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长情-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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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一笑,沈渊端起茶盏,茶香浓郁,入喉消去心中升起的烦闷,她才放下茶盏,开口道:“说来也是,本宫即将远嫁禹国,怎能不向敬爱的母后辞行?”
“那便去见一见吧,谢过她给予本宫一身血肉之恩。”
*
南戎皇宫,凤鸾殿。
殿中彩凤绕柱,金凰缠梁,一室金碧光华闪得人眼花,王皇后正端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
已近中年的她依旧美貌,眼角眉梢都精心修饰,如一阕华艳的词,大红底色的凤袍上金色丝线绣成的凤凰傲然展翅,如同这件衣服的主人一般,高傲而尊贵。她闭着眼,肌理细致不见一丝皱纹,殿中三足青铜香鼎正燃着香,淡淡的烟气散开,她睁开眼,看着走入殿中的人,轻轻启唇:“沈渊吾儿。”
沈渊站在离她十步开外,向她请安道:“儿臣参见母后。”
她行了极其郑重的礼,分毫不差,挑不出错处,却令人觉得毫无感情。一番礼行下来,她直起背脊,冷冷地看着坐上万千荣华加身的那个人,道:“若无旁事,那么儿臣告退。”说罢,转身欲走。
“站住!”
王皇后一掌拍在暗黄底色的花梨木桌案上,重重一声惊得当值的侍女都浑身一颤,沈渊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母后有何吩咐?”
王皇后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如面具般裂开,她浑身颤抖,头上凤冠冠后的左右三扇博鬓也随之抖动,她站起来,一步步走向自己最骄傲的女儿,一字一句地问她:“你就这么恨本宫?”
“儿臣不敢,”沈渊淡淡地说道,“母后做的事情永远都有自己的道理,永远都是正确的,儿臣如何敢质疑母后行事?”
王皇后拔高了声调,恨声道:“你懂什么?本宫都是为了你好!是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同你母后讲话?纵使本宫当年……”
沈渊打断了王皇后,她嘲讽地笑道:“是了,儿臣每每来觐见母后都惹母后不快,三月后儿臣即将往禹国和亲,千山万水相隔,母后便可安心在这凤鸾殿中享尽荣华。”
她顿了顿,嘲讽的笑意更浓:“一国皇后的荣华。”
“啪——”
清脆的一声响彻凤鸾殿中,王皇后愣愣地看着面前被打得踉跄退步的沈渊,手掌间火辣辣的感觉以及沈渊左脸上渐渐浮现的红印让她呆住。她捂着手,有些不可思议地后退一步,紧咬着牙关,一张明艳的脸显出几分颓败之色,她开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紧紧抿上双唇,一言不发。
沈渊扯了扯嘴角,牵动了方才被王皇后一掌打过的地方,却还未疼到让她动容的境地。在看到胡皇后的手扬起时,以她的身手本是能够躲开的,但她却一动不动看着那掌落下来,掴得她眼前一暗,天旋地转中她又想起当年不慎听见玄真老头和玄宁师叔的对话,那时候如堕寒窖的心情至今她都难以忘怀。
她静静地看着王皇后,道:“儿臣忤逆母后,已受到母后的责罚,那么母后,您开心了吗?”
“您是不是在后悔,如果当年留下的不是儿臣那该多好?”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是她,定不会如此对你?”
“晚了,为了保住您的宠爱与荣华,她已经死了,您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您的女儿是沈渊,南戎的敬武公主,预言中的天命帝女。”
她微笑着,笑意不达眼底,语气柔和地说道:“您觉得儿臣说的在理吗?亲爱的母后。”
王皇后眉眼间闪过决绝之色,她恨恨看着沈渊,厉声道:“你怨本宫心狠,那你呢?你不是也亲手射杀了洌儿!”
“那是你亲大哥!骨血相连,嫡亲的哥哥!”思及沈洌的死,王皇后胸口抑制不住的疼痛,美艳的面孔因悲愤而变得狰狞起来,“而你,一箭穿喉杀了他!好准的箭法!当年天机门派人将尚在襁褓中的你接走时他甚至挡在宫门前,不许那人将你带走,换来的是你十六年后绝妙无双的夺命一箭!”
