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枝-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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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信心满满的等着她自投罗网到自己身边来得到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这对慕容妤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坏处,不过是放弃一座靠山,另寻一座靠山罢了。
可慕容妤看重的,偏不是这些。
赫连硕长叹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和慕容妤的这场拉锯战,他到底还是小瞧了慕容妤的心性。
她大概才是最幸运的那个人。
也只有记忆空白,没有任何羁绊的人,才能够像她一样,勇敢又放肆的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追逐想要的未来吧。
除了慕容妤,恐怕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做出那样的选择来。
羁绊这个东西,藏在心底里,扎了根,便是束缚,和慕容妤比起来,不忍心割舍,也不可能割舍的人,是他。
难道她不站在自己身边,自己就真的能狠下心不管,真的能用尽手段亲自斩去她们所有的可能,彻底葬送了和慕容妤的牵绊么?
不行啊。看着这张太过相似的脸,赫连硕真的没有办法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来,到了这一步都还在一步步引诱,便注定了他是狠不下心的。
手臂的伤口一直肿胀着疼,赫连硕长叹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听见里边椅子磨蹭地面的声响,喜善眼神微撇一眼,想了想还是贸然进去了,正撞见赫连硕捂着手臂要往里屋走。
见喜善进来,赫连硕也只是满脸惫累的看了她一眼,这么多年了,喜善从来没见过赫连硕这样无奈又颓败的表情。就连自己贸然闯入,他也没有心情苛责自己,只是轻声道:〃收了吧。〃
喜善没去管桌子上的东西,快步跟上赫连硕往里屋走,他背对自己坐下来以后,喜善才迟疑的开了口:〃公子,妤姑娘她。。。〃
〃我想让她到我身边来,我护着她,可她不肯。〃赫连硕的语调甚是落寞,也是,十几年内来无依无靠,他这样突然出现,就要她相信自己,依赖自己,不怪她不肯,换做是他,也是不肯的。
果然是没成,喜善垂下眼帘,在赫连硕身后站了会儿,到底还是没了下文,正准备去招呼人把桌上的碗筷都收捡下去的时候,突然听见赫连硕开了口:〃她也没问我伤势如何,野猫一样,扑上来对准我就是一通乱挠。爪子挺尖,有点疼。〃说完,还笑了一声,听上去特别落寞。
这些年,赫连硕和家族里的人关系都不好,紧巴巴的,可耐不住自己有本事,家族里恨他恨得咬牙的大有人在,却依旧没人能抢得过他,驻国使的位置,到底还是他来坐。
身边没人陪着,好不容易找到了想护着的人,那人却不愿意让他护着,赫连硕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难过的。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人,陈词滥调的抒情话也向来不爱说,不爱听,这辈子伤的人杀的人谋算设计过的人数不胜数,为了不让慕容妤掉进陷阱里,亲自把江玄子和顾嫮推向万劫不复,哪怕知道江玄子的秘密,他也义无反顾的这么做了。
到头来,还要被这黄毛丫头摆一道,当真是。。。
〃公子稍坐,奴婢替公子换药。〃喜善没太明白赫连硕话里的意思。她自身情感认知薄弱,只听赫连硕说起伤势的事,一根筋从头顶通到脚底,既然慕容妤没问,她问一问便好了,喜善打心眼儿里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
