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枝-第4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都变成了形单影只,熟悉的陌客。
他的轮廓,背影,甚至只是无意间抬头看向远处的眼神,都只有落寞和孤独。
顾嫮想了想,她好像。是想要再看他发自内心的欢喜,想让自己。。。成为他的欢喜。
所以她还是匆匆回去了一趟,在枕边摸到香囊之后,又一路狂奔回来,守在这里。
若是她和江玄子真的有缘无分,自己回去的这短短时间里,恰好江玄子离开了,那么她便认了。
可若是今日她还能在这个地方等到江玄子,那么就是他们两人缘分未尽,这枚香囊,无论如何她都要送到江玄子的手上,把自己的心,送到他的手上。
好在,他来了。
他说,不讨厌自己。
顾嫮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眼中挣扎了片刻,才鼓起勇气,再起向江玄子走过去。
江玄子是真的惊住了,他记忆里,顾嫮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以至于站在原地看着顾嫮一点一点靠近自己连后退都忘记了。
顾嫮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她摊开一直紧紧捏着的手心,把那枚绣着兰花的香囊上的皱褶抚平,隔得近。江玄子看见顾嫮的嘴唇在颤抖,她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藏起来的最后防线,女儿家的最后尊严和底线,在这一刻递到了他的面前。
亲手绣的心意,跟在她身边多年没能坦白送出的心意,在这一刻,递到了江玄子的面前。
江玄子的脑子一瞬间便停止转动了。
他如何不明白顾嫮的勇敢?
这样的香囊,他曾经,也绣过,女儿的心事,他曾经。也有过。
江玄子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顾嫮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把这东西拿到他面前来的,她的手都在发抖,脸上的表情认真得江玄子都觉得,这些年他从来都没有真的了解过顾嫮这个人。
〃这个给你。〃顾嫮深吸一口气开口,眼里还是倔强偏多,但已经参杂了太多的温柔和恳求,〃我知道你喜欢兰花,你也不必戴在身上,只是收下而已,可以么?〃
她小心翼翼的妥协,问他可以么?
江玄子喉管瞬间有些哽咽。他猛地垂下眼帘,缩在袖中的手握紧,想起一些往事来,今天心痛的频率太高太高了,今天的冲击也太大了,大到现在江玄子自己都还没有回过神来,更分不清楚这种心痛究竟是为了谁。
顾嫮固执的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眼中的期盼都要溢出来了。
心口的痛意稍微缓解了一些之后,江玄子才抿紧了嘴唇,看向顾嫮的眼神里,逼迫自己变成一片冰冷,他一开口,就把顾嫮打入无间炼狱:〃请公主收回去吧,我和公主为何成婚,公主心里也清楚,不是么?〃
说完这句话,江玄子不敢再看顾嫮一眼,他匆忙擦过顾嫮的肩膀,明明被拒绝的人是顾嫮,可他离去的背影,更像是逃跑的那一方。
空落落的眼前,风吹过树桠,带起一阵沙沙轻响。
江玄子走后很久很久,顾嫮才一点一点的蜷缩手指,把香囊重新包裹进自己的手掌心里,然后缓慢的,搁到了自己的心口处。
她蹲下身,捂着心口位置的双手挤压得滚烫,可胸腔里,一片冰凉。
这回是真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是啊,她都清楚的,江玄子为什么要跟自己成婚,若是没有那晚的事情,如今的他们依旧还是老样子,她曾经无数次的背过身把他甩在身后,如今无论她再怎么奋力的追赶,能看到的,也还是他的背影罢了。
错了,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人心隔阂,血海深仇,哪里是一颗滚烫的真心就能轻易跨越过去的。
在江玄子心里,她骨子里流淌着沈绾的血,也是一样邪恶肮脏的吧。
顾嫮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她只是捂着这枚香囊,席地坐在树丛旁,神色空洞的望着地面出神。