“劳什子天机门,说是为守护南戎而存在,却教出你这弑兄憎母的狼,”她恨得红了眼,全然丢弃了平日的端庄从容,拔高了声音,“什么天命帝女的预言,依本宫来看,分明天机门那群逆贼想要祸乱南戎朝纲的阴谋诡计!”
“呵——”
一直站在那里听着王皇后激烈言辞的沈渊轻笑出声,她的笑在殿内猩红毡毯的衬托下,如盛开在荆棘从中带血的花,绝艳而致命。她看向王皇后,声音轻柔,说道:“亲爱的母后,我想您不知道,在您眼中那与儿臣嫡亲的大哥,在儿臣回到牙城之后,曾经多少次想要取儿臣的性命。”
“您道儿臣为何亲自挑选公主府的护卫?都拜那嫡亲的大哥所赐,儿臣入住公主府的头一晚便遭到刺客行刺的这件事情,刺客便是府上的一名护卫,被捉到后便服毒自尽,儿臣猜想您没有忘记吧?”
“后来这件案子被压下来不了了之,儿臣却稍微在这件事情上留了点心,这护卫的来历当时大理寺说的是没有什么问题,而大理寺当时是归大哥所管辖的。既然大理寺查不出来,那么儿臣就自己查,结果你猜,儿臣查出了什么?”
她笑得很深:“那护卫的母亲,曾有段时间不知所踪。”
“真是神奇,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不知所踪呢?”她将头一偏,发间的金兰钗下的流苏簌簌地晃动,神情天真,“原来啊,是儿臣那嫡亲的大哥干的好事。”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儿臣回到牙城后发生不下数起,儿臣也是叹服,大哥为了杀儿臣,真真是费尽心机无孔不入。若不是儿臣早有防备,恐怕早就丧命于枕中致人痴傻的奇药?或是饮食中需积累一年的□□?或是郊游时看似不慎受惊的烈马?或是夜归时一次又一次绝顶杀手的暗杀?”
“儿臣在公主府夜夜不得安枕,都拜大哥所赐。”
她扼腕,假作叹息道:“这样都没有把儿臣杀掉,想必大哥也很惋惜吧?”
“儿臣杀他,是因他勾结西狄企图逼宫篡位,那他杀儿臣,是因为什么呢?”
“就因为那个天命帝女的预言,他认为儿臣会危及他太子的地位甚至是将来继承王位也会因儿臣的存在受到影响,所以,儿臣那嫡嫡亲亲的大哥啊,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杀了儿臣。”
沈渊看着王皇后的神色一点点灰暗下去,嘲讽道:“这就是您口中那个与儿臣骨血相连,至亲至近的大哥。”
王皇后面如死灰,眉宇间与沈渊相近的凌厉气势消弭殆尽,她开口,声音低哑:“你走。”
沈渊毫无感情/色彩的笑道:“是,儿臣遵命。”
然后转身离去。
她离去的背影决绝如斯,像孤傲的凤凰,王皇后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那扇朱色菱格的殿门,她倒退着,一步步退回坐椅上,那椅子色泽带沉,隐隐散发着檀香,椅臂上凤眼纹清晰生动,经工匠巧手雕刻,雕成栩栩如生的凤凰。王皇后端庄的坐在这把椅子上,又缓缓闭上了眼睛,美艳而庄重。殿内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仿佛方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
没人发现王皇后的眼角有些润,像是要浸染开一片昔年的纠葛。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已经能够知道的情报,关于敬武沈渊一家子:
老大太子沈冽27岁【大概是是活到现在这么多岁】,生母为皇后,亡于熙定二十一年玉京之乱;
老二贤王沈潾23岁,生母为李婕妤;
老三殷王沈沐21岁【也是活到现在这么多岁】,生母为刘贤妃,亡于熙定十二年;
老四律王沈济20岁,生母为高贵嫔;
老五章王沈漓20岁,生母为瑛妃;
老六恭王沈洵18岁,生母为楚贵人;
老七豫王沈涪16岁,生母为刘贤妃。
公主就介绍沈渊一个吧别的都是打酱油,敬武公主沈渊20岁,生母为王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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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求求求求求收藏
沈渊步履如风地行走在宫道上,玄姬走在她身后埋着头,不敢抬头看她,也不敢问她方才在凤鸾殿中和王皇后发生了什么。
沈渊的神色像覆了一层冰,更衬得右脸上的掌印越发明显,她从凤鸾殿中出来时候甚至似笑非笑的看了劝她来看王皇后的玄姬一眼。
玄姬被惊得当时就跪在了地上。
这一路上沈渊都沉默不语,她走得很快,没用多久就从凤鸾殿走到了景昌殿。正在门口当值的侍卫见了她,连忙跪下请安:“参见殿下。”
沈渊扬起下颌,面上的红痕尤鲜,她问道:“父皇在里面?”