赫连硕被她搞得哭笑不得,满脸;我同你说这个干什么'的表情侧脸看一脸无辜认真模样的喜善,半响后,哑然失笑,摆了摆手:〃去收拾吧。〃
喜善眨眼,还是一样没有问为什么。她习惯了听从命令,微微拱手后,便退出去了。
最后,还是巴鲁来给赫连硕换的药,喜善靠在廊边柱子上,等巴鲁换完药关门出来后,才看了他一眼。
巴鲁一边叹着大粗气一边往喜善这边靠:〃妤姑娘真是。。。这怎么也能拒绝呢?咱们公子哪儿不比平陵王好了?〃
喜善沉吟了一下,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巴鲁见她转身就走,追着赶上去:〃你别走啊,你跟我说说,妤姑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咱们公子可都是为了她好。〃
〃不知道。〃喜善在自己的房门前停下脚步,准备推门进去前看了巴鲁一眼,〃这是公子和姑娘之间的事,咱们不必多问。〃
巴鲁埋头:〃妤姑娘来了多好啊,咱们公子身边便有人陪着了。〃
喜善微不可见的颔首了一下,她何尝不想让赫连硕过的开心一些,若真能让慕容妤在他身边,多年的愧疚,想来也会好上许多吧。
但这世上很多事情是不能强求的,尤其是两个人的心意相通,从来都不是三言两语那么简单的事情。
〃歇了吧。〃
喜善的情感太薄弱了,她很难和巴鲁在这上面有共鸣,就如同现在,巴鲁真情实意的为了赫连硕和慕容妤的错过而难过,而她只是觉得有一点可惜,心里面其实还算平静。
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做不过是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的差别罢了。
巴鲁应声说好,他不会缠着旁人说旁人不愿意多说的话题,算是他性格上的好处,答了之后便转过身,渐渐走远了。
而此时的东宫中,慕容馥正站在昏暗楼阁转角处,看着前方不知廉耻的一对人影捏得手指关节啪啪直响。
这两天顾怀瑾在宫里当值,今日也是到傍晚时分掐着宫门下钥的点才离宫,慕容馥得到消息的时候,以为顾怀瑾出了宫就会径直回东宫,谁晓得他顺道去找了一趟周擎,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看得出,顾怀瑾回来以后的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
慕容馥本来是欢欢喜喜在屋子里等着顾怀瑾回来的,为此还专门差人到东宫府门口张望着,一瞧见太子的马车,就立刻回来告诉。
方才屋里头的人跑得气喘吁吁的回来,笑着说太子的马车已经到了,定然头一个是来她屋里的,太子多疼她啊,好听的话讲了一箩筐,哄得慕容馥脸上的笑容一直就没有消下去,还让陈姑姑专门点上千红香,连人带着屋子都熏上一层叫人闻之即醉的香甜。
慕容馥对顾怀瑾,是格外上心的。
她对顾怀瑾,也是真心爱慕的,不管这份真心爱慕里参杂了多少世俗的东西,权势地位,荣华富贵,甚至是顾怀瑾那张要了人命的脸,笑起来不知道多少闺阁女子愿意为了他去死,什么都好。慕容馥对顾怀瑾的动心,是错不了的。
第一眼相见,就深深迷恋上了,刚到鎏国那两个月的甜蜜日子,也让慕容馥晕头转向,顾怀瑾只要一回府,定然是第一个来看她,那时候慕容馥以为,这样的生活,就是永远。
但顾怀瑾的心,显然并不会长久的停留在一个地方。
他对她最开始的贴心也好,耐心也好,好像都是新婚燕尔做给世人看的假象一样,从朝戈行宫回来以后,顾怀瑾显然已经不再和之前那样对她了。
回来后不久,东宫便又新收了个妾室柳氏,弱柳扶风,娇媚得跟没了骨头似的,瞧见顾怀瑾便缠上去,说话的声气儿腻得跟死鸭子掐了脖子似的,慕容馥气得胸口疼,偏生顾怀瑾疼着,柳氏这两天蹬鼻子上脸,一张嘴会说得不得了,讨巧得模样里处处透露着得意,见着慕容馥气到爆炸又抓不住她错处的样子得意得要命。
此时,刚那个跑回来念叨着太子定然头一个到她这里来的小丫鬟肿着一张脸跪在慕容馥身后的黑暗角落里,眼泪一个劲儿掉,抽抽搭搭的,却不敢发出声音来。
