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吻-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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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长姐又怎么会有这般坚定杀公叔翎的决心和信心?
只有一种可能,从长姐去和亲到长姐被劫到王爷府,就是一个圈套,有一双有力的手在幕后操纵着一切。
姬如玥看到飞烟神色深沉,以为她是怕了,便宽慰道:“别怕,飞烟,长姐一定不会伤着你。”
飞烟缓缓抬眼,有些担忧地扯着长姐的衣袖。“长姐,父王这步棋,实在是太险。”
长姐微微一怔,温柔笑意又重新绽放,却难掩心疼的摸了摸飞烟的脸。“飞烟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但对你来说,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飞烟应了声,长姐捻起银针,慢慢插进了飞烟的膝盖以下。
紧接着,飞烟神色一滞,整张脸瞬间煞白。
“长姐!飞烟的腿……”
第十四章 空花水月何时了(1)
飞烟再三确认,只得无助地攥着长姐的衣袖问:“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知觉了?!”
长姐敛起一双淡眉,手覆在飞烟的手上,想把飞烟的惊慌安抚下去。
“飞烟,如果可以,我宁愿替你承担。”长姐的眼中有泪光闪动。
“长姐……是想要飞烟用苦肉计对付公叔翎么?”
飞烟最看不得长姐流泪,心都好像让人揪在一起。
“飞烟,燕国生灵涂炭,一切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飞烟明白……飞烟都明白……”她低着头喃喃着。离家一年有余,她终于又找回了自己的价值。
远在燕国王宫的父王是渔人,长姐为线,她为饵。
现在连动都动弹不得了,可不是世上最敬业的饵么。她自嘲地苦笑着,心中莫名有些苦涩。
长姐突如其来的拥抱压下了她心中的苦。
“对不起飞烟……对不起……长姐没用。”长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要压着声音防着隔墙有耳。
“你不知道,长姐看到你委曲求全的模样,心有多痛……长姐宁可跪在雪夜里的人是自己……”
飞烟把头深深埋进长姐怀里,也偷偷落泪,长姐身上的味道和母后很像,而且一直是这样温暖。
“长姐,别说了……”
姐妹二人拥成一团,啜泣许久才平息。
长姐安抚过飞烟,快步走出去,口中的声音婉转里带着惊慌。
“不好啦!飞烟出事啦!王爷……”
目送着长姐背影远去,飞烟心绪繁杂,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心中扎根。
如今乱世,女人究竟该如何才能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而她的命运,又正在被谁主宰……
公叔翎很快就来了,但脸上波澜不惊,不见担忧神色。只坐在飞烟身旁捏了捏她的小腿。
“没有感觉?”
飞烟摇摇头。
他又往上捏了捏,眉心微敛。“还是没有?”
随公叔翎一同进来长姐皱着眉道:“妹妹从小就体弱,昨夜在雪地里跪了那么久,怕是双腿受了寒……”
说到这里长姐不由哭起来。“这要是再也站不起来了可怎么办呐……”
飞烟像是得了令,也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缓缓抬起头看住公叔翎的双眼,泪水在灰眸中闪动,有烟雨朦胧之美,美如妖。
“王爷会把飞烟送回女闾去么?”
他脸上有一丝动容,她害怕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动人。
“不要胡思乱想,我一定会给你找到医腿的方法。”
他的手抚过她眼尾的泪,从他眼中流泻出延绵不绝的温柔,毫不吝啬地给与她。
她微微一愣,心头有些暖。
他顿了顿道:“先叫太医来。”
他揉揉她的头发,起身离开了,军务谈了一半冲出来,明日那些老臣又要弹劾他了。
长姐望着公叔翎离开的方向,眼神里仿佛有万千寒箭。
“飞烟,你可以手刃了他。”
让她亲手,再杀一次这个男人么?飞烟暗淡的眸子低垂着。
“长姐恐怕高估飞烟了。”
“飞烟,你以为他是真心待你的?”长姐反问道。
飞烟猛地抬眼,紧接着便听到长姐一句句毫不留情的说道。
第十五章 空花水月何时了(2)
“医你,养你,那是因为他公叔翎有的是钱!”