夜色渐渐降临,烛光在眼前亮起来的时候。顾嫮才稍微回神一些,抬起眼眸去看来的人是谁。
添香提着灯笼,跟在慕容妤身后,两人找到顾嫮的瞬间,都长松了一口气。
院子里的宫人说她匆匆回去拿了东西又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怕闹得满宫不宁,慕容妤倒是也没声张,领着添香,主仆二人一点点搜寻皇宫找顾嫮,好在顾嫮躲的地方并不偏远,还是在引起院子里宫人恐慌前找到了。
慕容妤被顾嫮的眼神蛰了一下,下意识反应过来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她从赫连硕那里回来的时候还在想要怎么跟顾嫮解释自己这一天都不在的事,谁晓得这一天,顾嫮自己也不在院子里,她回头看了添香一眼,示意添香到路口去守着,别让旁人靠近这般,见添香走远,慕容妤才拢起裙摆蹲下身来,伸手搭在顾嫮冰冷的手背上:〃你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顾嫮眼眶很红,脸色却苍白得很,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可慕容妤摸她的手背,并不冰凉。
顾嫮嘴唇颤了颤,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有人来关怀一般,她开口说话,声音控制不住的哽咽:〃你来了。〃
慕容妤还没反应过来,顾嫮已经载进她脖颈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丝慰藉和依靠。
她伸手环住顾嫮的肩膀,倒是没有再记着追问什么,反而拍了拍顾嫮的肩膀,轻声哄道:〃嗯,我来了,公主饿了么?咱们回去用膳吧?〃
顾嫮声音嗡嗡的:〃你别叫我公主。〃
慕容妤沉默下来。
〃你叫我景云,你以后。叫我景云就好了。〃顾嫮带着鼻音的声音又响起来,她自己缩成一团,慕容妤抱她的时候,顾嫮全身都紧绷的很僵硬,这会儿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下来。
景云是她的小字,沈绾爱叫她嫮儿,鎏皇从前却喜欢叫她景云,以至于成年后册封,也是以景云做了封号,但这个小字知道的人非常少。
从前。。。江玄子也这么喊过。
半是逗她,半是认真的口气:〃我不叫你小公主,那我叫你什么?景云么?〃
那时候她不知道江玄子是从哪里听来的,后来想想,他和顾怀瑾顾君离都相熟,知道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好稀奇的。
〃好,景云,咱们回去了好么?〃慕容妤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叫,倒是接得很顺口,她侧脸看了一眼身后高耸在不远处的藏书阁,心中有了计较。
顾嫮。。。应该是来见江玄子了。
两人之间怕是又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可顾嫮自己若是不想讲,慕容妤是不会逼着她说什么的,毕竟。。。很多事情除非自己跨过自己心里的坎儿,否则旁人再如何帮忙,也不过是几句宽慰的话罢了。
顾嫮没应声,也没动,她双手还是紧紧握着,抵在慕容妤的胸口处。
好半响后,大概是在慕容妤的肩头找回了一些力气,顾嫮缓缓抬起头来,又可怜又倔强的开口:〃你不许把我这样子说给别人听。〃
她的脆弱,不是给旁人看的。
慕容妤垂眸,盯着她的手看:〃你捏什么捏这么紧?〃
顾嫮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非常难看,但没多久,她的表情又黯然下来,缓缓摊开手心给慕容妤看。
捏得太紧,手心出汗,香囊皱巴巴的缩成一团在顾嫮的手心里。
慕容妤楞了一下,想起宫人说顾嫮回去过一次,然后又匆匆走了,原来她是回去取这个香囊。
看见这东西,慕容妤不用再问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猜都猜得到,江玄子那个性子,怕是不仅没有收顾嫮的东西,还说了做了过分的事情。
顾嫮眨了眨眼睛:〃我该怎么办?〃
〃我还要怎么做?〃
〃我还能怎么办?〃
这话像是在问慕容妤,但更像是在问自己。
这么多年,她能想到,能做到的弥补,她都做了,可是铁打的江玄子,他没有心,任凭自己使劲浑身解数,也撬不开他坚硬的外壳。
成婚之后,真的就会好么?