顾怀瑾回来后,头一个去的地方便是柳氏那里,柳氏下贱,不晓得哪里学来的龌蹉心思,缠着顾怀瑾两人在这长廊尽头处卿卿我我旁若无人的说情话,顾怀瑾的目光轻佻,眼睛看着他。眼中的光却一点也没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什么有趣儿的玩意,比摆弄尾巴取悦主人的狗稍微有意思那么一丁点。
他倒是晓得柳氏想恶心慕容馥的那点小心思,倒也配合,这府上成日里鸡飞狗跳的事情数不胜数,偏偏各个还要在他面前装大度,装姐妹情深,顾怀瑾成天看戏,倒是也看不腻。
这里的长廊过去就是慕容馥的院子,他们这样嬉闹,慕容馥肯定是知道的,顾怀瑾有意无意的往那边瞧,果然,慕容馥的身影站在远处,虽然光线暗,但还是能够看见轮廓。
顾怀瑾坐着没动,神色慵懒,由着柳氏把削好的苹果片塞到自己的嘴里。
慕容馥看了会儿,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提着裙摆怒气冲冲便来了,可到了面跟前,被顾怀瑾轻飘飘看了一眼,天大的火气,也得咽回去,扯出一丝极难看的笑容,给顾怀瑾行了礼。
柳氏装模作样的娇呼一声,黏着顾怀瑾的身子这才像是突然长出了骨头,慢腾腾的站起身来,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奴婢。。。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恕罪,奴婢可是吵到太子妃了?〃
慕容馥狠狠剜她一眼,什么小门小户的下贱坯子都敢跟她搭话了?呸,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货色什么身份,她连应一声柳氏的话都嫌弃自降身份,直接无视后,伸手去拉扯顾怀瑾的手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和温婉一些:〃太子这两日劳累了,回来了该到我屋里歇歇才是,我恰好还有事儿跟太子说呢。〃
她是西凉公主,整个卞京城里能跟她比身份贵重的,也不过就顾嫮一个罢了,偏生柳氏是个拧不清的,真当自己在顾怀瑾心里有一席之地了,东宫里她这样的货色,死了没有数十也有十余数了,上赶着要作死的人却还是络绎不绝。
人人都当自己能在男人心里是特别的,可这样的想法,往往是要命的错觉。
顾怀瑾挑眉,倒还是跟着慕容馥去了,慕容馥挽着顾怀瑾往自己的院子走,回头看了一眼柳氏,眼中杀意腾腾,早就是藏不住了的。
直到两人进了里屋,慕容馥的神色才稍微缓和好看一些,说到底,她才是正妻,就算新鲜感过去了,顾怀瑾对她,好歹还是敬重的,不会因为这些跳梁小丑,坏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不是有事说么?〃
听顾怀瑾问,慕容馥才回过神来,她拢了拢头发,轻声道:〃是,我是想着,公主出嫁到底也是皇家的事情,虽然母后未说,可我身为太子的正妻,也是公主的皇嫂,理当要进宫去帮衬才是,太子如此忙碌,我却自己一个人在家闲着,心里实在不安得很。〃
顾怀瑾默默听着,慕容馥一说完,便笑了:〃我当是什么事,你想帮忙就去吧,明日跟我一块儿入宫便是。〃
慕容馥抬头,没想到顾怀瑾这般轻易是答应了,倒是有点受宠若惊,半响后还笑起来,应声说好。
随后便招呼人端热好的宵夜上来,她想着这两日顾怀瑾定然是劳累着了,专程熬了一锅汤等他回来喝,现在端上来正好。
顾怀瑾也没说什么,慕容馥给他准备了,他便喝,没必要在这样的小事上面跟女人磨蹭,痛快喝了,她们自己就能高兴上好几天。
吃过东西,顾怀瑾自己靠在软枕上看书,慕容馥也安静的陪在一边,虽然没说话,但看着烛光照应下顾怀瑾的侧脸,慕容馥就觉得安心。
陈姑姑进进出出两回,再到慕容馥身边站定的时候,门口已经候着伺候洗漱的下人了,陈姑姑轻声道:〃太子爷,太子妃,该安枕了。〃
顾怀瑾抬眸看了一眼,应了声,示意慕容馥先洗,然后视线又落在了书上。
慕容馥刚漱过口要接陈姑姑递过来的热帕子,外头突然急匆匆跑来个小丫鬟,在门口便跪下了:〃太子爷,柳姨娘闹胃疼呢,怕是吃坏了东西,爷去看看吧。〃
慕容馥撇眉,刚想骂一句身子不舒服不会找大夫瞧么!
