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吻-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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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突然前来,一定是因为公叔翎有了什么动作。
长姐点点头,起身凑近飞烟耳语起来。
飞烟的眉在长姐的话中越蹙越紧,什么是美人如刀,她当今才算见识了。
公叔翎只知沉溺长姐温柔,可知长姐比她更加危险?
满园花香袭人,一股风掀起花雨,在虚空中乱舞,两个女子的细细耳语,被完美的隐藏。
*****
是夜,飞烟躺在榻上辗转。
长姐交代完那些事便取出银针为她针灸,说她的腿近日便可恢复。
能行走自由本是好事,可她忽然觉得,做一个废人也有好处。
那便是不用再面对一次公叔翎的死。
眼角有温热的泪滚落……只有在悄无声息的夜里,她才对自己说几句真话。
她不想杀公叔翎。
真的……
不想杀。
闭上眼,便是白日那繁花似锦的灿烂图景,他是世间最会逢场作戏的一个,却算对她有情有义。
困意渐渐席卷了她,她闭上眼遁入梦境。
醒来时,已不再房中。
她在温暖的靠垫上伸了个懒腰,显然是睡得很好,睁开眼,才看见自己靠的不是靠垫。
是公叔翎。
是眯着笑眼的……公叔翎。
“!”她猛地坐起来,原来自己正和他坐在马车里。“我怎么在这儿!”
他动了动自己被她压麻的手臂,“别一惊一乍的。”
说着,他又将她拥回怀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开始睡觉。
飞烟却再也睡不着了,她整个人都是僵直的。
她身上藏着长姐给的毒,万一被公叔翎发现,一切都完了。
但她又不能表现出紧张,让他生疑,她努力的让自己放松下来,不让自己注意公叔翎搂在她腰部炙热的手。
她把目光投向窗子,抬手掀开一个缝隙,外头草木嫩绿,缓缓后移。
他感觉到她偏了头,便将脸往她颈窝里凑。
颈上传来温热鼻息,她浑身一颤。
他总是喜欢嗅她身上的味道。
这人哪是睡着了?分明是假寐占便宜!飞烟没好气地说,“王爷这是要带飞烟去哪?”
她昨日才和长姐得罪了紫苏,堂堂国相子之的妹妹,掌上明珠,挨了那样一记耳光,肯定气得发疯。
只是不知道紫苏又要怎么报复她们。
飞烟心中一横,她是女闾都是走过一遭的人了,公叔翎这次还有什么新花样?
他似乎是真的疲倦了,除了手是紧紧搂着她,说话连眼都懒得睁开,声音也是慵懒的。
他开口,只说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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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春思缭乱芳心碎(1)
“云梦山。”
云淡风轻的三个字,却如暖流猛地扑进飞烟心窝。
他真的不顾泄露机密的风险带她去云梦山?!
飞烟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她可是毒害过他的人,她也亲口说过从未爱过他,可是为何,他都能既往不咎?
难道是因为那个雪夜里她说的话,让他以为……她爱着他?
飞烟微微转过头来看他。
一缕碎发落在他眉目间,蜿蜒过他挺直鼻峰,向唇延伸而去。
她心中一动,不由为他轻轻拂开。
玉指惊扰了睫羽,他双眼慢慢睁开,略有朦胧睡意,不带锋芒时,他的眉目竟是这般舒展优美。
哪里是杀人如麻的战神,分明是如琢如磨,如景深那样的翩翩君子。
她一时晃了神。
他只静静注视她眼中的一切,包括这一瞬的慌乱。
他的手,从她漆亮的发中穿行而过。
三千青丝逃窜如兵荒马乱,他最终什么也没捉住。
“飞烟,你可知道我甚是喜欢你。”
她垂眸躲避他目光,脑中一片纷乱。
“知道……燕国的公主,王爷都是喜欢的。”
如果不是他对长姐也深情款款,长姐怎么会弹得出那样情真意切的曲子呢。
她琴技虽不如长姐,但也懂的赏味。
公叔翎闻言坐直了身子,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有些玩味地打量她的神情。
他心中很是奇怪,他连她长姐的衣角都没碰过,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醋意?
