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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猎鹿-湮菲-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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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间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就连每一口呼吸都是滚烫的。他被火炎包围住,火舌紧紧缠上他的身体,堵住他呼喊的声音,吞没他的呼吸。
  “即恒……即恒……”
  有一个声音穿透无数杂乱的声响传到耳际,犹如一道光突然刺入黑夜。他顺着那声音拼了命地呼喊:“救命……救命啊!……”
  干涩的声音冲出喉间的一刻,他猛得自梦靥中拔身而出。冷汗顿时如雨倾盆而下,教他不自禁浑身直打哆嗦。
  “你怎么了,即恒?……做噩梦了?”耳边有人关切地问道,但这声音听起来却仿佛隔着一层雾般朦胧。方才嘶嚎的余音仍然空荡荡地回响在耳中,让他分不清究竟哪边才是噩梦。有好半晌他都无法自梦靥中真正醒过神,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恍如幻觉。
  成盛青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少年,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
  他从未见过少年如此脆弱狼狈的时候,在成盛青的印象里,即恒是一个绝不会轻易透露他内心真正情绪的人。
  因为他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他,懂他。
  可是现在他似乎隐约探到了少年心底的脆弱,那份脆弱仿若一个黑洞,稍有不慎就会将他自己都卷进去。
  右臂的痛楚令他维持住清醒与冷静,他离开牢门,与少年拉开了距离。
  短暂的沉默过后即恒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满腔的心悸逐渐压下去。他讷讷地望着视线前端陌生的景象有些疑惑,试图活动手腕却发觉自己被数根粗壮的铁链锁住,如包粽子似的缠缚全身,让他丝毫动弹不得。他转向成盛青讶然问:“这是哪儿?”
  成盛青看他的眼神很古怪,抿了抿唇答道:“天牢。”
  听到这两个字即恒着实愣了一会儿,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脑海仍然一片混沌。
  见他一副大梦未醒的茫然神情,成盛青终是沉不住气,上前一步连声追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还记得你做了些什么吗?那天你单枪匹马闯入战场,一举杀死了那个美浓驸马,可他居然是个女的!然后你杀了她之后还干了什么,你都记不记得?”
  即恒只觉头痛欲裂,身体的热度还有没有消失,那团火犹积在胸口,几乎要将他的心脏闷熟。
  “我怎么会在这儿……”他紧闭起眼,压抑着痛苦喃喃地问。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比你更想知道!”成盛青燃烧着怒火的眼神里近乎流露出恳求,如果不是因为牢门阻挡,他真的会冲进去抓住少年的肩膀一顿猛摇,好将他摇醒逼供,“你告诉我,即恒!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少年的脸色僵硬了一瞬,他视线的焦点在空气中错开,慢慢凝聚在成盛青略带泛红的双目上。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三分的探究,七分的惬意,仿佛任天下风云沉浮,都不会改变他所坚持的生存之道。鲜少能有似成盛青这般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这世间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的人很多,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却很少。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似乎连自己也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只是如今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惶恐与惊疑,跟他认识这么久的时间里,即恒竟从未见过他这般六神无主。
  “到底发生了什么?”无数谜团缠绕在成盛青心里急于得到求解,而他咆哮的一番问话却没有得到少年丝毫的回应,急火攻心的痛苦令他甚至产生一丝绝望,“……你说话啊,你连我也不认得了?你杀死了那个女人,为何会突然狂性大发,变成那个模样?”
