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入骨-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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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起,我就只能先当着这个长公主了。”温诗龄暗暗地对自己说。
☆、第九章 黄雀在后
眼想心思梦里惊,无人知我此时情。
昏睡中的幼薇被急急涌入的一束光惊扰,从梦境中醒来。
她抬眼望去,光亮处站着一个人,玉树临风,皎皎明月。
迷糊中,幼薇一时分辨不清,说口而出:“林羽。”
随后,那人渐渐走得近了,幼薇方才看到他长发长鬓,衣袂飘飘,并不是林羽。
那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温苍。
原来这玲珑山庄里面密室密道纵横交错,温苍为了不惊扰守卫,通过自己房中的密道到了这间暗室。
温苍开口道:“庾家妹妹像是被梦魇住了。”
庾遥道:“这暗室黑漆漆的,不做梦又能做甚?”
温苍道:“庾兄,我正是为此而来。夜深了,祖母已然入睡,暂时顾不得这里。我带了白福和红染来,让他们代替你们在这,你们速速随我下山。”
庾遥道:“那明日你如何向她交代?”
温苍道:“事急从权,顾不得这么许多了!”
此刻幼薇已经清醒过来,问道:“那白福和红染会不会受连累?”
温苍道:“此处自有黛儿照应他们,事不宜迟,快走!”
温苍急匆匆地带了幼薇和庾遥经密道下山。
谁知刚刚走出山脚下的密道出口便看到玲珑山四周火光闪烁,朝廷没有退兵,反而在四周安营扎寨,处处设立了关卡。
庾遥道:“看来大汉对长公主是势在必得了。”
幼薇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温苍道:“为今之计只有退回玲珑山庄,我先将你们安置在我书房的密室里,再徐徐图之。”
庾遥道:“也只能如此了。”
庾遥心想,这玲珑山庄殊不寻常,数不清的密道、密室,怪自己江湖经验太少,这样冒失地闯进来。如今先不用提玲珑骰子,能保住自己和幼薇的命就已经不易了。
于是,庾遥和幼薇随着温苍返回玲珑山庄。
他三人刚刚行至温苍的书房外,突然间,暗着的屋子亮了起来。
三人深知大事不妙,转身便要走。
“站住。”
那语气平缓坚定,胸有成竹。
是老夫人的声音。
“苍儿,请公主和驸马进来。”
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去。
老夫人端坐在前,温黛一脸愁容地站在老夫人身后。
“怎么?公主、驸马嫌我们招待不周,这就要走了么?”
说罢又是一声冷笑。
庾遥循声望去,果然齿若珠贝,不似寻常老妪。
庾遥理了理衣襟,说道:“老夫人治家有道,却不想病卧了几年,下人都懒怠了,竟然这样忘恩背主。”
老夫人道:“玲珑山庄的下人究竟是如何忘恩背主,还请驸马爷赐教。”
庾遥笑道:“若我没听错,那时在仙乐谣说的明明是软禁。即便没有高屋暖枕、锦衣玉食,也该宽敞明亮、三餐温饱吧?可是那些下人竟然将我们关到他们兄妹俩顽劣时关禁闭的所在去了。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有损玲珑山庄的颜面么?”
老夫人也笑道:“驸马爷教训得是。苍儿,着人添上一根蜡烛,两个蒲团。你亲自陪着二位贵客回去休息。”
温苍无奈地道:“是,祖母。”
老夫人又道:“黛儿,你也回房去,不许再出来。”
温黛低眉垂首,轻轻说了声:“是,祖母。”
一灯如豆,宛若心花。
灯烛点燃之后,庾遥和幼薇方才第一次看到那间“暗室”的模样。
幼薇道:“没想到金堆玉砌的玲珑山庄还有这么衰败的地方。”
庾遥道:“那是自然,即便是富丽堂皇的皇宫,也有些荒芜的禁苑,埋藏着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斑驳的墙壁上沟壑纵横,还有些深入墙体的小坑。
庾遥的目光轻轻扫过四面墙壁,说道:“方才我只是随口一说,如今看来,这间屋子倒是真有可能是温苍、温黛兄妹俩小时候被关禁闭的地方。你看,这些痕迹像是挂字画留下的。我小时候家里也有这样一间屋子,挂着庾家先祖的《哀江南赋》。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风飙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
幼薇指着墙上几条错落有致的痕迹说:“那又是什么?”
庾遥道:“也许是练剑的时候不小心划上去的。”
幼薇幽幽地道:“划得倒是齐整。”
庾遥道:“可还饿么?方才好不容易出去了却忘了为你寻些东西吃。”
幼薇道:“不打紧,我虽然贪食,却有一个旁人没有的好处。”
庾遥道:“除了只吃肉,还有什么?”
幼薇道:“吃肉是特点,却不是好处。我的好处是一顿吃得饱足了,便可以饿上三天都没事。当然,我说的饿并不是什么都没得吃,而是肉没有吃得那么饱足罢了。”
庾遥道:“你可真是天潢贵胄的命,所幸到了永安妹妹的身体里,若是去了普通农家,一年到头都不能开一次荤,可怎么办?”