他勾起唇角,温和地笑着说道:“此言差矣,本王还是喜欢如玥公主多一点。”
飞烟倒吸一口气,怒气上了头也顾不得许多,开口便说。
“是么!那还真是可惜了满院子迎春山茶满屋子歌姬舞姬,还有王爷做椅子的好手艺!”
公叔翎双眉一敛,“谁跟你讲的这……”
他的唇被突如其来的唇堵住。
飞烟抱住公叔翎的头来了一个短暂而粗暴的吻。
吻得公叔翎整个人狼狈而凌乱。
结尾她惺惺一笑,故意转开话题,“我只是想跟王爷说声谢谢!”
他沉着眉,淡淡地看着她,看的她有些发怵,继而猛地拉过她摁着后脑回了一个热烈长吻。
结尾他眼含笑意,不无得意的帮她理了理乱掉的头发,温声道:“不客气!”
与公叔翎同乘马车不是什么愉快的事,这是飞烟的经验之谈。
自从她为了给公叔翎下毒,常在马车里与其欢爱之后,她看见马车,就觉得,怪怪的……
“在想什么?脸都红了?”公叔翎这双眼睛,仿佛能看穿飞烟的心思,说便说,还轻咬她耳朵。
她下意识想挣扎,一瞬间,竟然感到双腿隐隐有了知觉!
她神色一冷,立刻定定的坐着,决不能让他发现她的腿正在好转。
“飞烟方才想做一件事,又怕王爷不允。”
“哦?何事?”
她笑得别有深意,靠进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前有意无意的打着圈,“王爷先允了,飞烟便做。”
公叔翎瞧着这双忽而柔情似水的灰眸,心中觉得好笑,她双腿都废了,还想着做什么?
“行,本王允了。”
第二十章 春思缭乱芳心碎(2)
飞烟得了这话,牵起公叔翎一缕头发,又牵起一缕自己的。
低下头,认真地将两缕头发细细缠绕编合……
头皮传来细微酥痒的感受,气息相闻。他的神色随着她的的动作,慢慢柔和如水。
接着,她拿起车里的剪刀,咔擦一声将编好的头发剪下来。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她轻喃着,将那合二为一的头发放进手帕里包好,交付于他。
抬眼,与他温和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他收下了。
是握在手中片刻,又揣进怀中那般珍重的收下了。
她笑着,却笑得很苦,不过又是做戏,他竟又当了真么?
她装作害羞,将目光瞥向别处,却看出这马车的帷帘依旧是银丝百花的。
上一次与他同乘,是为了杀他。这一次与他同乘……依然是为了杀他。
他从背后拥她入怀中,心满意足。
*****
云梦山。
公叔翎一行人在山下客栈歇脚。
她是被公叔翎从马车里抱出来的。
随行人等倒是不会大惊小怪,只是客栈内外的人见此议论起来。
“这年头,真是坏了周礼呦……”
飞烟的双腿已经恢复,但她自然不能让公叔翎知道。
她受不了那些人的目光,把脸埋进公叔翎怀里。
“今日上房只剩最里头一间,小的带客官去。”客栈的小厮看眼前人大有来头,不敢怠慢。
“嗯。”公叔翎应了声,旁若无人的抱着飞烟走,目光落在这年轻小厮身上。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公叔翎问。
小厮愣了愣,咧嘴一笑,还带着几分稚气。
“少时随家父在饶安待过几年。”
“饶安……”公叔翎对怀中的飞烟轻轻一笑,“离燕国挺近。”
飞烟眸色一沉,暗暗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说。
房内。
他将她放在有金丝软垫的椅子上,随手将对着她的窗子合上。
凉风骤无,她坐得十分舒适。
小厮临走看见了,不一会儿又从楼下上来。
在门口道:“山里还是有些凉,小的见姑娘腿脚不方便,想必不能受寒,给姑娘拿了个毯子。”
飞烟向那小厮报以感谢的一笑,下人接过后给公叔翎过目,才给飞烟盖上。
目光落在薄毯上的那一刻,她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这羊毛薄毯上,有隐隐罂菊的图案。
罂菊是燕国常有的一种花,生的霸道。
它要滋长的地方,其它花草都活不成。因此,常常作为一种死亡的象征。
那个小厮想给她传达的消息昭然若揭。
再看这家客栈。
从地理位置看,是公叔翎前往云梦山的必经之路。
长姐说过,这路上,会有自己人帮她。
恐怕……此处就是动手之地了!