  “有一根头发钻进了我的手腕。”
  成盛青颓丧地抵着牢门的木栏,却听即恒忽然回答。
  他一怔,惊疑地抬起头,正对上少年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那眼眸他太熟悉,终于找回了一丝昔日熟稔的影子。
  “什、什么?……头发?”他讷讷地呢喃。
  “美浓姬用自己的头发对我下了巫术,尽管我杀了她,她依然在临死之前反将了我一军。”即恒淡淡地说道。在他借住美浓姬首级的一霎那,一缕长发仿佛被灌入生命,如蛇一般刺破他手腕的肌肤,钻入他的血液,携着浓郁的烈火将他全身的鲜血都沸腾了起来。
  是他说过要在战场上一决胜负,没有上过战场的河鹿不是一个完整的河鹿,而她果然说得没错,只有她最了解他想要什么。胜负自一开始就已经是定论,区区人类何以能抵抗河鹿一击?在她答应这个赌局时,她便已经布下了陷阱。
  以自身为饵,同归于尽。
  中了巫术的左手已逐渐变得麻木,他能感觉到手指的触感在以极慢的速度一点点消失,就如当年沉入冰棺之时被夺去五感,沦为行尸走肉。美浓姬用自身作饵顺利地对他下了毒,那诡秘的巫术会沿着他血液的流动经过全身经脉,将他的身体逐渐蚕食。终有一日,他将变成无知无感的废人。
  这赌局,竟是她赢了。
  “当时我被巫术控制丧失心智,我不记得我之后做了什么。”他阖了阖眼,感到很疲惫,视线模糊之间忽然瞥见成盛青右臂绑缚的绷带,意识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你……受伤了?”他问,目不转睛地盯着半掩在华服后的手,忽然感到一丝害怕。
  成盛青知晓他在想什么,便揭开衣角露出包裹下伸出的五根手指,吐了口气道:“幸好手臂俱在,只是被你砍了一刀。放心,没有伤到筋骨,至少不会影响以后拿筷子。”
  即恒心里感到愧疚,垂下目光喃喃地说:“对不起……”
  “你不必跟我道歉。”成盛青满不在乎地将受伤的手臂重新掩好,“我的副将程岩已经为我报了仇,你身上有他砍的刀口。”
  即恒木然地望着成盛青,慢慢地“哦”了一声。他身上到处都在痛,想必为了捕获发狂的他,当时一定经历了一场恶战。
  成盛青的目光却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半晌神色忽然凝重下来,低声说:“可他的仇我该怎么报?……他已经死了,你说我该怎么报?”
  男人刚直的双目中已泛起了水光,他本就是至情至性的人,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少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即恒啊……这一年里我当你是亲兄弟,直到你的刀已经砍到我面前的时候,我都没有怀疑过你……三百六十七人,加上赶来的援军五百三十二人,全部死在你手上。”他深深地看着即恒,闪着水光的眼睛如一汪清潭,“为了我这枉死的九百个兄弟,你是不是该向我坦白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究竟对我隐瞒了多少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

  你究竟是什么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听到这句话即恒僵硬了一瞬,幽黑的眸子里流动着无声的潜流,他转过视线,紧抿的唇角流露出一丝为难和痛苦。
  成盛青不禁拧紧了眉,这是即恒打从心底里表现出的拒绝,即便到得这般田地,他依然不肯对他吐露真实的一面。
  说不清究竟是失望还是失落,成盛青只觉得自己这一年里全是在白费劲。他拿人家当兄弟,人家却根本没有信任过他。
  “好……你不说也罢,那我来告诉你现在你要面临的事。”成盛青沉着脸,深吸了口气,“你盗取白虎,私闯战场,杀我兵将——条条都是死罪!这一次别说我救不了你,就连我也要脱不了干系。”
  少年的乌眸不安地转动着,但始终不敢去看成盛青。成盛青见状更为光火,不禁加重了语气:“即恒啊即恒,我早知道终有一天你会给我闯祸,可没想到你竟然一连闯下这么多大祸。陛下就算看在与我的情分上也不可能放过你了,不处决你,如何对得起三军亡灵?”
