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入骨-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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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温公子,只是这最后一杯,我不得不喝。”
雪卿转向王渊,举杯说道:“我每日要抄写佛经,不敢耽搁太久,便只能多饮一杯告罪,还望王公子莫要介怀。”
未等王渊回过神来,这一杯酒已经下肚。
王渊道:“不敢耽误姑娘的正事,更不会介怀,姑娘切莫为此忧心。”
雪卿起身道:“多谢王公子海量汪涵。”
说罢便转身要走。
王渊也站起身来,伸出手,似乎仍有未尽之语,却还是叹息一声,眼看着佳人远走。
温苍不忍,拍了拍王渊的肩膀说道:“人各有志,何况范姑娘本就是个烈性子,说什么也是勉强不来的。”
王渊闹钟一片空白,直直地跌坐了下去。
温苍见势不妙,连忙向站在远处的仆从问道:“王府的小厮、长随何在?”
庾府的仆从回复道:“回温公子,都按长公主殿下的吩咐,在门房那边好酒好菜的招待着呢。”
温苍道:“你们着人去瞧瞧,他们可用完了?若是用完了便让他们早点来搀扶王公子回府罢!”
那人连连称是。
温苍不免又宽慰了王渊几句,可直到王家的下人到来,王渊也未出一语,双眼失神。
王家下人看他家大公子进庾府赴宴之时还是英姿飒爽,气宇轩昂,如今最多也就过了大半个时辰,如何就变得这般萎靡不振,状如痴傻?
温苍看着王渊被搀扶着回了府,心中不免生发出“情之一字,着实害人”之感。
那边厢,幼薇一直在雪卿房中等待,见雪卿回来面色如常,便知此事已一如庾遥所料。
金银财帛这些身外之物,王家自然是不缺的。
王渊色迷心窍遣散妻妾求娶的事情也未必做不出来。
只有从他的短处着手,才能断了他的念想。
而雪卿身为范仲文的未亡人为他血洗仇怨也是理所当然。
“都说与他听了?”幼薇开口道。
雪卿点点头,坐在幼薇不远处。
“希望从此之后诸事皆休,我实在是不习惯如此巧言令色。”
幼薇微微笑道:“怕不是范姑娘对这巧言令色四个字的理解有偏差?按本宫对你的了解,恐怕人家是一点好脸色也没见着,此番回去恐怕还会病上十天半个月呢。”
雪卿漠然地道:“纵然病得久些,也比失去性命好。我是个不祥之人,但凡男子顾惜自己的性命也不该与我亲近。”
雪卿脑海中幽幽浮现那年漫天的花雨。
那时的她还是胭脂醉精心培植的一棵摇钱树。
日日只能瞧见远处层层叠叠的屋顶,飞檐斗拱。
窗外一枝枝明媚鲜艳的绯樱开得丰腴饱满,只要轻轻一阵风吹过,便会全部于枝头升腾而起,化为一片粉色霞光。
而她心中爱慕的那人便如天兵神将,总是能够突然带起一阵微风,脚踏着轻红碎粉,飘飘如仙,直向她而来。
可是此时呢?那人却已经肝胆俱裂,经脉尽断,长眠于地下。
她除了怨天,怨命,还能做什么呢?
幼薇见雪卿眉心若蹙,心中亦是伤感不已。
“也罢,如此一来,总能落得清静。”幼薇一时语塞,竟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宽慰之语。
雪卿点点头,说道:“若不是长公主殿下顾惜,只怕如今我已是无根的浮萍,为遂心志,只能一死了之了。”
幼薇道:“哪就那么严重了?王大公子虽说不算有才干,但也算得上正人君子,不会用强的。此事最重要的便是两厢情愿,若是一方执意不肯,也没多大意思。”
雪卿道:“若他能就此放过我,那我也感念他的恩情。”
幼薇试探着问道:“今日还抄写经书吗?”