侍卫恨不得将头埋在地面上,硬着头皮回道:“回禀殿下,是的。”
“嗯。”沈渊提步走了进去,景昌殿不似凤鸾殿那样奢华,其间摆设以乌木为主,古朴雅致,南戎国主正在看着一本奏章,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到沈渊款款而来,笑道:“渊儿来了?来,替孤看看这本……”
话尚未说完,便看见她脸上的红痕,皱眉道:“怎么回事?”
“没什么,儿臣刚刚去了趟凤鸾殿。”沈渊神情淡淡地行礼走了过去,南戎国主已见风霜的眉目现出无奈的神色,微微一叹:“她毕竟是你母后。”
沈渊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挡住眼底的情绪,轻声说道:“嗯,儿臣知道。” 然后便缓和了神色,笑着去看南戎手中的奏章,道:“您今日精神好,可是觉得身体好了些?”
南戎国主今日确实精神颇足,本因久病而渐现衰败的眉目竟隐隐焕发出几分年轻时候的勃勃英气。要说当年尚是定王时,他便是南戎国内赫赫有名的美男子,尤为精通骑射,马背上拉弓射虎的英姿更是迷倒万千南戎贵族千金。只是因四年前太子一事而病倒后,渐显老态,但究其眉目却是一等一的锋厉俊朗,岁月的风霜只能为其添刻历久弥新的魅力。南戎国主朗笑道:“前些时候老五领来个名医,说是精通岐黄之术,师承‘医圣’,看上去虽生的有些女气,但确实是个良医。孤才服用了第一方药,渊儿就已经看出起色了,若是长久服用下去,也定是能药到病除啊!”
沈渊呛了一下。
她试探着问道:“那人……可是姓白?”
南戎国主欣然点头:“这名医姓白名情,很是有悬壶济世的气质,怎么?渊儿也听过这位名医?”
沈渊将牙磨得咯咯作响,道:“是,不仅听过,简直是如雷贯耳,名不虚传。”
随即她便拱手请道:“白名医劳苦功高,不如让儿臣替父皇去慰问一二,也好展示我南戎皇室体恤百姓的爱民之心。”
“如此甚好,”南戎国主笑着说道,“朕将白名医安置在在居安街,你清点些赏赐一并带去,替朕好好谢谢这位名医。”
“儿臣遵旨,”沈渊亮出白森森的牙齿,阴测测地笑道,“定不负父皇所托。”
*
居安街最近落户了个大人物。
据说是五王爷十顾草庐从深山中请出来的绝世名医,本来隐居世外不问红尘俗世,被五王爷的真情所感动,特特出山为国主治病。
说这名医不愧是名医,国主的气色眼见着一天比一天要好,心中欢喜得不得了,宫里的赏赐源源不绝地送入了居安街这座宅子里,什么南海明珠啊,东庭暖玉啊,应有尽有。可这名医是个实实在在的视金银为粪土的清高人,每日戌时都会定时定量地从后门将“金银粪土”泼出宅子。
这世上真有这种傻子?