  与天罗军队对抗,就是与整个天罗为敌。这下不用陛下处心积虑去设计他,他也已经逃不过那个男人的手掌心了。他阖上眼,一时间心里感到很疲累。冥冥之中似乎总有一股力量在左右他前进的路,在他即将踏入的前方设下绊障,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似乎不论怎样都逃不过这张无形的网,一如当年无论如何抵抗,都逃不过天界一劫。他所接触的人,所遇到的事,包括他会产生的想法,似乎全部都在那张网的控制之中。到底是命运弄人,还是某种力量刻意为之?为何要如此折磨他,却不肯给他一个痛快。
  “对不起。”他喃喃地说。
  成盛青见他无动于衷,心头失落至极,转身正要离开却忽然听到这一声轻到几不可闻的道歉。他回过头,正好看到少年扭过去的脸隐约似有水花闪过,他停下脚步诧异地看过去,不知为何突然涌上一股负罪感。
  即恒是为了他才以身犯陷私闯战场的,不论他与美浓姬之间的谈判有何种结果,这个事实不会改变。他本可以在离开沁春园后自此远走高飞,继续在中原大陆上过着自由自在的流浪生涯,可他却勉强自己回到曾经令他深受痛苦的地方,只是为了救自己一命。
  我不是为了天罗,也不是为了天下太平……他的目的很明确,也一向都如此明确。只在乎他所在乎的,对其余有着近乎冷酷的漠然。
  成盛青时常笑称他是一头冷血的野兽,少年听闻只是皱着眉头斜睨他,不会反驳,却也不会如往常那样没心没肺地笑。那时候的他看上去真的有那么一点难过,所以开过几次玩笑以后成盛青就自觉将这句话纳入即恒的雷区里。
  这个他从穷乡僻壤里拐回来的少年,待人处事随心所欲,忽冷忽热还喜怒无常。成盛青觉得就算哪一天自己不小心战死沙场了,这家伙也只会默默地离开吧,连眼泪都不会流一滴。却不曾想过别人对他的好,他竟全都记在心里,并会在离去之时以涌泉相报。
  一个无情的多情之人,他的孤独与落寞不会与人分享,也无需让人察觉。
  烛芯在沉默中爆出小小的火花,将囚室里的影子惊起一片惶然。成盛青冷静下来,顿生愧疚,他张了张口却又觉喉间堵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说了也没有意义。”即恒背朝着他,忽然轻声开口道。
  成盛青愣了一愣,连忙道:“怎么会没有意义?不论你有什么样的过去,朋友之间如果连这一点都要刻意去隐瞒,那又何谈信任?”
  如果说一开始成盛青收留即恒仅仅是出于一种猎奇似的心理,因为他知道这个少年身上怀着重大的秘密,而这份秘密会给他索然无趣的人生带来不一样的乐趣;然而现在,他依然很想知道即恒的秘密,非常想,无比想,可心境却已全然不同。
  “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成盛青目不转睛地看着被玄铁捆缚全身的少年,郑重而忐忑地问。
  少年沉默了片刻,喃喃地道:“这说来……话太长……”
  成盛青稳住气,坚定地表示:“我不介意,哪怕你说到天亮我也愿意听。”
  囚室里有过一片短暂的宁静,成盛青几乎屏住了呼吸。少年转过脸,他本以为他脸上会有未干的水,但意外的是并没有,他看向成盛青的眼睛里波澜不兴,乌洞洞的就像两只无穷无底的黑洞。
  在落到如今这个境地,即恒依然很冷静,甚至没有一丁点的惧意与无措。他深冷的目光落在成盛青身上,令成盛青蓦地忆起郊西战场上嗜血的战鬼。耀眼的金色瞳仁,锋利森寒的尖利獠牙,似人非人,似兽非兽,他只记得当那只兽立于战场之中,所有的人都不自禁地感到战栗,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戾之气仿佛有形般扼住了咽喉,令人呼吸不能。那一幕幕画面猛得划过成盛青的脑海,竟不觉有些后怕。
  若非援军携数名修巫之士及时赶到,一齐布阵力压,配合弓箭手万箭齐发射伤了白虎,将他甩下战骑捆缚在阵中,恐怕他们都将命断郊西。即便如此,为了捕获他,天罗依旧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那场骇人听闻的战争,简直就像陛下口中的上古轶事。