幼薇道:“那我说不定可以教他们养些猪牛羊鱼虾,发财致富奔小康。《大雅·民劳》中有‘民亦劳止,汔可小康’的句子,你可记得?”
庾遥道:“你总说自己不通诗书,怎么《诗经》的句子却记得这般清楚?”
幼薇道:“我所说的不通诗书是跟你们这些文人骚客比,我在我们乡下,那也算得上是品学兼优的。何止《诗经》,《礼运大同篇》中也提到过呢。这些啊,都要考的。”
庾遥道:“我有时候对着你,总是会混淆不清。忘了你是你,并不是永安。如今听你说了许多你家乡的事,倒是比从前清晰些了。”
幼薇道:“你也有混淆不清的时候?那便不枉费我悉心钻研这许久了。我听宫里的人讲过,永安长公主爱吃甜食,我也难免要装一装。可是我实在不爱吃那起子甜腻之物,吃两口就觉得饱了,还怎么吃得下肉?不吃肉一会儿就又饿了!”
庾遥若有所思地道:“永安她爱吃甜食,也许是因为她活得太苦了。”
庾遥转身坐在蒲团上,又再开口说道:“方才我留心细看了看老夫人的牙,果然如你所言。”
幼薇道:“不仅如此,此番我还有个新发现。”
庾遥道:“是什么?”
幼薇道:“你记不记得初次见老夫人时,我对你说,有没有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
庾遥道:“仙乐谣本身宴饮作乐之所,香气弥漫,哪里奇怪?”
幼薇道:“不是。仙乐谣固然香气弥漫,但是那香气是茉莉浸膏的味道,十分幽微。直到老夫人驾临,屋子里随之多出一种混杂的香气。像是敬香、檀香夹杂着胭脂香粉的气味。”
庾遥道:“你的鼻子倒灵,我却没注意到。”
幼薇接着说道:“原本老人家爱好焚香祷告也是寻常事,可是老夫人常年卧病在床,似乎不会有什么机会礼佛。”
庾遥道:“不错,而且既然是常年卧病,一定少不了汤药,可是那么多混杂的气味,却独独少了药香气。一定是那人为了掩盖原本身上的脂粉气而刻意为之。”
幼薇道:“不仅如此,方才在温苍的书房里,前番的敬香、檀香香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少许脂粉香气。”
庾遥道:“想必是匆忙之间难以周全。”
幼薇道:“那脂粉香气也不寻常。我想了许久才想到,我之前闻到过一次。”
庾遥道:“是不是我们初次入庄之时?”
幼薇笑道:“原来你早就想到了。那香气我只在温黛身边的乌蒙身上闻到过。”
庾遥道:“后来凡是老夫人现身之时,乌蒙便不在温黛身边。”
幼薇道:“看来老夫人必是乌蒙假扮的了。因她平日里的熏香过于特别才不得不用敬香和檀香熏衣服来遮掩。红染既然平时一直与乌蒙为伴,温苍带她到此地做我的替身,那乌蒙自然也就知道了。”
庾遥道:“看来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只是我想不明白,动机是什么。”
庾遥的目光又落到了墙壁上。
此刻他端坐在蒲团上,离墙较远,不由得入了神。
幼薇循着他的眼光望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便问道:“在看什么?”
庾遥道:“我在看这墙上的几个道儿。似乎不像是练剑误划上的。”
幼薇道:“的确,练剑误划哪会如此齐整?”
庾遥突然惊喜地道:“我知道了!这是一。”
庾遥边说边起身走到墙边。
幼薇道:“什么?一?”
庾遥道:“不错,一。你看这竖道儿有长有短,毫无规律,可是横道儿却都是一样的长短。”
幼薇道:“你是说这不是随意划上的,而是别有深意?可是这一,一什么呢?”
庾遥道:“你看这两个横道之间的距离,恰巧是两个一。也就是说,这两个一中间,还有两个字。”
庾遥沉吟片刻,笑道:“快把蜡烛拿过来。”
幼薇闻言速速取了蜡烛,照在墙上。
庾遥伸出右手两指,点去墙上的灰。
幼薇念道:“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这是什么?”
庾遥道:“这是温庭筠的词。”
幼薇道:“那其余的又是什么?”
庾遥道:“你看。”
少顷,墙上的横道儿旁都被庾遥填上了字。
从上到下分别是:
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
岭头便是分头处,惜别潺湲一夜声。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酒酣夜别淮阴市,月照高楼一曲歌。
第一、二、四句都是排列得规规矩矩,便只是第三句向后错了几个字的距离。
写罢,庾遥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说道:“不对,难道是我想错了?”
幼薇道:“也许本来就是这样的。”
庾遥道:“绝不可能。既然玲珑山庄是温庭筠所建,这些痕迹也有可能是他留下的机关。温庭筠是何等人物?文字功夫出神入化。他出手一定是工整细致,不会留下任何瑕疵。一定是我想错了。”
幼薇道:“真是越来越像密室逃脱了。”
幼薇把蜡烛放回原处,回身坐在蒲团上。
庾遥垂头丧气地也回到蒲团上坐了下来。
幼薇见他沮丧失落,便有意开解。
“别想了。既然如你所说有可能是温庭筠留下的机关,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解的。”
庾遥道:“你总说什么密室逃脱,究竟是什么?”