“本王为你千千万万遍,也没见你回个甜笑。”
公叔翎突然说话,把沉思中的飞烟吓了一跳。
她敛去紧张神色,眸光一转,看见公叔翎正坐在书案前静静看她。
“这样?”她说着,笑意就浮上脸颊,骗公叔翎这件事,她早已轻车熟路。
“不……”他摆了摆手指,眼中有威胁之意。“你刚才,不是这样笑的。”
第二十一章 春思缭乱芳心碎(3)
他另一只手拿着笔,沾了墨。
“笑得真诚点。”他嘱咐道。
飞烟没好气的撑着假笑,“这样?”
“保持住。”
“……”
公叔翎又找到什么新乐趣了?
她咧着嘴,无奈地歪头问:“王爷还要飞烟笑多久?”
他在纸上运笔,道:“我今日只画轮廓。”
他在画她?心头一动,她有点不自在地问:“怎么今日忽然想画飞烟?”
“不是忽然。”他抬头看她,低头勾勒。
“原先想画,你腿脚灵便,想必是不会乖乖听话,眼下正好。”
“如此说来……”她不禁笑了,“飞烟双腿废了,王爷倒是高兴的很。”
“那是。”
他低头浅笑,细微光影洒下,照出他面部轮廓。
不盈,不缺,又在下巴尖上稳稳一收,绝好。
看得她一时失神。
也许他真的喜欢她。
这一刻,她只这样觉得。
像这样一笔一笔描摹一个人,若是不喜欢,恐怕很难耐下性子。
每每到这心头一动的时候,她就会被汹涌如浪的内疚所淹没。
她爱不爱他不重要,她爱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首先是燕国公主,受万民所养,有燕国公主的使命。
她的目光落在他执笔的手上。
这是一只有力而年轻的手,指甲整齐,骨节细长。
这只手,能执笔画女人,亦能上战场杀人。
这样的一个男人,自然不会只有深情款款的一面。
他可从未因为一个女人放松过对燕国的掠夺。
她闭上眼睛,狠下心。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既已咬上了燕国的钩。
她若是不收,怕是对不起千千万万燕国百姓和战死沙场的燕国将士。
“不是才醒,又困了?!”他诧异道,“姬飞烟,这一路你除了睡就是吃,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她把眼睛睁开,隐隐有悲伤神色。
灰色瞳仁在光亮里显得颜色很淡,犹如波光潋滟的池水。
他也在这一刻,落了笔。
画未成,他不给她看,欺负她双腿站不起来,远远地就把画卷了起来。
“定是画的不好不敢叫人看。”她惺惺地把脸偏到一边。
他去沐浴,她便屏退了下人。
毒粉在怀,她看着桌上的茶水,耳中顿时一片喧杂沸腾之声。
他是公叔翎,他是踏破燕境杀人无数的公叔翎!清醒点!姬飞烟!
她的手微微发着抖,将茶壶拿近了。
长姐希望他死,父王希望他死,燕国百姓无人不希望他死……
她终于将毒粉倒进茶壶里,也倒空了所有不忍。
水面摇晃,一如心绪难平。
她深深吸了一口,隐隐有抽泣之感。
今生他欠燕国许多,她欠他许多,不知能不能算扯平……
*****
“怎么将窗子打开了?”公叔翎回来看到飞烟看着窗外出神。
“今晚夕阳甚美。”飞烟没有看他。
他走到她身边,静静立在窗边与她同看。
千里横霞以消逝前凄然壮丽之美,直击飞烟忐忑不安的心。
人的一生,是否也如这绝美霞光般短暂而虚幻?
若注定消逝,了无痕迹,这惊鸿一瞥又有何意义?