“自然是要写的。他日带到他墓前焚化,便是我这几日没有白活了。”
雪卿言语中都是无尽的决绝凄楚,幼薇也不忍多听。
“也好,本宫便派人多取些上好的黄宣纸来,供你抄写佛经之用。好在驸马出身书香世家,这些物什你要多少都可以。”
幼薇从雪卿房中走出,抬头一看,已是圆月高悬。
她走在亭桥曲廊里,森森竹影之中。
衣裙轻摆,恰似风中娇嫩细幼的萱苏,惹人生怜。
“昨夜睡得不好么?”
幼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
回过头来,见是温苍。
“也许是兄长骤然苏醒,有些乐而忘形了。”
幼薇面对着温苍的同时又后退了两步。
温苍并不上前,只是露出一如往昔的温暖治愈的笑容,说道:“吓着你了?我方才看到你眼下有一团淡青色。”
幼薇微笑道:“那明日进宫也许要用上从前你们从集市带给我的那一盒胭脂了。”
温苍:“明日就进宫?”
幼薇点点头:“不错。已经不能再耽搁了。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内忧已平,是时候进宫了。”
幼薇望着远处徐徐地说完最后一个字,转身离去。
一句告别之语都没有。
她是最近太劳累所以忘了么?
温苍不知道。
女人的心思本就十分飘忽不定,更何况是那么优秀、年轻的女孩子。
正如他的妹妹温黛一样,日渐长出七窍玲珑心的女孩子。
☆、第一二四章 夜来风雨(上)
大周太微宫钦安殿。
幼薇晌午入宫,宽慰紧张不安的小符后就足足花了大半日。
此时已经快要宵尽更残,她却强打精神,不敢入睡。
温苍躲在她的车驾里入宫,只有夜深人静才能出来查验两位妃子暴亡之事。
待含晖等众侍女退去,她便在门廊点燃一盏莲花灯作为标记,指引温苍。
于此同时,幼薇将房中的灯烛尽数熄灭,抱膝坐于床帏之中,静静等候。
她不禁想到那一日,她与庾遥贸然造访玲珑山庄,温苍衣袂如仙,飘然远至的样子。
庾遥在前与温苍寒暄,而她早已周身战栗,呆在一边。
那完美融合了俊美与坚毅的面容,俨然便是自己失落在天际另一端的朝思暮想之人。
“咚,咚,咚。”
突然,传来三声敲窗声。
窗外的月光将温苍的侧影映照在窗纸上。
幼薇打开窗棂,清夜皎然。
温苍正含笑望着他。
温暖如春。
幼薇示意他快进来,随后很快避开他清澈如水的目光,在房里寻了个蜡烛点燃。
温苍关上窗户,开口道:“怎么不多点几盏灯?”
幼薇道:“宫中不比府里,耳目太多,也不都是知根知底的。如果让人看到了屋子里亮了灯说不定会问起来,反而横生枝节。”
温苍道:“说得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近日越发心细如发了。”
幼薇举着蜡烛,将温苍引到一个黄梨木翘头桌案前,又将蜡烛在烛台上放好。
“此番可探得了什么眉目?”幼薇问道。
温苍又是一笑,说道:“庾兄果然料事如神。杜贵妃的确是中了毒之后才被人割了舌头。”
幼薇道:“是什么毒?可验得出来?”
温苍道:“不用验,这毒我太熟悉了。”
幼薇惊讶道:“难道是戴氏不传之秘酥筋腐骨散?”
温苍点了点头。
当初在邢州,温苍曾经中过酥筋腐骨散之毒,随后又被人栽赃陷害。
“啊!”幼薇险些惊呼出声,连忙自己掩住口鼻,压低了声音,“那个黑衣人,难道也来了京城?”
温苍点点头,说道:“若你知道了李淑妃是中了什么毒而死,恐怕更会如此判断。”
幼薇道:“难道是蔓草缠烟?”
温苍道:“不错。李淑妃中毒太深,应该是即刻毙命。烟毒如雾如霰,很少会有如此猛烈的毒性。而蔓草缠烟虽然是烟毒,但是应该也可以溶于水中,哄得李淑妃不知情地喝下去。”
幼薇道:“这么说,那个黑衣人一定是来了京城,还想再图谋什么。对了,他身边还有一个危险的钟离忠!”
