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长情-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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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美人虽美,与以绝代风华而闻名牙城的谢骚包还是相差一段距离,如高山仰止,景行景止。沈渊端着酒杯陷入沉思,那么问题来了,谢骚包会不会经常照着镜子自己对自己陶醉忘形?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南戎国敬武公主沈渊殿下因为一个问题陷入良久的沉思,没有发现谢小侯爷的目光从面前的酒杯移到她身上,青色身影倒影入乌木面具后他的眼中,如荡开了一池的春水。
待沈渊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时,台上的美人又换了一位。
不仅仅换了美人,美人身边还多出一尊半人高的彩佣,那彩佣眉目如画身姿翩然,作迎风起舞之态,衣袂飘飘欲飞,灵动生色,如九天之外飞旋而下的仙子,跳一曲人间难见的倾城之舞。
沈渊神色一沉。
她知道这场好戏是什么了,许多以非常手段获得的贵重宝物不能于明面上贩卖交易,是以生出了一种叫暗市的拍卖交易形式,参与者大多都是富甲一方的商贾或是家世显赫的权贵,一件藏品通常能拍卖至万金,更有甚至,倾荡一座城池。
因为是暗中交易,所以极为隐秘,参与者都需覆面,而这场暗市交易显然是其中声名最盛,一年一度,引得权贵趋之若鹜纷纷参与的“敛宝会”。
这些以非常手段获得的宝物,比如眼前这尊本该在皇宫库房中的天外飞仙彩佣。
她冷眼看着那尊彩佣被朱席间的一个带马面具的男人以五千金拍下,并拥得台上美人入怀,这算什么?买一送一?
一句混账卡在喉间隐然欲发,凭空多出来一盏白瓷镶银的酒樽,温和懒散的声音响在耳畔:“先生莫心急,后面还有更多藏品。”
沈渊侧首,深深看入谢长渝隐在乌木面具后的眼中,她深吸一口气,勾起笑:“那晋某便拭目以待。”
随着一件件藏品相继被展示在白玉圆台,又相继被高价拍出,沈渊眼底的冷意更甚,近乎封冻成冰天雪海,而谢长渝在旁桌把玩着酒盏,不时看看沈渊,似乎对台上所展示的珍玩宝件没有丝毫兴趣。
到了最后一件藏品的时候,全场气氛已然被烘托到至高点,都在纷纷猜测这最后登场的至宝是什么。
当一袭白衣的美人双手托着水晶盘缓缓走上白玉台时,众人都呆了一呆。
美人白得近乎透明,她赤着一双玉足,踏在温润的白玉之上,连玉也被她的脚面衬得微显暖黄,她的白是毫无生机的,似封冻千年的冰雪,连眉梢都是孤冷,透着森凉的寒气。她毫无血色的手捧着水晶盘,透明的盘中是冷凝的冰,散发着滋滋的寒气,一株青色的花破冰而出,如最苍翠的苍山碧玉雕成一般,透过寒冰能隐隐见得这株花的根极为繁杂,几乎要蔓延出水晶盘。它的翠色是从根往上由深至浅,花根是鸦青,如深山中盘结岩石上经历千年风霜雨雪的青松,滴入水也化不开的厚重;花枝是青翠,是盛夏的樟叶,炎炎烈日下那一叶沁人心脾的清凉之色;花瓣是嫩绿,似春风裁剪出的二月柳,轻抚在初生的春水之上;最尖上的雪白,是料峭的春寒,是眷恋春日不肯离去的最后一捧冬雪,映着嫩黄如骄阳的花蕊,作一番抵死缠绵的诀别。
有人在低声惊叹:“极汵青花!”