幼薇道:“起初是通过房间里的种种陈设开锁,后来又加上了机械机关,声光电效果,再后来还有演员陪着演戏,从他们的身上或者对话中可以找到线索。”
庾遥听得一头雾水,没有一个字明白。
幼薇笑道:“可惜之前我忙着高考,没怎么跟他们出去玩儿过,不然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庾遥看着墙上的几句诗词,说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第十章 新妆待夜
幼薇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你饱读诗书,对诗联句一定难不倒你!我记得语文课上老师说了一个上联,没人能对得出下联。现在左右也无事,你不如试试。”
庾遥道:“看来是个绝对了,说来听听。”
幼薇道:“上联是:个个门前千竿竹。”
庾遥沉吟良久,说道:“的确很难。这是一个双重的拆字联。个个便是竹,千竹便是竿。如果没有个个,大可以对做‘阶上万芳草’。多了‘个个’两个字,可谓是难上加难。”
幼薇道:“竟然连你都对不上?那我信它的确是个绝对了。”
庾遥思量着对子,缓缓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无意中又往墙壁上的诗句那侧看了几眼。
突然他又惊又喜地道:“我知道我错在哪里了!这个一,不是一,而是千。”
庾遥将原本写作“一叶叶”中的“一”,添了几笔,写作“千”。
“这一句须得改了。”
幼薇眼见他将原来那句《更漏子》词改为了“景阳楼畔千条路,一面新妆待晓风。”
由此,从上至下变成了这样:
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
岭头便是分头处,惜别潺湲一夜声。
景阳楼畔千条路,一面新妆待晓风。
酒酣夜别淮阴市,月照高楼一曲歌。
幼薇道:“这都是温庭筠写的诗句?”
庾遥道:“不错。”
幼薇道:“可是第二句和第四句中的一在同样的位置,你怎么知道是先写哪个,后写哪个?”
庾遥道:“你说的有理,其实,‘一’在同样位置的还有‘数丛沙草群鸥散,万顷江田一鹭飞’。因为是一首七言律诗的颈联,我猜想应该不会写在这里。至于现在墙上的第二句和第四句,我原本也是不知该谁先谁后,可是第三句改动之后,我确定这样的顺序是没错。‘声’字和‘风’字同属‘中东辙’,一定是放在中间,否则会有头重脚轻或头轻脚重之感。”
幼薇道:“你所说的我虽不能全然明白,但是你既然如此安排,就一定不会错。可是如今已然填好了,我却还是看不出其中的关窍。”
庾遥道:“我记得鱼玄机写有一首六言诗,名为《寓言》,里面有一句是楼上新妆待夜,闺中独坐含情。墙上第三句也有‘新妆待’这三个字。”
庾遥说罢张开手掌,将那三个字往后推去。
墙面纹丝不动。
庾遥后退一步,转念一想,又道:“新妆待夜,难道这关窍在‘夜’字上?”
幼薇道:“第二句,第四句都有‘夜’字。”
庾遥一手一个‘夜’字,用力向后一推。
两个砖块果然被推进去了半截。
瞬间,一个暗门轰然洞开!
而这个暗门竟然还不是温苍方才来的那个,不知会通往何处。
幼薇雀跃不已,笑道:“开了,开了!”
庾遥道:“小声些。”
说罢示意她随自己一同进入暗门。
密道幽深昏暗,二人手中仅有一截快要烧完的蜡烛。
幼薇道:“若再出不去,蜡烛就要燃尽了。”
庾遥道:“如果蜡烛燃尽,你我只管贴着墙壁一直走,总能到尽头。”
幼薇道:“走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到。不会是一条下山的路吧,我总觉得咱们是一直向下的。”
正说着,前方远远的出现一扇门,隐隐可见门缝中透出的亮光。
庾遥将蜡烛熄了,二人直往那光亮的所在走去。
走近一看,乃是一个巨型石门。
待二人走到石门前,石门自行缓缓地打开了。
幼薇惊讶地道:“我还以为开门要大费周章呢,居然自己就开了。”
庾遥道:“那就更要加倍小心。”
正说着,石门尽退,门内事物尽收眼底。
庾遥和幼薇都不禁睁大了双眼。
原来那石门内是一间石室,脚下是万丈深渊,从深渊中伸出数不清的高度恰好到脚面的石柱,每一个石柱上都刻有一个字。所有的字排布杂乱无章,看不出有任何规律。
幼薇一脚踏进门,便往一个写着“雷”字的石柱上踩了过去。
庾遥大喊一声:“不可!”
此时,幼薇两只脚都踏定了“雷”字。
庾遥飞身一跃,也站在“雷”字上,将幼薇护在身后。
庾遥道:“不要轻举妄动!”
所有石柱纹丝不动。
幼薇道:“别那么紧张。”
庾遥道:“这一定是温家人布下的机关。千万要小心。不信你看。”
说罢,庾遥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一小截蜡烛,用力地向远处的一个石柱掷去。
蜡烛重重地砸在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