬起脸看公叔翎,一副凄惨狼狈的模样。
他苦笑道:“若不是王爷亲手相救,子之几乎以为,是王爷派人杀子之。”
公叔翎对子之伸出手,示意要拉他起来。
子之心头一动,强忍着泪水握住他的手,紧接着便被他强而有力的手臂拉起来。
二人对面而立,公叔翎冷冷道:“我若要杀你,定会亲自动手。”
说完,公叔翎便向门外走去,医者很快簇拥进来,为子之包扎伤口。
子之却不觉得疼,还沉浸在方才公叔翎救他的那一幕,他笑着自言自语道。
“我若死,只想死在你手上。”
飞烟被带出来。
死士的尸体被一个一个排列在飞烟面前,面罩被摘掉,为的是让飞烟看清他们。
公叔翎立在尸体的尽头擦手,淡淡对飞烟道:“都是你的人,有没有少的。”
飞烟冷冷抬眼,公叔翎看似日日与她深情缠绵,其实呢?
她笑得有些讽刺,“看来将军早有准备。”
公叔翎摇头笑了笑,向她走过来。
那夜,他收到了子之要求见面的信件,心中便开始疑惑。
若是此前的事都是子之所为,他不躲着自己就算不错,还敢来见?这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
而且,细想子之从偷虎符,到自己得知子之会做燕王,都脱离不了一个人。
那就是,姬飞烟。
于是他以去东山温泉为试探,可那时的他发现,姬飞烟的眼睛,不知从何时开始,竟深到让他看不穿……
当晚,他佯装熟睡后,看到姬飞烟送出了一封密信。
他让收下拦下密信,看过内容,依然送出,并没有打草惊蛇。
为的就是今日,将她与她手下的人,一网打尽。
公叔翎走到了飞烟面前,又是令飞烟厌恶的强势和逼迫感。
“我问你,有没有少的?”
公叔翎还想给她最后一个机会,只要她供出那个背景不明的女人,只要她将责任推干净,他就还有理由……
原谅她。
飞烟已不是当初那个看着公叔翎走近便会心生害怕的女子。
她抬眼冷冷道,“飞烟不知道将军在说什么。”
公叔翎神色一滞,点点头,冷笑道,“很好,公,主,殿,下。”
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称呼她,久到猛地听来,还有些想念。
飞烟也冷冷的笑着,没错啊,即使她戴上了假面,蛰伏在他公叔翎的枕边,也永远改变不了她是燕国公主的事实。
“本将军这就带公主殿下,去见见少了的那个人。”公叔翎拉起飞烟,向地牢走去。
阴暗的地牢,微弱火光带来昏黄的亮光。
这是飞烟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儿时听侍女们说人死了要去阴间,眼下看来,人间的地牢便是那样的所在吧。
公叔翎拽着她,走的很快,快的让她都有些跟不上,地牢走到尽头,她看到了遍体鳞伤的亦枫。
公叔翎道:“此人受了重刑,到晕过去之前都不愿意供出你。”
飞烟静静盯着亦枫身上的伤痕,盯着她满是血污的脸和苍白的嘴唇。
公叔翎冷冷启唇问:“公主殿下,认识这个人么?”
飞烟咬紧嘴唇不说话。
公叔翎下令,“继续用刑。”
侍卫应了声,掂起一块烧得火红的烙铁便向亦枫走过去,抬手就要印在亦枫的脸上。
“我认识她!”飞烟尖叫道。
侍卫停了手,公叔翎拉着飞烟走的更近一些,“看来公主殿下是看不清楚,那便看清楚一些,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飞烟含着泪紧闭这嘴唇。
公叔翎凑近了飞烟,逼问道:“叫什么?”
飞烟小声答:“亦枫。”
亦枫不过是钟离春在齐国掩人耳目的假名,飞烟本以为说出这个名字便能结束,没想到公叔翎知道的不止这些,他示意侍卫继续行刑。
就在烙铁即将落在亦枫身上时,飞烟扑了上去。
烙铁差一点落在飞烟身上,侍卫被公叔翎及时的一脚踢开。
飞烟护住亦枫哭喊道:“都是飞烟指使她的!只要将军肯放了她,要飞烟做什么都可以。”
第四十六章 一往情深深几许(一)
公叔翎轻蔑的捏起飞烟的下巴,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已经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飞烟在他手里挣扎,泛红的眼,痛苦而不屈。
“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要杀要剐!都冲我一个人来!不管她的事!”
公叔翎放开她,嘴角牵起一缕淡淡笑容,却透有寒意,说出的话更是让人遍体生寒。
“不,我要你活着,给她收尸。”
他转身离开,侍卫过来将飞烟拖走。
“亦枫!亦枫!”飞烟望着亦枫的伤势,泪如雨下。
*****
“深更半夜的叫我来做什么,想告诉我了?”公叔翎走进屋问子之。
暖光中,子之醉眼朦胧,举着两杯酒,轻笑。
“将军喝了,子之便告诉将军。”
公叔翎也正在烦心,接过酒杯便喝下去。
子之受宠若惊,微微睁大了眼睛,“将军竟然不怕子之在里头下毒。”
公叔翎无所谓的笑了笑,子之在他的府中,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子之哪里来的毒?