沈渊一愣,显然是并没有想到压轴出场的竟然是这个,按照之前的东西来推断,她险些以为压轴出场的会是本该摆在景昌殿暗格中的玉玺。
极汵青花啊,她看着那株美丽的花朵,淡淡地回想起《博物志》中的记载,极汵青花性喜阴冷,生于极北极汵雪山,根可入药,花可食用,解百毒,肉白骨。
不过这世间极汵青花早已近乎绝迹,只有在极汵雪山腹地才能寻得一二,而要想进入终年严寒风雪不止的极汵山腹地,是一件可能性近乎为零的事情。
这件东西倒有点意思,沈渊想。
她的目光流转过场上众人,最后才定格到谢长渝身上,谢长渝淡淡支着颐,与方才没有任何区别,仿佛酒杯才是他眼中的唯一。方才被极汵青花炒热的气氛又渐渐沉了下来,端着水晶盘的女子嘴唇已冻得乌青,开口却没有丝毫的异常,她泛着浅紫的唇轻启,道:“生于极汵山腹地的极汵青花,诸位大人眼力极好,起价五千金,一千金一加,有意者请出价。”
一阵沉默后,一个红色的牌子在蓝席举起:“五千。”
另一个红牌举起:“六千。”
红牌轮番举起,这株青花已被拍到五万金时,一个带着懒散笑意的声音从沈渊左侧响起,霎时殿内春花盛开:“十万。”
沈渊霍然转头看过去。
☆、信任
谢长渝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在乌木杖上,对比尤为分明,徒添一笔风雅,他浅紫的衣袖随举牌的动作而晃动,凭空带来一缕风,穿透众人神思。在满堂寂静中,他再一次微笑着开口,声音如优美的弦乐:“十万金。”
沈渊眼底的情绪变得复杂,右手垂在身侧,在桌下任何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她将右手紧紧握拳,然后松开,又紧紧握拳,如此重复了数次。
从谢长渝开口到最终落锤定音,都没有看过沈渊一眼。极汵青花被端下台,准备打包送去这位以十万金拍下一朵稀世之花的贵客府邸上,而那捧着水晶盘的女子,轻轻吐出一口气,在这如春暖融的室内,竟呵出白色的水汽。
她乌紫的指尖撩过雪白的裙裾,神情冷艳高傲,如风雪中行来的神女,是另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带着料峭的寒意与绝世的姿容向谢长渝走来,停在他面前,与他隔桌相望。谢长渝噙着笑,分明他是坐着,女子却生出一种在仰望他的情绪,她眼底的冰雪有一瞬的迸裂,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她矮下身去,对谢长渝行了一个极为古怪的礼,说:“我是你的。”
谢长渝看了她良久,才缓缓道:“想好了?”
女子伏得更深,只能看到她一头如瀑的长发随着动作垂落到地面上,以及她那一声坚定的:“是。”
谢长渝放下杯盏,声音轻柔得似的叹息:“既然如此,那随后与我回府吧。”
女子缓缓起身,逶迤在地的裙裾如未题字的白纸折扇被收起,在她将要退下的时候,她却突然向谢长渝右侧桌席看过来。
沈渊静静地端起杯盏,向那个女子遥遥一敬,指尖却将杯口捏得很紧。女子漠然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拖曳着及地的衣裙消失在入口的黑暗中。
谢长渝终于将头偏向右侧,他锦缎一般的发自玉冠中倾泻而下,嘴角仍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隐在乌木面具后的那双乌黑温润的眼眸却显得极为深远。
他看着她,名士的轮廓极为俊秀,眉目疏朗,生出隐在白云外的出世气质,风骨独佳,笑看痴妄。
他看着她,似乎想要透过那张的人皮/面具,看清她真实的神情,似乎想要将她血肉剥开,看清那一颗七窍玲珑心,看清那几截森森白玉骨,装的是什么,刻的是什么。