牙城百姓很激动,牙城百姓很兴奋。
于是,当沈渊约莫于戌时抵达宅子时,见到的就是牙城百姓红光满面兴奋难抑地往后门蜂拥而去。
她额角青筋一跳,撩起袍角便随人群往后门走去。只见宅子后门处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大小不一的器皿,有拿着铜碗的,有拿着脸盆的,还有甚至端着铁锅的,都挤在那窄小的后门前,专心致志地等待戌时的到来。
因着人太多,与沈渊一同出来的韩元皱了皱眉,对她请示道:“殿下,这里人太杂乱,您看是不是先暂行避一避?以免稍后场面失控,将殿下误伤了。”
沈渊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扇后门,突然道:“韩元!”
“属下在!”
“走,”她挑起一丝笑,“去正门口捉人。”
就在牙城百姓于宅子后门热火朝天争先恐后地抢夺被泼出宅子的金银宝物时,宅子朱红鎏金的大门却悄悄地开了一个缝。
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那人先四处望了望,确定四周没什么人后,才将门打开至能容一人通过,然后从里面跳出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对门里面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片刻后,一片花里胡哨的衣角从朱门里探出,来人生的秀美,一弯眉极是秀气,如梢头的柳叶一般,桃花眼多情又风流,一根玄黑的腰带紧紧束在他腰间,束得那腰不盈一握,让不少女子蒙羞逃走。早春的天,手上却捏着一柄玉扇,不怕着凉地摇着玉扇风姿翩翩地从门口走了出来,对先出来的那个小厮得意洋洋地说:“本公子的计策如何?”
小厮献上极其狗腿的笑容:“公子的计谋超群,奴才佩服得五体投地!”
“哈哈,”白情将玉扇摇得哗哗作响,扬起下巴来哼了一声,“敬武那女人定然想不到本公子这一出声东击西之计,牙城本公子还没参观够,怎么就能让那女人给捉住,连喜,昨儿你说带本公子去那什么云松阁,还不快在前面领路?”
“得咧,公子您跟着奴才往这边走——”
白情神清气爽地跟着小厮走着,将将拐过街角,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其人白衣青履,气度华贵,风仪万千,正靠在墙上,抱臂笑吟吟看着他,道:“二师兄,别来无恙?”
白情当场僵在那里,片刻后合拢玉扇往手心一敲,十分惊喜地说道:“哎呀五师妹,这么久不见,已然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该有二十了吧?来来来让师兄好好看看,可许配人家了吗,师兄老早就和你讲过,女孩子这么强势不好,让你稍微温柔一点你不听,你看,你六师妹都嫁出去了你还这么辛苦劳累为国打拼,师兄看在眼里真的是心疼啊心疼……”
他一张脸的表情十分生动灵活,说着便似要垂下泪来,本就生得秀美如女子,这么一提袖沾襟地,倒显出楚楚可怜的风姿,他装模作样地拿衣袖往眼角揩泪,道:“都怪你小时候师兄没有把你教好,让你成天和你那三师姐鬼混,混成了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白瞎了这副好皮囊,多么俊俏的闺女啊……”
“停!”沈渊额头青筋一跳,挥手便喝住了他,“二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
忖度了一下用词,她铿锵有力地说道:“婆婆妈妈。”
白情的脸一下拉的老长。
沈渊笑眯眯地将手抄在胸前,道:“好了,长话短说,你从太微山上跑下来做什么?还特地找了个深山老林扮隐世名医,放出风声让四处为父皇求医问药的老五得知,就为了给我父皇开个劳什子药方?”
白情眼珠子一转,也笑着道:“不然你以为呢?”
“拉倒,”沈渊轻嗤,“看不惯你学老头一样卖关子,有话就说,老头从不轻易放人下山的,这回你出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白情握着折扇敲在肩头:“哪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过就是你这一走就是五年,师父他老人家有些想你了,让我这次下山来看看你,顺便历练历练。”
“你呀,”他叹气,“总是把事情想的复杂,什么事情都要方方面面思虑个周全。师兄从小就告诉你了,活的简单一点,简单一点,你就是不听,看吧,平白误解了师父他老人家和师兄我以及太微山上花花草草灵禽宠兽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