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跃农门-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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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秀知晓这个孩子一向内敛,也并不做声,太久没见阳光,面色有几分苍白,人却是很有精神的:“我梦到你们父亲了。”
三个孩子不由得面色一滞,几年前突然撒手去了的父亲是他们心中的痛,更是因着此事接二连三地失去至亲,只是那件事情,他们没办法责怪任何人,也没办法去责怪同样疼爱他们的母亲。
闻秀如何能不知道他们的心结呢?面色温和地道:“他跟我说了一大堆的话,看起来过得也很好,我们明日便去祠堂给你们的太爷爷、太奶奶上香吧。”
几个孩子都点了点头,闻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挣扎着要起身。
“母亲,您要什么东西?儿子帮您拿便是了。”
闻秀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去,扶我起来。”三个孩子也都知道母亲的性子倔,当下也不敢忤逆,最终还是二郎力气大些,直接背起母亲,朝着她口中的方向走去。
只是这方向却是越走越熟悉,最终在一扇门前停下,似乎是许久没有住人了,门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里正是沈文晖生前的卧房,也是他撒手而去的地方,几个孩子自责没有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甚至连他有什么心愿未完成也不知道,来了这里便触景生情,也就一直封着这儿,久而久之,这里仿佛成了沈家禁忌的一角。
沉默半晌,沈亦席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拿出钥匙,父亲卧房虽然没人住了,可这钥匙他却是一直随身带着。
二郎看着母亲甚至有自己进去的意思,赶忙阻拦道:“母亲,里面灰大,您要找什么东西,跟我说,我进去帮您找可好?”
娇娇自家中变故之后也就很少撒娇了,仿佛一夕之间沉稳了不少,此刻也是小声劝着母亲。
闻秀不忍拂了孩子们的好意,便道:“你父亲的床下,有个红木箱子,拿出来给我吧。”
孩子们还来不及去细想为什么二人感情不睦,母亲却能知道父亲床下有个红木箱子,便见着二郎拿着箱子出来了。
箱子并未上锁,只是上面积了灰尘,闻秀却丝毫不嫌弃,打开一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首饰,有的是适合年轻女子戴的,有的是适合已婚女子的样式。
显然并不是给娇娇准备的,其中还有一只金簪,看上去样式早已过时,若是让外人来瞧,定然不敢相信,曾经的户部尚书沈大人藏在床底的宝物竟然都是这等品相的东西。
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已经快要到做祖母年纪的闻秀,忽然开始攥着那根哪怕是在箱子里,也是最平平无奇的金簪嚎啕大哭,再无半点儿往日世家贵女的姿态。
作者有话要说: 那根金簪,就是男主在得知他们定亲后跑去如意楼买的、却一直没有送出去的那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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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闻氏的事情在沈文晖心里并未留存多久便了无痕迹了; 他的课业本来是尚可的,只是老师程勉似乎这辈子更加精心栽培他了; 要求自然也就上了一个台阶。
沈文晖忙于课业,另外一边; 邵璟也在忙着资助育婴堂孩子们的事情。
除了去统计这些孩子的年龄、人数等等的信息,还要去寻适合的私塾及先生,对于女孩也要尽量地去找合适的退下来的绣娘。
也幸好; 天启帝即位以来创立的这个育婴堂; 在众人眼中就是个窟窿,压根儿不值一提; 也就从未有过眼线盯在这里; 邵璟弄出来这些动静。
邵璟算是个敢想敢做的人,既然已经在父皇面前立下了类似于军令状一般的诺言,自然不能半途而废了。
三个成年的皇子都已经进入朝堂议事,除了早朝,就是自己手上忙着的活儿; 可他们身份尊贵,又有多少大臣敢给他们派活儿呢?
