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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江山长情-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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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带着思念兵临城下,有相思和酒,烧艳了一树芳华。
  一骑当先,却行得缓慢,身后的大军业已疲惫,急需休整,铁器碰撞声在耳中蹦出火花,她离他越近,便越是回想起从前。
  从前的风,从前的月,从前的酒,从前的花。
  万事如白驹过眼,浮云易变,好似还在当年他在山崖上问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微微扬头,便是无人可及的矜傲:我要,君临天下。
  想要马蹄再急一些,又想要马蹄再缓一些,城墙上的那人已经不见,料想是下了城墙,果然,未过多久,那一身风华便出现在城门前,明珠般出尘耀目。
  她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面上却不露分毫,万千铁骑在后,个个都是铮铮儿郎,只她红粉巾帼,却不输任一人,微扬的下颌,是她一贯的凌厉与骄傲。
  她在万人崇敬的目光中骑马向他走来,他嘴角一勾,恭敬地对她道:“臣,恭迎陛下。”
  话音落入心间,沈渊身躯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她明白自己所惧怕的是什么了。
  是这十六年来的情谊,那些年少不羁的浪荡岁月,终是回不去了。
  如今她是万人之上的君,看他姿态恭谦,对她俯首称臣。
  不是那一声阿渊的温柔,也不是那一声殿下的促狭。
  是一个臣子面对君王,所该持有的礼节与敬重,寻不出一分差池。
  沈渊眼角一润,冷声道:“平身。”
  *
  “留安侯近况如何?”
  “多谢陛下关心,回禀陛下,照旧是那样,未见好转,却也未恶化。”
  “这些时日对西狄的几场仗如何?”
  “禀陛下,突渌一带如铁池银汤,西狄绝无得手的可能。”
  “那便有劳小侯爷了。”
  “为陛下分忧。”
  每一句都答得不错分毫,在旁人耳中是最正常不过的君与臣之间的对话,而熟悉二人相处模式的却听得胆战心惊。
  谢奕跟在后面,后背直冒冷汗:娘亲咧,这天要下红雨,主子和殿…哦不是陛下,怎么变得这么正经?
  正经得实在是太奇怪了。
  谢奕强忍着不适,听这君臣二人之间极为正经的对话,决定等下去找玄姬聊一聊。
  沈渊带来的十万大军和突渌大军会合,合计约十八万,往外宣称则是三十万,在这一点上沈渊和谢长渝的意思是一致的,声势浩大些,总没错。
  之后入了主帐中,沈渊对黄岐吩咐了一些行军的布置和安排后,便让将领都退了下去,自坐在案后闭上了眼,揉着头,稍作休憩。
  带兵打仗她是第一次,如今面临着最要紧的问题便是突渌军队。
  突渌大军远离皇权控制这么多年,俨然已成谢家私兵,只听谢家号令,自己想要发号施令,还需作一番功夫。
  实在是头痛。
  待她再睁开眼时,却是一愣,神色也冷了下来,对着帐中的另一人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作者是个重度拖延症 ……但我真的不会坑 并且我已经加快进度不写那些废话了QAQ求支持 谢谢大家的喜欢

  ☆、战火

  谢长渝喝着茶,从从容容地看着沈渊:“臣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他总有这种本事,沈渊抽了抽嘴角:“孤方才让所有人都出去,难道小侯爷不是人吗?”
  谢长渝:“那陛下是人吗?”
  沈渊皱眉,还未等她说话,谢长渝又继续道:“臣与陛下是一样的,那陛下说臣是不是人?”
  “放肆,”沈渊被他的言论气得冷笑,“你也敢于孤相提并论?”
  他却掀起唇角,露出温温和和地一个笑来:“您说的是,是臣逾越了。”
  他这样的笑容,没来由教她想起那个烛光飘忽的夜晚,那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是贯穿了她与他之间的心防,一时沉默下来,再开口时沈渊的语气也不再那样冷厉:“你还有什么事?”
  “陛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沈渊啧了一声:“孤方才所讲,小侯爷没有听见?”