子之心满意足的喝下了自己的那一杯,喝多了酒的他开始有些飘飘然。
子之凝眸回忆着,启唇道。
“其实那日,两军对阵。军师鹿毛寿所带的虎贲将军在出行前就被子之调包了。如今子之只想用虎贲将军,给王爷做个礼物。”
公叔翎微微一怔,“这就是你一直未改口叫我将军的原因?”
他是因为失了虎贲被削了爵位,子之手中有虎贲,所以才会觉得他依然可以成为北境王?
公叔翎的脸色本来在和飞烟对峙时阴沉到底,听到这些,渐渐缓和了。
子之见公叔翎舒展了眉头,心中也欢喜,他的脸颊很快在药的作用下烧红起来。
那些埋藏心中许久的话终于翻江倒海,呼之欲出,毕竟,酒能壮胆。
“再喝一杯吧。”子之笑得千娇百媚,晃着手给公叔翎倒酒,酒都洒在了外头。
公叔翎想接过酒壶自己来倒,却碰到了子之的手,两只手碰触的一瞬间,子之浑身一震,倒是让公叔翎有些不适。
心跳狂乱,子之双眼迷离,探身靠公叔翎更近些,说话时,酒气有意无意的喷在他脖颈。
“王爷这辈子,醉过么?”
公叔翎饮着酒,陷入沉思,他似乎是醉过的,在每一次姬飞烟背叛他的时候。
子之眸光一动,语气悲戚。“是为了谁呢?”
公叔翎手中微微一滞,转眼看向子之。
“你问这个做什么?先说说虎贲被你安置在哪儿了。”却正好对上子之这双动人的凤眼。
子之的眼因为满蓄着忧愁而波光粼粼,倒是有几分像飞烟。
子之失落的低垂下眼睑,唇边微微勾起一抹苦笑。
“子之这些年,每一次醉酒,都是为了王爷呢。”
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一滴泪从眼中落下,砸在公叔翎的衣服上。
公叔翎眸光一动,握着酒杯的手有些僵。
子之深深的呼吸着,却感觉空气十分稀薄,胸口很闷很闷。
看来将军府的酒太容易上头,子之感到头昏昏沉沉的好重。
接着,子之将头靠在了公叔翎肩上。口吻仿佛祈求,“就一会儿,就这一会儿。”
公叔翎整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肌肉紧绷,随时准备逃离。
子之看到了公叔翎的目光,那是戒备,诧异,还夹杂这一点厌恶,只一眼,终于点燃了子之心头的悲愤。子之一把抽出发上的簪中剑抵在公叔翎脖子上。
“你到底为什么背叛我!公叔翎!”
簪中剑上寒光流转,剑尖直抵公叔翎咽喉。
公叔翎看着眼前这个比女子还要绝色的男子,看着他原本风情万种的一双凤眼里,此刻万念俱灰。
公叔翎也感到压抑而哀伤,沉声问:“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子之?”
子之望着公叔翎,欲言又止,泪如雨下。
烛光微动,光影在二人脸上动荡,一片死寂里,子之被泪染湿的红唇微微颤抖。
“公叔翎……我让你了解我,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却不想要。”
子之的绝望被公叔翎看在眼里,公叔翎莫名有些慌张,因为这样深的绝望,像是垂死之人才会有的。
但,任凭子之痛断柔肠,公叔翎心中并没有同他一样的婉转情谊。
此时此刻,公叔翎的理智,就像一把能斩断情丝的刀。
“你为什么待我如此?”
公叔翎问过,还觉得问的不够彻底,眼眸一沉,看住子之,索性敞开了话说。“我不是女子,你也不是。”
子之吃痛的皱了眉。
他的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沉默着似乎是在缓和公叔翎给他的这份疼痛。
半晌,子之脸上浮出笑意。
“那年燕国蓟城……我在雪地里,等我娘回来,却遇见一个偷偷出宫的小太监……”
子之的花了妆容的笑眼里波光流动,哽咽继续道:“他给我披上了冬衣,对我说,小姑娘冻伤了,便不美了。”
公叔翎一怔,紧接着,子之猛地将簪中剑刺向了他自己的心窝。
“子之!”
公叔翎没能拦住他。
子之本该因为疼痛而皱缩的脸,却有几分解脱的神情。
血,渐渐从紧握着簪中剑的指缝里渗出来。
公叔翎在这一刻陷入回忆无法自拔。
那些年他被安置在燕国王宫,自顾不暇,谁知无意间帮助的“小姑娘”竟然就是子之。往后种种争取和算计,竟都是源于那时,他的一句……小姑娘。
子之的身子无力的向后仰去,口中喃喃着。
“娘回不来了,你也……错了。”
公叔翎想要去抓,却不知为何无力的什么也抓不住。
玉手落,子之合上了那双惊艳世人的凤眼。
明月被流云隐去。
夜色,终于淹没了所有。
飞烟被软禁在房中,夜不能眠。
“啊!”
一声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