最起码,据邵璟所知; 他的两位皇兄下了早朝便是去当职的地方走一趟,接下来一天便不见人影了。
邵璟不一样,他心里清楚,虽然现在父皇似乎最看好的人是他,可一旦他有所懈怠; 即使这么多年来的疼爱不是假的,父皇也绝不会将大齐的江山交到一个他不放心的儿子手上。
因此,在邵璟看来,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机会,一个给他父皇吃定心丸的机会,他是嫡子,身后没有任何退路,无论是哪个皇子上位,最先除掉的一定是他,所以,他只能争,也只能抓住这个机会。
天启帝毕竟上了年纪,他心里清楚必须要在几个儿子里选出来一个最适合的来继承大齐的江山,可同样的,他是帝王,看到更加年轻更有可能的儿子们发展壮大着自己派系的力量,他的心里也会有忌惮。
邵璟能够理解这种情况下两位皇兄做出的面上得过且过,实则明争暗斗的种种举动,表面上向父皇表明自己没有夺位之心,实际上却是拉帮结派。
可父皇真的看不穿吗?邵璟不这么认为。他也更愿意用自己的举动去向父皇显示,自己才是最适合的选择,而这件事情,褪去了皇子的光环来做事,最终效果如何,才能展示出他的能力如何。
因而,接下来的这些日子里,朝中大臣便渐渐发现,以往下了早朝后还会回去当职安安心心做事的三皇子,似乎也沾染了大皇子、二皇子的习气,下早朝后便再不见人影了。
弄得还有一些实际上颇为看好三皇子的老臣感慨,不知将来这大齐江山,会落在哪位皇子头上?不过似乎现在看来,落在谁身上,都没有太大差别了。
三皇子妃姜氏倒是知情,本来见自家夫君日日早出晚归,每日出门还要打扮得衣着朴素,甚至从王府后门出去,以至于有几分偷偷摸摸的感觉,她心里好奇,也就顺嘴问了一句。
邵璟是真心爱重姜氏的,而不仅仅是为了姜家满门清贵,否则他一个皇子,也不会在明知姜家祖训之后,还硬要凑上去了。
既然姜氏开口问了,夫妻一体,邵璟也就全盘托出了,本以为姜氏或许会觉得他异想天开,白费力气,却没想到她只是思索片刻,便道:
“听起来确是一桩好事,只是这前前后后的安排都得殿下亲自盯着了,我也没什么能做的,就从自己的嫁妆里挪出来一万两银子,愿殿下小心行事,诸事顺利。”
姜家清贵,一来是百年世家的底蕴摆在那里,二来则是孤本字画这些价值无可估量的收藏品居多,可家大业大,人口自然也庞杂。
姜氏是外嫁女,能拿到的嫁妆虽说与京中贵女相比,自然是多了不少,可这些陪嫁品依旧是孤本字画占了大半,她能够挪用的现银也没有多少。
邵璟却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里熨帖,念及他手上的现银的确不够用,也就未曾推辞她的好意,却是在心里决定,日后定要慢慢拿自己的私库补给她。
说起来日子便是一晃儿就过去了,邵璟那里的进度不说一帆风顺,但也算是稳步进行着,偶尔遇到什么困难了,或是自己冥思苦想,或是来书院寻沈文晖商议,总之,的确做到了,尽量不借助天启帝的力量。
对于这一切,天启帝也看在眼里,心里的满意怕是只有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高达才能看得出来几分了。
先前宋氏回了趟娘家,只是却是一肚子气地回来了,沈家人见她脸色不好,也就大概猜出来了事情如何,没有再提这事。
倒是沈文晖有几分过意不去,若不是他提出来这个主意,母亲也就不会凭白被刺得生了一肚子气了。
不过,祸兮福所倚,在邵璟一次来书院寻他的时候,除了商议育婴堂事情的进展,还给他送了这些日子松墨纸出售的分红。
这辈子邵璟还是用上了同样的方案,只是却不再是以皇帝的名义了,而是以三皇子的名义去开口夸赞,效果上虽然打了点儿折扣,但不可否认,松墨纸在大齐各地的兜售情况都很不错。
因而,即使是分成之后的,沈文晖也拿到了一笔数额称得上可观的银子,邵璟大致上了解他家中境况,主动提出来帮他寻摸个庄子,沈文晖自然是喜出望外。