  她实在是很累,不愿与他多费口舌,向外摆了摆手:“出去吧,孤想静一静。”
  谢长渝却站了起来,起身走至帐中的那副舆图上,手在沛海上那么一划,笑看向她:“您真正的打算是不是这样?”
  看沈渊没有说话,他继续从禹国边界经西狄几个重镇划往沛海,又笑:“您与禹帝的打算是不是这样?”
  沈渊挑了挑眉,毫无保留地道:“是。”
  在他面前她无需保留,沈渊的手搭在眉骨处,冷冷地看着谢长渝:“小侯爷有何指教?”
  谢长渝反笑了:“陛下,您总是这样,便不能在对着臣的时候收一收您身上的刺?”
  自出了太微山,她便是这样,无论他做什么她都视为另有图谋,谢长渝唇角的笑泛着苦涩:“臣怎敢指教陛下。”
  “你怎么不敢?”沈渊淡淡地道,“孤确然是想让禹帝将西狄大军压至沛海沿线,届时南戎水军由海上夹击而去,西狄必溃。”
  “是,南戎大军分水陆而攻,再以禹军佐之,西狄明知沛海有诈,却不得不退向沛海。您一贯如此,设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让人明知其中有诈,却一步步入瓮。”
  他看向沈渊:“如贤王,死也死得明白?您真是仁慈。”
  “谢长渝,”沈渊声音中明显带了不耐,“你是特地留下来挑衅孤的?”
  “不,臣是来告诉陛下,最懂您的是臣,且只有臣。”
  这句话激得沈渊喉头一梗,继而冷笑道:“所以呢?”
  谢长渝也笑,不过是春风化雨的温柔:“所以,臣有谏言一封,望陛下一览。”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起身递给沈渊,沈渊接过后粗粗一览,继而又从头再看了一次。
  这一次她看得极为仔细,像是要从字里行间揣测出写字之人的真正意图般,良久后她放下手中的信,抬起头来看向谢长渝,道:“好。”
  她不问他有多大把握,因为若一件事情没有把握的话他从不会说出口,又或者是这世间并存在他没有把握的事情,除却得到她的坦诚。
  得了她的恩准,谢长渝似松了一口气般,但并未在神色上露出分毫,他玩味地笑道:“臣还以为您会驳回臣的请求。”
  “为什么?”沈渊抬起手来将信纸放在烛台的火苗上,顷刻就燃了起来,火光映照中她的面容带着暖意:“孤在你心中就是那样的人?”
  “臣没有这个意思。”待信烧成灰烬后,谢长渝欠了欠身:“那臣便暂且退下了,陛下注意身体,请勿太过操劳。”
  “真是婆婆妈妈,你何时变得如二师兄一般了?”沈渊连连摆手,“出去吧。”
  谢长渝含笑出了主帐,在他身影消失在门帘后的那一瞬间,沈渊的面色变得格外阴沉。
  信纸烧成的灰烬还在地面泛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像落入熔炉中的尸骨,沈渊抬手端起杯盏浇向那堆灰烬,“嘶——”地一声,火光尽熄,袅袅升起一缕白烟,却又散了。
  *
  此后中洲之地,狼烟四起,烽火弥漫,自南戎西狄处起,也将禹国引燃。
  在南戎新一朝国主沈渊登基后不久,四海还未从这第一位女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另一个消息给震惊了,原来南戎的前代国主是被西狄人害死的!