温苍道:“可是皇宫大内,黑衣人又是怎么插手的呢?”
幼薇道:“而且偏偏是对那两个外邦进贡的不得宠的妃子下手。”
温苍道:“当日在邢州,黑衣人的目标分明就是你。看来他是想对皇上身边的人不利,最终的目标说不定就是皇上。那她接下来的目标岂不就是皇后娘娘?”
“不好!皇后娘娘有危险!”幼薇急道。
突然间,钦安殿的灯火从前门迅速亮起,伴随着无数嘈杂的声音。
温苍反应倒快,身形一闪,躲在屏风之后藏身。
幼薇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装。
守夜的晰儿、朦儿敲门道:“长公主殿下,皇后娘娘不知怎么突然来了,说话间就要走到寝殿了。”
幼薇口中说道:“知道了,随本宫迎驾。”
这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皇后娘娘这么晚了为何突然造访?这完全不合宫中的规矩啊。
幼薇满腹狐疑地打开了门,只见含晖也已被吵扰着起了身,还吩咐着小宫女快将灯烛都尽数掌起。
很快,小符后踏着碎步出现。
一件鹤氅将小符后细弱的身子团团围住,只能看到一点点足尖。
幼薇见她脸色惨白、双眼红肿,定然是刚刚大哭了一场。
难道是皇上出了什么事么?
“公主,公主救我!”小符后看到幼薇,竟然不顾懿范地失声痛哭。
当年先皇还在世的时候,永安是先皇唯一的血脉,地位超然。
而那时的小符后仅仅是太子妃的娘家妹妹而已。
她二人虽不常碰面,但是每次小符后都要对永安见礼,更是以公主殿下称呼之。
如今小符后虽然贵为皇后,但是仍不改口。
幼薇迎上前去,扶住了小符后,说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皇嫂怎么漏夜来此?”
小符后泪水涟涟,已是口不能言。
朱内官上前一步,在幼薇身近处压低了声音道:“启禀长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刚刚遇刺了。”
幼薇惊讶地睁大双眼看向小符后。
小符后眼如秋波横,微微地点了点头。
幼薇搀扶着小符后步入内堂,吩咐众人在门外候着。
与内堂一墙之隔便是寝殿,温苍此刻正藏身于屏风后面。
若是被人知道温苍的存在,只怕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幼薇此刻只想赶快问清楚来龙去脉,将小符后打发回去。
小符后落了座,仍是不停地拭泪。
幼薇劝解道:“多哭伤身,于事情上却无任何益处。皇嫂,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符后幽幽地道:“今夜我睡眠中觉得口渴,便起身想唤人。可谁知突然看到床帏上有一个人形的暗影。我当时吓坏了!都说鬼是没有影子的,一定是人,是要害我的人!”
幼薇不由得也吓了一跳,说道:“然后呢?”
“我不敢声张,怕那人顷刻间便要取我性命。于是我装作发梦的样子,大声说了几句呓语。所幸守夜的几个宫女还算机警的,连忙拿着灯烛进来询问我有何需要。我装作刚刚苏醒的样子,说殿内烦热,想出去透透气。她们便服侍我起身,走到殿外。我连忙召集了大内侍卫冲进寝殿上上下下地翻了一遍。可是那贼人不知何时已经逃了,竟然半个人影儿也不见……”
幼薇舒了一口气,说道:“也许是皇嫂看错了呢,并寝殿没有进来其他人,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不!不!绝不是!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发丝都一清二楚!公主,你信我!你一定要信我啊!若你不救我,只怕,我,我不知何时就要如李淑妃、杜贵妃一样惨死在这里了!”小符后突然间情绪异常地激动。
幼薇连忙宽慰她道:“好,好,我信你。可是大内侍卫已经翻找过一遍了,即便是有人想对你不利,也已经走了。”
“我不信!我不信!那人千方百计地潜入太微宫,怎么会善罢甘休?他一定是想取我的性命!让我也不得好死!侍卫,那些侍卫都是没用的,办事不力,搜查不到!我明日就裁撤了他们,另换一批更精干的来!”小符后近乎于歇斯底里地喊道。
幼薇看她的情形,的确是受惊过度了。
“公主,我那个宫室今夜是不敢再回去的了!我便在你这里安歇一宿,好不好?”