“他若是真心待你,就不会让雪凝留宿他身边,如今你的腿已经废了,不能侍寝,你觉得他所谓的真心还有几天?”
她看着长姐一时觉得有些陌生。
长姐心里还在乎她么?长姐分明只顾着撕开假象,全然不顾她被撕的生疼。
“你总会看清楚的。”长姐转身离开,眼中满是失望。
*****
第二日,王爷府来了许多术士,把飞烟从房中抬出来,抬到厅堂中间。
紫苏坐在公叔翎身旁,二人依然偶尔谈笑,相敬如宾,雪凝仰着脸向他谄媚,只有长姐的眼睛一直看着飞烟。
椅子在他们手中摇晃,她下半身一点也没有知觉,只能任由他们摆弄,这一刻,她实在是,有些无助……
术士门脸带面具,头戴黑羽冠,手摇铜铃与长羽。
他们随着粗犷而铿锵的琴声舞动,待旋律大幅度回转时,他们便随之跳跃。
琴声若江河行地,他们则高呼低吟着神秘的咒语。
铺天盖地的泛音犹如天光,彰显着神无处不在,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好像是在领受天意。
飞烟实在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弹唱这首诡异的琴曲。
围着飞烟一番舞弄之后,他们齐齐跪在公叔翎面前。
领头术士取下面具,露出苍老的脸来,眉梢眼角竟是焦急。
“禀告王爷!这女子天生与煞星相生,所以生就与常人不同之瞳孔!”
“这月初七,日头被煞星所掩,几近全黑,幸亏那煞星俯在了这女子身上,虽致使她不能行走,却是不再祸害黎民!”
公叔翎眸色微微一沉,不言不语。
老者见公叔翎无动于衷,愈发激动,挥动着双手慷慨陈词。
“若是王爷与之接触,定会影响王爷作战时运!是齐国百姓之大不幸啊!”
雪凝听的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不由看向公叔翎。
公叔翎脸上笑意深沉。
“本王,向来不信鬼神之说。”
飞烟微微一怔,她是在场最了解公叔翎的人,她知道,他现在,已经想要杀人了。
领头的老者在公叔翎的注视中有些发抖,眼神微微闪躲。
公叔翎看着老者,将手中的茶杯稳稳放下。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雪凝扑通一声跪在公叔翎面前。
“王爷……若是王爷执意将姬飞烟留在身边,只怕天下悠悠之口要说王爷不顾战局!”
好一个卖国求荣的女人!飞烟冷冷扫了雪凝一眼,为了争宠,不惜搬出天下来做托词,她前脚进王爷府,后脚就忘了自己是燕国人了么?
公叔翎若有深意的看着雪凝,正在这时,长姐也跪在了公叔翎面前。
“求王爷不要放弃飞烟,求王爷为飞烟寻医,若能治好腿伤,再接回府中也无妨啊。”
飞烟看着长姐心痛的眼神,心里也难受的很。
紫苏不动声色地瞥了姬如玥一眼,开口道:“王爷,如玥妹妹说得对,给飞烟治好腿伤才是当务之急。”
说到这里,紫苏冲姬如玥和雪凝挑衅似的一笑,不紧不慢道。
“正巧臣妾院中有一僻静之处,可以先让飞烟住下,飞烟妹妹毕竟是府里的人,住在外头不好照应。”
公叔翎赞赏地点点头,“夫人深得我心。”
飞烟和紫苏短暂的对视了,一双眼冷若冰霜,一双眼微微含笑。
紫苏为何要帮她?
飞烟很快就想明白了,她怕雪凝赶走了她,成了公叔翎第二个独宠。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与雪凝相争,她紫苏坐收渔翁之利。
她才不会傻到领紫苏的这份情。
住进紫苏的别院之后,她便关门避客,任紫苏来多少次,只有一句不见。
同时,几日间来的所有医者,都说飞烟的腿没有办法医治,只能去云梦山找隐士高人来医。
这下,飞烟便明白了长姐废掉她双腿的原因。
有光 说:
文中琴曲为《神人畅》:尧弹琴,神降其室,故有此弄。…——谢希逸《琴论》
第十六章 空花水月何时了(3)
相传鬼谷子在云梦山背的鬼谷沟修炼,在山中隐秘的溶洞里给弟子讲学。
因此每每有医者提到这个云梦山,都令飞烟心头一沉。
长姐这样设计,多半和寻找鬼谷传人有关。
可公叔翎会为了给她治腿,冒着泄露机密的风险带她一起上云梦山么?