他们为何成婚,顾嫮清楚,江玄子也清楚,卞京城里去朝戈行宫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只是没人敢宣之于口,没人敢挑衅皇权。
她的问题,慕容妤没有办法回答她,她自己也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原本就是无解的,是她痴心妄想着,时间能够改变一切,可有些东西,十年也好,未来的二十年,三十年都好,永远都不会有什么不同。
也永远不会有人告诉她,究竟还要怎么做,究竟还要她怎么做才可以。
慕容妤把顾嫮的手指重新扣紧,拽着她站起身来,扶着她站稳之后,才道:〃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咱们不是说好,要教我念书的么?明日起来,咱们还要从头教起,没有力气没有精神可怎么行?你可是我的老师呢。〃
顾嫮楞住。
慕容妤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还在接着说:〃成婚的日子将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还多得很,盖头上的花样,也要你亲自绣上几针才能圆圆满满,到时候我陪着你,还有一整天要累,身体不好,怎么吃得消?景云公主出嫁,自然是最要紧的事。〃
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顾嫮好多年,没听到这样的话了。
慕容妤说的这些,是最平凡的事情,却也的确是最要紧的事情。
往后嫁过去,她唯一能做的,也的确只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自己的身子垮下了,还谈什么以后呢?
顾嫮瘪了瘪嘴,有点想哭,但是却没有眼泪。
她勾住慕容妤的手,小声应了一句,跟着她往回走。
慕容妤唤上添香,回去的路上,慕容妤小小声的同顾嫮絮叨琐事,顾嫮却突然想起,自己今早上原本是要去御花园寻几盆花的。
却把自己困在这里一整日,想做的事却没做。
她垂着眼眸,却突然用力拽了拽慕容妤的手:〃去御花园吧。〃
第061章 、狐狸精都该死
顾嫮神色认真,说要去便就是真的要去,两人硬生生在前方路口转了个弯儿,原本要回院子的方向变成了往御花园走的方向。
慕容妤没问为什么突然就要去御花园了,只是由着顾嫮,跟上她的脚步。
路上的宫人们渐渐多了起来,现在时辰还不算晚,六宫那边自然要更热闹一些,御花园这边晚上是没什么人来的。
顾嫮一头栽进花团锦簇的园子里,也不晓得在找什么,招呼着添香把灯笼打近,自己猫着身形看得格外认真。
白日里要搬出来的好花应该都在这里了,御花园里每天都能寻到不少混迹在各种艳丽花朵下开得最好的几盆,顾嫮对此很有经验,她小时候拔了花房公公最心爱的一朵秋菊,心疼得那位公公险些心梗背过气去,却又不敢说她半句不是。
她找了会儿,突然眼前一亮,一堆从泥地里拔地而起的花丛间被顾嫮的双手拨开,露出里边一盆开得极其好的茉莉花。
茉莉颜色淡雅,混在一堆颜色鲜艳的花里,又藏得矮,难怪顾嫮要这般找。
〃老头子还是这么小气,好东西想显摆又要放在这种位置上。〃顾嫮小声嘀咕一句,也不管泥土沾染在身上脏,一只手撑着就要去够那盆茉莉。
慕容妤蹲下身子拉扯住顾嫮:〃这是要干嘛?〃
顾嫮转脸看她:〃带回去啊。〃
一盆花,她想拿走难道还不行了?