  又是老套路,之前西狄同南戎前太子就有过类似的合谋,现在换成了贤王,也不知这两位南戎皇室是如何想的,竟然都宁愿与外敌勾结谋逆造反。
  对贤王的讨伐声更甚于当年,因贤王甚至容许西狄人对前代国主下毒,以至于国主正当壮年却驾崩。
  还因他为阻挠敬武公主回国狠下杀手,甚至矫造遗诏。
  这一系列的事情让贤王的名声一落千丈,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待敬武公主回南戎登基时,南戎百姓都十分欣慰。
  果然是天命帝女,这南戎由她来坐镇,才该是理所应当。
  敬武公主不负众望,在登基后即刻讨伐西狄,斥其君主穆汉心思狭隘,手段卑劣,南戎百姓群情激奋,就此拉开了与西狄战火的序幕。
  西狄本是中洲四国中国力最为薄弱的一个,但却占地势险隘,别具优势。君主穆汉派大将柯吉帅二十万大军出征,誓要将南戎大军打个落花流水。
  可大军才出发不久,一道从西狄边关传来的消息呈上了穆汉的御案,气得他摔碎了今年新贡的琉璃杯。
  怎么禹国又来掺和这件事了?!
  穆汉阴沉着脸将书信摔在西狄众臣面前,指着鼻子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谁出来和孤说个明白!”
  谁能说得明白,天知道西狄本来和南戎打得好好的,禹国哪根筋不对了,竟然趁火打劫起来。
  穆汉鼻子都气歪了:“之前不是和禹国订下了盟约?十年之内互不相犯?这算什么?禹国的贺帝就是这么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一个官员战战兢兢地开口道:“禀陛下……今年正好是第十一年……”
  “混账!”穆汉抄起笔架就向那个官员砸去,“孤不知道?要你来讲?”
  “哗啦——”一声,屋内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为首的官员思索了一番,对穆汉憋出这样一句道:“陛下,大约是情谊……”
  “情谊?”
  “敬武公主此前不是和亲往禹国……”
  “简直是荒唐!”
  穆汉气急,咬牙切齿地道:“堂堂一国皇帝,会为一个女人出兵?”
  满堂默然,那方才说话的官员默了默,又斗胆说道:“臣以为这是南戎与禹国早前便谋划好的局面。”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穆汉打断了官员的话,道,“替孤磨墨,孤要向萧铮求援。”
  “这……”
  萧铮是北夷君主,这堂而皇之地向北夷求援,岂不是示弱?
  这些穆汉都知道,他冷哼一声:“如今不向北夷求援,还有更好的方法?”
  他环视屋内众人:“还是诸位爱卿中,谁有信心力抗两国大军?”
  此言一出,众臣又是一叩,齐声道:“陛下圣明。”
  却没人听见穆汉低声的那一句:“孤要是还有别的路,还会找萧铮?”
  *
  西狄,赤尔齐谷地。
  南戎军队一路大捷,西狄连失五城退守谷地,沈渊此刻正立于崖上远观此处的地形。
  赤尔齐谷地左右皆为高山,地势狭迫,是天然的军事屏障,西狄军队距险而守,如今已十日有余。
  这样耗下去,对士气不利。
  “陛下。”
  听这声音便是骚包小侯爷,沈渊头也不回,分明让天姬等人守着不允人近身,能突破四姬的想来也只有他了。
  谢长渝的声音又近了些:“陛下在看地势?”
  沈渊嗯了一声,斜斜一觑,那一身风雅的衣袖就跃入眼底,谢长渝怀着手立在她身旁:“柯吉是个老将,行兵打仗经验丰富,陛下初初领军,不必气馁。”
  沈渊瞥了他一眼:“孤何时气馁了?”
  “没有就好,是臣多心了,”谢长渝轻笑道,“不过军中的粮草似乎……”
  说道这里看到沈渊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他便没说下去,只静静看着她,她眺向远方的模样也带着端肃,轻声道:“孤知道。”
  军中粮草在赤尔齐谷地的这场消耗战中已开始短缺,而后续补给的粮草却在运来的途中遇到山洪,被堵在了路上。
  还要二十日才能运到。
  二十日!
  沈渊眉头又攒了起来,现在军中的粮草最多能撑十日,所以在十日内,赤尔齐城必须被攻破。
  问题关键是,怎么攻,如何攻?
  柯吉守城不出,强行攻城尚不知能否伤敌一千,则先自损八百,一旦攻城失败,一路大涨的士气必定跌落谷底。
  她长吁了一口气,喃喃道:“如何才能将柯吉引出城来?”