  传说里以一敌百令人闻风丧胆的上古战神,在即恒口中道出时却是极其平淡的,平淡得就像讲述一支湮没在历史尘埃里的任何一支族落。
  在如今的西国更往西的地方,有一座山谷叫做落英谷。落英谷是神明去往天上城的必经之路,也是天地极正之气的凝聚之地。落英谷之外方圆几里内均长满奇珍异草,山川水流受极正之气影响亦与平常景色大有不同。然而在这个普通人类无法生存的地方,却生活着一支游牧民族,他们随水源而居,以打猎为生,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中原大陆响起了第一声交战的嘶喊,神明建起天上城弃世飞升,任凭这个大陆满目疮痍。人类的战争破坏了大陆本身的地脉走向,落英谷的水源日渐断绝,河鹿一族为了生计终于走出这片世外桃源,迈入人界是非场。
  仿佛因此开启了命盘的转动,踏入中原大陆的河鹿一族很快就卷入了人类的争斗中,并在一次次战争里展现出所向披靡的力量。人类对其又敬又畏,奉之为战神,尊其为上宾。
  然而自第一代族长就制定下来的铁律不断将登门之客拒在门外,一不得与外族通婚,二不得与外族邦交。河鹿世代恪守族规,与列国之间仅保持基本的利益相助关系,绝不会有更多亲近之交,因此久而久之中原大陆的格局在几王相争之外,又多出了一个独立的强敌。
  人类在尝试与河鹿一族合作之时,也在忌惮着这支仅有百人却能敌任何一国兵力的怪物。妒生恨,畏生恶,几王心照不宣暂停征战,暗地里却勾结起来举兵围攻河鹿部族。这一打就又断断续续打了几十年,打得中原大陆满目疮痍,百姓民不聊生。每一日哀念与哭诉的声音传到天上城,都令那些冷酷的神明亦为之动容。
  终于有人请出了避世隐居的灵者高人,同样继承了强大的神之血,拥有能够看到过去未来的骇人力量,以甄为名,是为甄一门。
  甄一门在神明退居天上城以后主动请缨担任人界与天上城的媒介,神明忌惮于甄家手中的天书之力,便应允若非足以毁灭中原大陆的灾厄,不得干扰神明的清静。中原大陆既已交给了人类,世事沉浮也不再由外人插手,身为半神的甄一门亦是如此。而今甄家家主不忍苍生再遭受苦难,带领族人将人类的意愿传达给了天上城的王。
  将河鹿逐出“人之卷”,逐出中原大陆,让其永无安生之所,如幽灵般在边缘徘徊,与妖魔共存……这是几王与甄家共同商讨的结果,代表了整个中原大陆人类的心声。
  天帝应允了这个恳求,遂将河鹿之名自“人之卷”中抹去。
  一夕之间,曾经将中原大陆自战火中解救出来的救世主变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而中原大陆也迎来了新的救世主。几王与甄一门定下约定,每一任君主都将有机会迎娶甄家的继承人作为后宫之主,共同主宰中原大陆,甄家因此飞黄腾达。
  然而当所有人都在暗喜这场战争的胜利时,甄一门的家主却选择了退隐,并在留下一句话后与世长辞。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甄式继承人在得知家主归元以后立时下令举家退出中原大陆,重又回到深林之中归隐。不出几年,几王盟约破裂,中原大陆再一次被战火吞没。而甄一门明智的抉择使他们避免了灭族之灾,步河鹿的后尘。
  之后每每思及此事,甄式一族均感到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人类的欲望永无止境,而拥有非人力量的异族,又如何能安身其中,共享荣华?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失去了“人之卷”的束缚,竟无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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