经宋家一事,沈文晖也想到了若是没有人帮衬着,家里去买铺子的确算不上什么好主意,倒是可以在郊外寻摸买个小庄子,每年庄子上的产出都基本够他们一家人生活嚼用了。
只是,谁都不傻,好的庄子难寻,即使真的有,也轮不到沈文晖来买,因此可以说,邵璟的举动无疑是帮了一次大忙了。
邵璟和沈文晖打了几个月的交道,两个人即使算不得一见如故,至少也可以称得上是惺惺相惜,既然已经应承了,邵璟也就对这事上了心,不久便对沈文晖有了答复。
庄子不算大,但是地段好,要不是正值年关,吏部年终考核已经结束,这位翰林院的老大人要告老还乡,还真的舍不得卖呢。
沈文晖也并未多问,邵璟作为一个生意人是怎么搭上翰林院做官的老大人这条线的,跟着邵璟过去实地瞧了一趟,一眼便看中了。
更何况,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个庄子都是他现在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了,而且打理庄子的人也都是做惯了的,沈文晖也不用再去花时间寻摸着找人了,相当于直接接手了一个现成的金蛋。
不过,买下这个庄子,沈文晖刚到手的这笔银子,还没焐热呢,就又要送出去了,但是看着白纸黑字的地契,上面还加盖了官府的红印,他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沈老太太不识字,但她却细细端详了那张薄薄的纸半晌,似乎是要用力把上面的每个字都记下来似的:“真好,咱们家也总算是置了些田产了。”
沈文晖看着老人家高兴的样子,自己也是打心底里开心:
“祖母,马上就是年关了,老大人着急回乡,庄子上这一年的产出到时候管事就会直接报到咱们家这儿了,您和娘到时候要多操劳一番了。”
老太太乐得喜笑颜开:“这算什么操劳?若是咱们家的日子能像今年这般越过越好,我和你娘巴不得多操劳呢。”
“耀哥儿,这庄子一年的产出也值不少银子呢,咱们可不能凭白无故地占人家的便宜。”
“爹,我知道的,已经折价都赔给人家了,不过,今年咱们家倒是可以不必去外头采买那么多东西了。”
宋氏精打细算惯了,也道:“是这个道理,年关将近,若是下雪不封路还好说些,若是封路了这菜价那叫一个飞涨,今年光是这一项咱们家就能省上不少银子呢。”
“我还听管事说庄子上养了些禽类,到时候处理了也给咱们送过来,还有两只刚出生的小兔子,我那日过去的时候不方便,他说到时候也会送过来,留着给毓宁做个伴儿。”
沈毓宁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吗?那我这几日琢磨着给小兔子搭个窝。”
沈家之所以没有养任何的禽类,乃是因为沈老太太和宋氏都是喜洁之人,不喜欢院子里被弄得脏兮兮的,只是看着沈毓宁听到兔子便如此开心,宋氏还是不由得心软了一下。
“罢了,养也可以,只是要看好,打扫的事情也就交给你了,若是家里被弄得太脏了,我就立刻让你哥哥把它们送走。”
沈毓宁忙不迭地应下来:“阿娘放心吧,我会的。”眼里的笑意这都遮不住。
宋氏见状微微摇了摇头,果然,还是个孩子呢,大嫂真是越发不靠谱了。
“年关了,耀哥儿别忘了去你老师家走动走动,还有你未来岳家,庄子上送来的东西分一分,多少算是我们一片心意。”
“祖父,我知晓了。咱们家的日子定会越过越好的,年底这阵子又置了庄子,也合该好生庆祝庆祝,不说别的,也不必像往年那般俭省,给家里人都置办一套新衣吧。”
沈老太太也接话道:“确实,辛苦一年了,也该让大家都过个好年,我和你娘这几日就去买布匹,过年定让大家穿上新衣。”
一时之间,家里尽是欢声笑语。沈文晖看在眼里,眼眶有几分湿润,尽管相比前世的后半生他失去了一些,可谁又能说,他没有得到更多呢?