幼薇听到小符后的话,背后的冷汗已经不觉之间冒了出来。
☆、第一二五章 夜来风雨(下)
若是让小符后进入寝殿,只怕温苍夜入皇宫之事就再也瞒不住了,还会惹出其他的风波。
于永安长公主名节上亦有损。
虽然小符后之前说过可以请温苍协助查案,可是他毕竟是外男,入宫束手束脚、多有不便,幼薇这才让他悄然来去,未曾通报小符后。
幼薇只得推辞道:“钦安殿的寝殿不如徽仪殿那般宽敞华贵,只怕皇嫂会不习惯。”
小符后狂躁地道:“我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须得等到天亮了另派一批精明强力的大内侍卫仔仔细细地搜查了,我才能放心回去。如今吓都吓死了,怎么顾得上殿宇是否宽敞华贵?况且,从前姐姐在世时,我也只不过是在徽仪殿一间厢房里安身立命,哪里就这么娇气了?更何况公主的寝殿最是秀丽堂皇,宫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若是公主不许我留宿,那必是嫌弃我了。”说罢又是嘤然欲泣。
幼薇进退维谷,只能祈祷上天保佑,温苍已经趁乱越窗走了。
可是如今钦安殿前前后后都布满了小符后带来的人,他又能走到哪儿去?
“皇嫂说笑了。您是后宫之主,谁敢讲您拒之门外?若是皇嫂不嫌弃,便在此留宿一夜吧。”幼薇只得先答应了。
小符后很快破涕为笑,说道:“我姐姐仙逝之后,我也寂寞了好久了。想当初还在先帝潜邸之时,我就是这样日日与姐姐抵足而眠的。”
幼薇此时略有些淡忘了庾遥从前跟她讲过的那一件发生在先帝还是大汉大将军时的灭门的惨案。
永安侥幸存活,为何符氏姐妹也能安然无恙?
小符后继续道:“我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最好。即便是她要随皇上出征,我也央求她们带着我。我姐姐也是个痴心人,皇上不许她跟着去,她非要去。皇上说,除非是父皇首肯。她就真的去找父皇了。还振振有词地对父皇说,母后是女中诸葛,行兵布阵每每有良策进献因而父皇每次出征都将母后带在身边。她也想效仿母后的英姿。”
幼薇这才想起来,当时皇上和符皇后已经成亲,符皇后随皇上去了军中,小符后也跟去了,这才幸免于难。
小符后突然问:“公主在想什么?”
幼薇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没什么。也许是夜深了,有些神思倦怠。”
小符后道:“那就回寝殿歇息吧,今夜有你作伴,我安心多了。”说罢起了身,作势便要往寝殿走。
幼薇道:“可要让宫人们进来伺候?”
小符后已自行迈出几步。
“不必了,今夜这一番折腾,她们想必也累了,都靠在墙根底下歇着呢,何苦再折腾她们?”
幼薇只得跟上她,一同进了寝殿。
外间的光瞬时照进寝殿,直将那扇琉璃彩绘屏风照得通明。
幼薇一边走,一边直直地盯着那扇屏风。
通透得很,并未出现什么暗影。
幼薇略宽了宽心,想到温苍也许已经趁乱逃离了。
小符后迫不及待地翻过屏风,走到床榻边上坐下。
“公主也许不知道,你出宫的这些日子,我可是常常来钦安殿看着她们布置打扫的。我对这里的一草一木可都熟悉得很。”
“多谢皇嫂亲自照料。”
“我虽然有心,可也比不上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