似乎想将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看入心间。
似乎在等待着她的一个回眸,哪怕千年,哪怕沧海桑田。
但沈渊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向他。
直至宴终人散。
*
是夜,南戎国敬武公主沈渊殿下的香闺也被人闯了。
彼时她将将回到屋内,以药水卸下人皮/面具,正嘀咕着面具太厚戴久了说不定会闷出疙瘩,预备告诉影让她再改良改良,床幔间飘出一声诱人的低吟。
那低吟尤为动听,如泠泠飞泉落入深潭,清澈而悠远,如三月的柳絮飘落在行人掌心,勾得人心微痒,似天真又似魅惑,两种截然相反的姿态被糅合得浑然天成,让人心神为之一荡。
不过这个为之一荡不包括沈渊,她身形一僵,纵何银光掠过,直直射入帐内,疾风突起,卷起深深纱帐,泻出一室活色生香的春光。
衣衫半解的谢小侯爷敞露出大片光洁的胸膛,他的肌理极为细腻,修长脖颈下的一对锁骨精致无双。他手撑在身后,扬起线条流畅的下颌,英明神武的沈渊殿下正跨坐在他身上,手中长剑横在他皎如白玉的脖颈旁,纵何剑在烛火下凛凛生光,仿佛那寒光便能隔断他的喉。
他却不惧,一声轻笑从喉间传出,面上的笑意如当空划过的璀璨流星,拖曳出最风流惊艳的一笔风光。他极为愉悦地说道:“殿下别动武,谢三这就从了殿下。”
纵何又逼近他脖颈,只余发丝般甚微的距离,沈渊淡笑道:“小侯爷好兴致。”
谢长渝将二人现在的姿势来来回回打量许多次,也眉目生花地笑道:“还是殿下更胜一筹。”
沈渊脸上的笑逐渐淡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十万金买一株极汵青花,小侯爷真是风月中人物。”
谢长渝如春风裁成的眉慢慢挑起,低沉优雅的笑声从他喉间传出,送入沈渊耳内,他说:“殿下是在……吃醋?”
沈渊嘴角抽搐,右臂一掼,纵何森寒的剑锋与谢长渝的脖颈堪堪擦过,直直穿过帐幔钉入墙中。帐幔一阵晃动,谢长渝哎哟一声,顺势环住了沈渊的腰向后倒去,沈渊一时反应不及,天地早已翻转。
那琼枝玉树般的人压在她身上,浅淡的青桂香气扑面而来,将她神思侵得一晃。谢长渝的手沿着她的腰向上抚去,修长的手指隔着锦袍滑过她的背脊,埋首吻在她小巧的耳垂,她的下颌很尖,平日里的威仪凌厉全赖此而生,但在烛火下看着却分外脆弱,仿佛一捏就碎。他能听见她的心跳,比平时要快上一些,四肢百骸中的热度让整个床幔间蒸腾起薄薄的烟霞。她一把流云般的发披散在床榻,像是最深沉的夜色,又泛着柔和的光泽,让他情不自禁想要握在手中,才将将探出手去,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便卡在他喉间。
身下的人神情全然寻不到情动的痕迹,还腾出一只手装模作样掏了掏耳朵:“小侯爷方才说什么?风太大本宫没有听清楚。”
她弯起眼,眼底却冷清清的寻不到丝毫笑意,扣在他喉间的手指一用力:“再说一次?”
她的指尖冰凉,像寒冬腊月间最冷的一抔雪,让人隐隐想去尝一尝这雪是否甘甜如泉,谢长渝神色未变,却更加笑若春风,眼角眉梢的风流意味更浓,他不顾那扣在喉间的手,俯下身去贴近她耳畔。沈渊看他额角隐隐有青筋凸起,面色显红,分明是呼吸不畅,本便是不想伤他,只得恨恨地松了几分力道,任由他压在耳畔,青桂香气越发浓烈,像是立于桂林之中,周围是大片开得如玉如月的桂,漫天香气间听他轻声道:“你该知道那是隐居长汵山的冥辉一族,以守护长汵青花为己任,一旦认主忠心耿耿,肯为其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越靠越近,濡湿的气息萦绕在侧,沈渊觉得耳根有些不同往常的痒,那痒像是跗骨之蛆,无论如何也驱不开除不了,她眼底有些润,却冷冷说道:“与本宫何干?”