他亦细细看着,伸手在虚空描摹那霞光的走势。
他喜欢将合乎心意的东西放在手中描摹,他仿佛天生就是注定拥有许多的人。
延绵不绝地情丝在二人之间无声流动,不知是因眼前景还是身边人。
一股暖意充斥她心头。
短暂而热烈。
她不容自己沉溺其中,开口,斩断自己一切妄想。
“沐浴完,口渴了吧?”她依旧不看他,目光甚至有些发直,不紧不慢地为他倒了一杯茶。
第二十二章 悲莫悲兮生离别(1)
目光中闯入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他接过了她的茶,笑道:“不枉我大老远带你来云梦山,总算知道体贴人了。”
她心跳一滞。
他要喝下去了!
飞烟猛地抬起头,“茶凉了!”突然张口说话,声音有几分刺耳。
她面上神色无异,但声音里隐隐颤抖,“让下人来换一壶吧。”
他却没有停下,手继续抬,水送到唇边。
这就是命!
她几乎不愿看这一幕,指甲都攥进了手心,胸口钻心的痛。
茶水触到他嘴唇的那一刻。
“是有些凉了。”他放下茶杯,“叫下人换一壶吧。”
飞烟心头绷紧的弦刹那便松了,但一股新的痛苦涌上来。
她千不该万不该这般心软,她今日恐怕是要坏了燕国大计。
“下人呢?”公叔翎有些疑惑的去开门。
门刚一开,一道剑光横劈过来!
公叔翎侧身躲过,险些被刺,刚反手夺那人的剑,走廊里数十个刺客便一拥而上。
一时间,门口刀光剑影。
门是虚掩的,飞烟坐在原处,挺直了身子看门外情况。
“别出来!”他不忘叮嘱她。
危机关头,他胸有成竹。
燕国刺客呈包围之势,但公叔翎剑法卓绝,毫无败下阵来的迹象,反倒将刺客逐个击破。
一个个刺客中剑倒下,她的心紧紧地揪着。
都怨她!
如果她没有心软,如果她叫他把那杯茶水喝下去,他们便不会死!
血一道道飞溅到门上,令人一阵阵心惊胆战,纷乱中,她的耳边再次轰鸣起来。
一定还有补救的方法,一定还有的!
只要她……
她站起来。
她已经有太久没有站起来,站起身时,有些摇摇晃晃,像日薄西山的老妪。
她掂起烛台,拔掉蜡烛,露出尖刺,她握着它一步一步走过去。
寒光,在烛台尖上流转。
只要把它向他的后心刺过去,所有的罪孽,恩怨,就都了结了吧!
至于是爱是恨,何必想这么多,她全部承受便是!
她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带着死亡韵律的鼓点一般嘈杂。
夕阳往血色长霞里沉,天色晦明变幻,房内忽明忽暗,门外鏖战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是公叔翎,是战无不胜,料兵如神的齐国战神!
但……
他却没有料到这来自身后的一刺!
冰冷而尖利的烛台深深刺进他体内,他手中的剑随之跌坠在地上。
那只握紧烛台的玉手利落而决绝地一收,他的血随之汩汩涌出。
剧痛!
出生入死这些年负伤无数,他却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痛过!
锋利的烛台从身后刺穿了他的心,他却强忍着剧痛……
固执的……
定要转过身来看她一眼。
残阳如血,最后一抹余晖略过公叔翎惨白的脸。
她猛然看到他愤怒与痛心交织而成的目光,她像在这一刻被生生抽离了魂,整个人虚脱。
她看到他的血在不停的流,她双手慌乱,怎么堵也无济于事……
她看到他皱起的眉,他看上去实在是太痛苦。
她想伸手为他抚平,却给他的额上染上了一抹刺眼猩红。
她这才猛地发现自己满手都是他的血,在这一刻失声尖叫了出来,却仿佛,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只见他身躯摇晃,如玉山倾倒……
是檐下冰棱垂死璀璨,是山茶开到极致走向衰败,是斜阳竭尽全力灿烂壮丽。
她听见他轰然倒地,浑身一震。
旧怨新仇,尽数了断。
有光 说:
亲们,你们看今晚的月亮……像不像推荐票和大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