松山书院也已经放假,沈文晖这些日子都在家中温习,片刻也不敢放松课业,夜已深,他出来洗漱时发现父母的房间还亮着,想了想,过去敲了敲门。
“耀哥儿,这么晚了,怎的还不睡?你忙于课业也莫要太晚了,终究还是身子为重。”
“阿娘,我知道的,只是心里面存了些事情,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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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宋氏不知道什么事情能让儿子如此苦恼; 笑着问道:“怎么啦?自你长大了,也许久没有跟娘说过心事了。”后面半句话不由得带了些感慨的意味。
“上次回家一趟; 时间太过匆忙,也就没有细问娘去舅舅家究竟发生了何事; 脸色如此不好看,舅母向来可都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呐。”
提及娘家的事情,宋氏的脸色也不由得低落了下来。
“说起来还不是你舅舅不争气?论理我这个做妹妹的不该这么说兄长; 可谁让他此番做事也太过离谱了些?你舅母嫁给他二十余年; 哪一样做得不好了?他倒好,快当祖父的年纪了; 来了这么一出。”
沈文晖越听越是一头雾水:“娘; 舅舅怎么啦?惹得舅母生气了吗?”
“你舅舅家附近新搬来一户人家,是个年轻漂亮带着七岁大儿子过活的寡妇,日子不大好过,你舅舅或许是看人家可怜,多去上门帮了几次忙; 也就是随手的事情,结果却传出来了风言风语。”
宋氏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更糟糕的是; 这些话还都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你舅母的耳朵里去,这可还得了?我去的那天,夫妻俩已经不说话形同陌路有好些日子了。”
“要仅仅是如此也就罢了,你舅母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把话说开就好; 可我这位兄长呢,真的是倔得要命,坚决不愿意低头,甚至还干脆住在了私塾里,你舅母心气儿能顺吗?”
这事情在沈文晖看来其实怪不得舅舅,可谁让宋氏也是女人呢?将心比心,自家耀哥儿他爹要是弄出来这些风言风语,她的反应也不会比娘家嫂子好到哪里去。
沈文晖疑惑道:“舅舅舅母闹得这样大,表兄也未在旁边多劝几句吗?有表兄在中间调和,想必他们很快就能和好如初的吧。”
宋氏微微摇摇头:“事情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解决,恒哥儿该劝的也劝了,可我看你舅母这次算是钻进牛角尖了,张口闭口就是她现在只有恒哥儿这一个指望了,甚至还跟我提了结亲的事情。”
“结亲?”沈文晖拧了拧眉,沈家一共就两个孩子,沈文晖已经定亲,这个舅舅家也是知道的,剩下的可就毓宁一个了。
可宋恒初和毓宁?沈文晖在心里下意识地就否决了这种可能,一来二人之间是表兄妹,古人不大清楚表兄妹之间不能通婚的事情,他还能不清楚吗?光是为了下一代好,他也不可能同意的。
二来,就表兄宋恒初那个性子?沈文晖承认,他或许是有几分才学,小时候表兄弟二人也算是能玩到一起去,可长大之后,这关系越发疏远了,不知不觉地,这位表兄,似乎性子有些歪了。
不说毓宁是他唯一的妹妹,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姑娘,沈文晖都能客观地说上一句,此人绝非良配。
三来嘛,表兄比他还要大近一岁,毓宁呢,还未及笄呢,二人年纪差得也太多了些吧,也不知道舅母是如何作想的,怎么能这样乱牵红线呢?
宋氏晚上吃饭时看着毓宁一团孩子气,还有几分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提及此事,却又有些意动:“毓宁若是嫁到你舅舅家去,都是自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