话还没说,书挡着脸的顾怀瑾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嘴角,女人呐。。。
他搁了书,翻身下榻,抬手擦过慕容馥的脸颊:〃乖,你先歇着,我去瞧瞧。〃
〃太子爷!〃慕容馥喊一声,却依旧没喊住风一般走远的顾怀瑾。
慕容馥瞪大眼睛,抬手狠狠一推,眼中恨意溢出,握拳的手砸在桌案上:〃狐狸精,她该死!〃
第062章 、如愿的人是她
陈姑姑递过来的帕子还悬在空中,整个屋子里面的气氛也因为顾怀瑾的突然离开而凝固下来。
除了最靠近慕容馥的陈姑姑以外,旁边伺候着的下人没有一个敢看慕容馥脸色的,太子妃的脾气不好,高傲又易怒,稍有不顺心便脸色难看得厉害,院子里的下人都怕她。
〃端稳了!〃陈姑姑轻声呵斥一句那个端着热水盆子的小丫鬟,哆哆嗦嗦的模样,像是谁要把她吃了似的。
被陈姑姑这么说了一句,端盆子的小丫鬟咬紧牙关手上铆足了劲儿,身形才稳下来。
陈姑姑把冷了的帕子重新在热水里搓揉,随后拧干水分,递到慕容馥眼前,唤了她一声:〃主子。〃
慕容馥冷冰冰的眼神和陈姑姑对视了一眼,瞧明白陈姑姑眼里的神色,知道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柳氏敢从她这里请人走,想来是嫌弃自己这条命活的太好。不想要了,现下是顾怀瑾自己要去瞧柳氏,她若是闹起来,反倒是落了个悍妒的名声。
这般想着,慕容馥才咽下一口气,拿过帕子细细擦过脸。随后重重的将帕子扔到盆子里,热水四溅,径直飞到了那个端着盆子的小丫鬟眼里,她本就神经紧张,这一下更是吓得不清,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紧闭了眼睛手上也失了分寸,水盆打翻在地,连带着还泼了自己一身的水。
慕容馥眼前瞬间一片狼藉,那个小丫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脸色惨白的跪下身来以头磕地:〃太子妃恕罪,太子妃恕罪。〃
陈姑姑挥手:〃赶紧收拾干净!毛手毛脚的蠢东西!〃
她皱眉替慕容馥骂一句,随后伸手去扶慕容馥,说太子爷已经应了明儿进宫的事,要早些安枕,柳氏那个小贱蹄子留着什么时候收拾都是好的,如今要紧的还是在皇后娘娘跟前露脸的事情。
慕容馥瞪一眼那个小丫鬟,倒是陈姑姑的话有理,她到底是正妻,容人的气量要有,不急在争这些朝夕长短上。
陈姑姑领着慕容馥往里走,侧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松了口气忙手忙脚收拾东西的小丫鬟,她若是不替慕容馥骂一句,这小丫头怕是要挨几板子,慕容馥从小娇养坏了,从没有过不如意的时候,如今稍稍一丁点的不顺心,便责骂这个责骂那个,实在是不好,万般无奈,陈姑姑也不指望慕容馥自己能有什么改变,只能私下里替她多宽抚人心,替她多周全人情。
外头的动静很快就没了,陈姑姑替慕容馥取下头上的发饰,轻声低语同她说明日的事分散注意力,慕容馥看着镜中自己的容颜,沉声道:〃你说,怀瑾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顾怀瑾对谁都不上心,慕容馥滚烫的心这段时间也终于是稍微平淡了一些下来,若她不是有这个身份支撑着,顾怀瑾对她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陈姑姑垂着眼帘,看不清楚眼中神色:〃主子该当知道,情爱这个东西,在很多东西面前其实是不值一提的,人都是盼着自己活得光鲜亮丽便罢了,只要还过得去,年岁大了。谁还念想那么多心里头想的是什么。〃
只是现在她还太年轻了,年轻的人,总想把一个人的心意和情意铭刻到地老天荒。
一旦有一丁点的偏离轨迹,就觉得天要塌了。
可人心易变,誓约能悔,或许今日的真情实感。也只能停留在今日罢了,过了近日,谁又说得准呢?实在不必太过执着。
慕容馥不懂,她才十五岁,哪里懂得陈姑姑的这番说辞,她回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固执的问道:〃为什么不行?让他心里只有我,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