不会。
因为雪凝日日去找公叔翎,日日与之相伴。长姐竟然为了接近公叔翎,弹琴跳舞,无所不用其极!
而公叔翎日日安然享用一切,那术士言论一出,他再也没有来看过姬飞烟一眼。
他用行动告诉了飞烟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姬飞烟,就是公叔翎的一个玩物。
*****
冬末,飞烟的院落里,静的只剩下万物消融的细微声响。
晨光从窗棂透进来,洒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灰眸暗淡。
她也曾有一腔热血,眼下也似乎渐渐消融了。
毕竟已有长姐接替她,她的目标,她的仇恨……她的位置。
若是长姐真的能替她杀了公叔翎,倒也省去很多烦恼。
她如今是个废人,而且很可能余生都会这般度过,日升月落,她越来越像行尸走肉。
百无聊赖时,她便看那屋檐下将化未化的冰棱。
看它与日光抗争,却又在日光下闪烁璀璨光华,极美。只是,它正一点一滴缓慢走向死亡,同她一样。
有奇特的声音屋外传来,像什么东西在滚动。
飞烟寻声看去。
是侍女推来一个奇特的木椅,样式新奇,做工精巧。她以前从未见过带有轮子的椅子。
侍女说,这是齐国民间一位木匠偶然所做。于是飞烟得以移动,每每坐在椅子上在院中闲转,她都暗暗感激那位不知名的木匠。
可悲的是,在院子总能听到长姐为公叔翎弹琴的声音。
她知道那不过是长姐的手段,可是……
那琴声实在缠绵悱恻,令她听来便会想象公叔翎对着长姐深情款款的模样。
她想躲开,可那琴声又绕梁不绝,仿佛自四面八方而来,给她无处可逃之感。
说来也是笑话,亲姐姐令她日日煎熬,紫夫人却为了与她修好,派了燕国歌舞伎给她解闷。
每到那些歌舞伎来的时候,丝竹管弦声一起,就把长姐为公叔翎弹唱的情歌给压下去。
除此之外,她的心情都很坏。
长时间胡思乱想。
公叔翎是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带她去云梦山?
又或许,公叔翎只是在刻意麻痹他自己完全不在意她。
可她真的不想在漫长的苦熬中,慢慢接受她真的被公叔翎抛弃的事实!
她宁可去死!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如梦初醒。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像是为了公叔翎而活?
她陷入了长久的空乏无力之中,清醒时的痛感犹如海浪,一波一波袭来……
****
冬去春来。
她已浑浑噩噩度过了一个月有余。
又是中午才起,依然不让侍女为她梳妆,长发随意一挽,她转动木椅的轮子前进,侍女为她推开房门的那一刻。
她被震撼了。
第十七章 空花水月何时了(4)
明媚春光下,花朵姹紫嫣红绚烂一片。
是不知何时聚集在院中的山茶,以开遍漫山遍野地热情开遍院落,鲜红,淡粉,纯白……目不暇接。
一条条嫩黄迎春,枝条悠长而舒展,呈现出极为优美的弧度。
是谁将它们聚集在此?是长姐,还是……他?
这问题无解,但这一刻,她还是因眼前盛景热泪盈眶。
花瓣纷乱飘散,远远走来一个人。
她紫衣款款,身段窈窕。
“看见我,而不是你长姐,会不会很失望?”紫苏捻花轻笑。
“你长姐忙着承宠,稳固地位,可没空来看你。”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挑拨我和长姐的关系,不如快些离开吧。”
飞烟对紫苏没有半分好气。
她深知,公叔翎用羊眼哄骗子之,已经说明他与子之的关系转冷。
因此,眼下的紫苏已不再有当初的资本。
也许很快,王爷府就要换个夫人了。
紫苏倒是不恼,仿佛眼前人不是捅过她一刀的人,亲呢的说着话。
“飞烟啊,你对王爷准备的这份礼物,可还喜欢?”紫苏的手划过周遭花卉。
花……是公叔翎准备的?飞烟心头一动。
“他知道你整日盯着檐下冰棱,想叫你看看春光啊。”紫苏看着花,眼中充满憧憬和羡慕。
飞烟把目光投向那枝条曲折的迎春,闷声道:“他怎么知道?”