〃弄脏了。〃慕容妤盯着她袖口裙摆,全都沾着泥泞,〃你想要,明天让花房的人直接送来不行么?〃怎么非要大晚上自己来搬,待会儿花房的小徒弟瞧见了,还以为是什么偷花贼。
顾嫮撇嘴,一脸委委屈屈的模样:〃我是给你搬的。〃
〃给我搬?〃慕容妤听得哭笑不得,不知道顾嫮是怎么有的这个转折,想来想去,自己也没在顾嫮跟前要过什么东西啊。除了那个破掉的风筝。
顾嫮颔首,方才在江玄子那里被拒绝了满肚子的委屈,现下刚有些要做的事分散注意力,慕容妤又来拦她,委屈一下子又涌上来:〃你不总盯着我院儿里那几盆破花么,御花园可有的是好东西,那老头子自己个儿藏着呢,我给你搬两盆回去,你放在自己房间窗台边上,茉莉安神,可好睡了。〃
慕容妤愣神回想了一下,自己也就来了两天。长宁殿带来的习惯也一直都在,从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便爱随便盯着什么就近的出神一看就是大半天,算是消磨时间,她可能又无意间瞅着顾嫮院子里的花发呆被顾嫮瞧见了,她以为自己喜欢这些?
明白过来这点,慕容妤反而不好把真相这么直白的告诉顾嫮,她在这些亲近的人身上得到了太多温暖,这些日子以来,最初离开西凉时候对慕容馥的恨意反而清减了不少,大概是因为有了更多有意义的事情要做,身边有了更多温暖的人的缘故。
她的人生也有了意义。
〃一定要今天搬回去么?〃看着顾嫮的眼睛。慕容妤最终还是松了口,轻叹了一口气问一句。
顾嫮颔首:〃要。〃
那就搬吧。
慕容妤松了扯着顾嫮的那只手,也跟顾嫮一样姿势,两人一并去够那盆茉莉,倒是轻松的就从里间拉扯了出来。
顾嫮一下子笑起来,提起裙摆站起身来还要接着再找,慕容妤拉她的手,摇头说不要了,一盆就够了,时间不早,快些回去才是。
顾嫮站着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容妤用力按了按顾嫮的掌心:〃你晚上能睡好吗?要不。。。今天我陪你吧。〃
要她说出这句话,实在很难,但慕容妤还是说了,在这个深宫里,如今唯一还能给顾嫮一个拥抱,给她一点温暖和慰藉的人,也只有她了。
顾嫮听了这话,才终于抬起眼帘,露出了一个笑意:〃好。〃
…………
慕容妤离开之后,赫连硕独身坐在椅子上凝神思索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桌上还摆着凉透的饭菜,她用过的碗筷摆在桌子上,是唯一一个能证明她来过的痕迹。
赫连硕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能耐,拿捏慕容妤这么一个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慕容妤的决定和笑意,如今都让赫连硕觉得晕眩。
这个小姑娘啊,骨子里还真是跟姐姐一模一样。
喜善和巴鲁在外面等了很久,慕容妤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听见公子传唤的声音,他们也不敢贸然进去,巴鲁话多,小小声的嘀咕着:〃你说,妤姑娘都跟咱们公子说了什么呀?她是不是应了公子,公子这会儿自个儿欢喜傻了?〃
喜善没说话。
就算是慕容妤答应了,那她肯定也不会是高兴的。
可慕容妤离开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写满了自己把赫连硕噎个半死的得意,所以十有八九,公子是没成功的,这会儿怕不是欢喜傻了,是真的傻了。
眼见着天色渐晚,喜善转身去取火折子,把外头长廊上的蜡烛都点亮,巴鲁就追在喜善的屁股后边,像个长尾巴一样晃悠。
〃你说,妤姑娘要是真来咱们驻国使府上了,咱们要打的架是不是更多啊?〃
〃你说,公子要真跟妤姑娘把什么都说了,以后妤姑娘能跟咱们回靳国去么?〃
喜善:〃。。。〃
沉默半响,点亮最后一个蜡烛后,她才回身看向巴鲁:〃怕是难。〃
巴鲁怔了一下:〃难什么?咱们公子肯定成了啊。〃
他对赫连硕是百分百的有信心,盲目的有信心,喜善却神色清冷,虽然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用世俗的法子来应付的。
慕容妤就是个例外,心身自主,不由他人主宰,大概这便是慕容妤自身对所谓命运最大的反抗了吧,赫连硕欺她不知又想知,信心满满的等着她自投罗网到自己身边来得到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这对慕容妤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坏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