  突然一条水流跃入她眼底,熠熠生辉,充满生命力。
  眼前还有一双手,比照着那条河流的方向,像是缠绵的笔锋,勾勒出恣意磅礴的山河壮景。
  她蓦然回头看向他:“你是说……”
  他的微笑在山崖的风中显得有些寡淡:“臣与陛下所见,不谋而合。”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抱歉断更,实在是卡文卡得太厉害了……军事这方面的我不太熟悉,看着书瞎掰了一些,让大家见笑了

  ☆、强攻

  沈渊的眉头紧拧,一口否决道:“不行。”
  “为何?”
  “赤尔齐城中数万人的命,孤不能就这样视而不见。”
  “呵,”谢长渝笑得有些讥诮,“陛下您果然还是,存有妇人之仁啊。”
  这句话将沈渊激怒,她转身抓过谢长渝的衣襟施力向后推去,他身后两步之距便是一株苍郁的古松,不知扎根盘桓于这山崖多少年岁。谢长渝未闪未避,一声重响,后背便撞在了树干上,古松晃了晃,他的神色更显讥诮:“难道不是?”
  “谢长渝!”
  三字从沈渊唇齿中迸出,像是要将这个名字咬碎般,她冷声道:“你以为孤是什么人?西狄百姓与南戎无冤无仇,孤会做这种事?”
  “战火所及,不论无辜。”
  谢长渝笑着道:“您若存着这般悲天悯人的心思,那大可与恭王一般守着牙城,何必来沙场看这些兵荒马乱生灵涂炭之景,您只需要拿御笔批朱,赏胜惩败即可,何必躬临红尘人世,眼见流离失所?”
  他突然捉过她的手,一个旋身将她反压在树上,位置对换,粗砺的树皮硌在她背脊上,抵着那每一截的骄傲,谢长渝的声音在耳畔,温柔而又残忍:“您选的这条路,每一步都是刀刃,淌下的是您的血,这一点您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谢长渝偏过头,看到她圆润的耳珠,再偏一些,就是她苍白的面色,他稍微放轻了声音:“您想一想,若是换我军在赤尔齐城中,柯吉会如您一般心慈手软?”
  良久后,沈渊的声音响起:“不会。”
  她长吐了一口气后,慢慢说道:“这江山是孤的江山,子民也是孤的子民,谢长渝,你有没有想过待到攻下赤尔齐时,城中幸存的百姓会怎么看孤?”
  “那些都将是孤的子民,若他们心里记着孤是一个为胜而不顾子民死活的帝王,他们是否会忠心相随,西狄人生性好斗,这仇将世代流传,是灾祸的种子!”
  她咬着牙问:“谢长渝,这些你想过没有?”
  “没有。”
  谢长渝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来,一如他品茶清谈时的从容:“生前一杯酒,谁论身后名,您若连赤尔齐城都拿不下来,谈何江山,谈何子民?”
  “你!”沈渊身体一僵,怒斥道,“大胆!”
  “你是在质疑孤?”
  “臣不敢。”他嘴角的越看越是讽刺,沈渊攥紧了手,一字一句地道:“谢长渝,收起你这副模样,孤自有孤的打算,不需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来夺城!”
  “哦?”谢长渝挑眉,“那陛下有何打算,能比臣所提出的下三滥的手段更行之有效?”
  “孤承认你的方法是最有效的,但孤不允!”她眉眼掠过厉色,“孤心意已决,强攻!”
  *
  强攻?!
  当军中将领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都浑身一震,黄岐首先开口道:“陛下既然定下强攻,那便必有完全之策了,臣等愿洗耳恭听。”
  强攻二字说得轻松,但一着不慎便极有可能颠覆战局,想来是这些时日在赤尔齐耗费了太多耐心,让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帝变得有些焦躁不耐了起来。
  但黄岐跟随前国主多年,还是相信沈渊是思量妥当后才决定强攻的,便在此刻出言相问,果不其然,沈渊让地姬取出一副地形图来,起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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