谢长渝又笑了一声:“我若说我为的是人,显得我似个风流浪荡子,但我又确确实实是为人,冥辉族人用起来会很顺手,是个很好的属下。”
沈渊白他一眼,语带嘲讽:“牙城第一风流的谢小侯爷……”
话还未说完,视线内尽是一片玉白,谢长渝纤长浓密的睫毛近在咫尺,青桂香气充斥在鼻息间,恍然如见月下仙人醉饮桂树之下,他的气息覆上来,温润而缠绵j,辗转在她冰凉的唇瓣上,像消融了皑皑的冬雪。青桂与金兰交缠出暧昧的香气,再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她觉得像是丢了什么,又得了什么,然而得与失都已不甚要紧,天与地也都化为虚无,她带着清甜的香气,像矮樱,盛放在无限烂漫的春夜中。他品尝着她的美好,如甜蜜的鸩酒,明知是致命的毒,他却甘之如饴。
她一双明亮的眼渐渐蒙上水雾,掩去平日里凌厉如刀剑的气势,化为潋滟的波光,在茫茫水烟中自生风情一抹。白嫩的脖颈染上粉红,从春笋变为夏日间水灵灵的蜜桃,甜美多汁,他手掌变得滚烫,压在她微敞的领口间那一片玉白的骨骼肌理之上,终是放开与她的纠缠,偏首在她耳畔,道:“殿下,你信我。”
眼前惑人的亮色终于不见,天地又再度归来,帐顶的金兰依旧亮得刺眼,她却觉得这仿佛不是原来的那个天地。
沈渊躺在床榻间,方才谢长渝顺手将她的发簪一一抽去,发如墨云般团在湘妃色的被褥上,她身子比被褥更软,一张脸皎如明月,在烛火下生着莹莹的光。气息有些不匀,她在低低地喘息,喘息声又轻又柔,像夜风拂落枝头花一般煽情。她眼中的水雾渐渐褪去,凌厉的气势又再回来,只是静静地看着谢长渝,一双眼明净透亮。良久,等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虫鸣,她勾唇一笑。
那笑粲然如最明艳的春景,二月柳,三月阳,四月花,都随着潺潺春水化为绕指柔,谢长渝恍然以为回到了太微山,那时的她,从不做色厉内荏的模样,喜与怒都极其张扬,能在酒窖中抱着酒坛喝个酩酊大醉五识不清,也能提着扫帚将偷她院中枇杷果的灵猴追得满山乱窜,白衣青履,袖角金兰飞扬,像是踏破凡尘的世外仙。
而非现在华服加身,翚冠流彩,万人之上的威仪尊荣,却再见不到她真实的喜怒哀乐。
那时她仅仅是晋川,他仅仅是谢三。
她轻声道:“好,我信你。”
☆、母后
自禹国的和亲姻书递来后,南戎朝堂便陷入一片混乱当中。
一方面是以右相温胜知为首的支持派,认为南戎与禹国以联姻为媒介促进两国邦交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这些人多为老二贤王沈潾与老五章王沈漓派系中人,毕竟如果通过和亲将敬武公主送走,相当于是兵不血刃地解决了最有竞争力的皇位继承人,他们对于这件事情十分乐见其成。
而另一派系则认为和亲是可行的,但为什么非得将有政治远见的敬武公主送去和亲他们实在是很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能换个公主呢?像是思雯公主或者是宁瑞公主都行,敬武公主虽说是女子但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治国之才,于是纷纷恳请国主三思而后行。
这两派系的人最近在朝堂上以敬武公主究竟该不该去和亲展开辩论,那场面是十年难得一见的激烈,一个个辩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一方斥责毫无远见不顾邦交,一方还嘴有眼无珠不识珠砾,要不是顾及朝堂之上需穿戴周全,不然早就厮打成一团。
当然,散朝之后这两派的臣子有没有进行厮打斗殴的行为,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引发混乱的主角敬武殿下,正坐着马车,走在行往皇宫的路上。
贴身服侍她的玄姬在车内替她斟了杯茶,看沈渊正支颐淡淡出神,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嗯?”
沈渊回过神来,看向玄姬,玄姬犹疑了一下,才道:“殿下很久没有去见过皇后娘娘了。”
沈渊周遭气息突然一寒,激得玄姬打了个冷战,才讪讪垂下了眼:“属下失言。”
冷冷一笑,沈渊端起茶盏,茶香浓郁,入喉消去心中升起的烦闷,她才放下茶盏,开口道:“说来也是,本宫即将远嫁禹国,怎能不向敬爱的母后辞行?”
“那便去见一见吧,谢过她给予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