紫苏信步走近她,“他不仅知道你平日了无生趣,还知道你行动不便,特意绘了图纸,做了你身下的椅子。”
飞烟一愣,“这椅子……”
紫苏看住飞烟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你不会傻到以为,那些给你解闷的歌舞伎,真是我请的吧?”
为什么?公叔翎如果真的对她这般上心,为何不来找她,为何不直接带她去云梦山?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飞烟猛地抬头盯着紫苏。
“我只是不忍看到你被自己亲姐姐蒙在鼓里。”
微风抚动紫苏鬓间的碎发,她平日妖冶的双眼里透出格外真挚的眼神。
飞烟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冷一笑,“你背叛过我!你把美人蝎的解药给了公叔翎!”
紫苏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仿佛将飞烟包围。
“我告诉你,我把解药给公叔翎,是为了救你!”
“救我?那他为什么会没事!”飞烟对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喊道。
紫苏眼中甚是痛苦,崩溃地喊。“我怎么知道!”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说服飞烟,她一把推开紫苏,木椅也猛地向后退去,两个人顿时远离。
“滚!我再也不会相信你!”飞烟指着紫苏怒道。
这一幕,被刚来的姬如玥看到。
“飞烟腿脚不便,你竟乘人之危!”
没等紫苏分辩,长姐已快步走过来,抡圆了一耳光打在了紫苏脸上。
这一耳光的力道之大,让紫苏整个人都歪了下去,脸上瞬间红起指印。
紫苏瞪大了眼睛摇晃两步,站定了,抬起手指指着姬如玥,胸膛因愤怒不断起伏。
“你好大的胆子!”
“长姐!”许久未见,飞烟看见长姐的那一刻仍像在王爷府重逢时一般热切。
长姐仔细查看飞烟周身,确定她没事,才护她在身后。
这一切被紫苏看在眼里,怒极反笑,“好啊,原来……你们姐妹两个串通一气玩我……”
“有什么冲我一个人来,不管飞烟的事。”长姐冷冷地打断她。
紫苏冷笑一声,微扬下巴,一句接一句快速地骂着。
“你这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贱人!”
“你在这里演什么姐妹情深?自己的妹妹榻都下不了了,还处心积虑往王爷床上爬。”
“浪蹄子!真够丢燕国的人!”
姬如玥从小的教养让她骂不出紫苏那样的话,但她表达愤怒的方式更加直接。
她一边说一边上前,一把扯住了紫苏的领口。“你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紫苏的胸前露出一片春光,倒是歪着头冷哼一声,笑得别有深意。
“恼羞成怒了么公主殿下?这府里多得是我的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日日给王爷吹得是什么枕边风!”
飞烟心头一紧,长姐已是公叔翎枕边之人了?
第十八章 空花水月何时了(5)
说罢,紫苏狠狠拉开姬如玥的手,转身离去。
飞烟沉默片刻,道:“长姐,你就当她是疯狗,别理她。”
长姐应了声,还是气得久久不能平静。
飞烟拉了拉长姐的手,“你怎么可以打她……万一她又去告诉子之……”
长姐回过身,“那便随她去,反正她要碰你,先从我尸首上踏过去!”
“长姐……”飞烟抬头唤道,心中有些感动,长姐向来是识大体的人,今日为她这般不管不顾。
“飞烟,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么?睡的怎么样,胃口好不好,房中可还暖和?如果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差人跟我说。”长姐蹲在飞烟面前。
飞烟轻轻地笑笑,“我一切都好,公叔翎那边,有消息了么?”
长姐突然前来,一定是因为公叔翎有了什么动作。
长姐点点头,起身凑近飞烟耳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