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思无邪-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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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过是红粗绳上挂着块不知名的玉石,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招福辟邪的作用。
她在脑中幻想了一番自己将它送出去的场景,忍不住翘起嘴角,心想到时候一定要摸摸谢少离的耳朵,看他会不会害羞……
“……倒也不是非他不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皇嫂,你可知临安城的贵女们都是怎么笑话我的么?”
禅院的偏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女音,林思念一怔,觉得这个骄横年轻的女孩儿嗓音有些耳熟。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声道:“安康,你是帝姬,怎么连这点气量也没有?”
……安康公主?果然是她。
林思念心下了然:另一个被她称之为皇嫂的人,大概就是太子妃了。
林思念对安康没有什么好印象,顿时觉得心里有些膈应,起身欲走,却听见太子妃继而道:“谢少离既已娶了林家丫头,一切都成了定数,你便是再怨恨又能怎样?总不能嫁进谢府做妾罢,那才成了真正的笑话了。”
林思念浑身一僵,停住了脚步。
她们的声音不算大,但林思念耳聪目明,院中又十分幽静,故而能听清楚一二。
“这么说,我得白吃这哑巴亏了?”
安康公主冷哼一声,光是听声音都能觉察到她此刻的屈辱和愤怒:“你知道么皇嫂,从去年起,全临安城的人都知道我哥要将我下嫁给谢少离了,结果不知从哪儿蹦出来个林思念,还是个又丑又庸俗的瘸子!被这样的人搅了婚事,我帝姬的身份还有什么价值,以后谁还会给我好脸色看!”
王妃叹了一口气:“你明知道,搅了你婚事的不是林家,而是谢少离对你无意。”
“我不管!”安康动不了谢少离,只能将气全撒在林思念身上,恨恨道:“她就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有她一日,我便忘不了这屈辱。迟早有一天,我要杀了这个女人!”
“阿弥陀佛!菩萨脚下,你怎能妄动杀念。”太子妃显然也是疲于应付了,语气有些不耐:“若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也就罢了,弄死一两个也没什么,但她林思念的背后是整个谢家,谢家又连着永宁郡主和金陵郡王,便是你哥哥也不能轻易动她。”
安康不知道是气急了还是被说服了,半晌没做声。
王妃继而道:“好不容易死了个林唯庸,谢允身边没了出谋划策的人,正是实力单薄的时候,你哥哥的计划到了关键时刻,可不许你出乱子……”
林思念的脑袋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计划?什么计划?
难道是见拉拢无望,便想着要毁掉谢家吗?
可怜谢家为天子征战这么多年,忠骨没黄沙,却要被自己豁出命保护的这群人捅刀子。外敌未退,山河破碎,汴京枯骨犹在,太子就想着要除掉谢家忠臣了……
这样的人,怎配成为一国储君!
林思念气得浑身颤抖。
而此时,屋中的林夫人恰巧谈完事情,见女儿愣愣地站在庭院中,便推开门担忧道:“霏霏,你站在那儿……”
客房中的谈论声戛然而止。
林思念猛地回神,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将母亲推回房中关上了门。
她面色苍白,不确定安康和世子妃到底有没有看见她的身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们一定听到了母亲唤她的名字。
以太子的能力,查出今日进了后院的女眷有哪些人并不难,迟早有一天得查到她的头上来。更何况,她似乎还听到了了不得的秘密……
糟了,这次是真的闯祸了!
“霏霏,怎么了?”林夫人望着女儿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
“阿娘,你跟我回府。最近可能有些危险……”
林思念的眼眸冷而深沉,不等林夫人回答,她又颤抖着嗓音对一旁双手合十的住持道:“大师,可否烦请您托个信给金陵郡王,就说我腿疾发作不便下山,请他带些护卫前来接我一程。”
第27章 困兽三
从平安寺回来;林思念便处于一种坐立不安的状态中。
林夫人听她复述了安康和太子妃的对话后,反而开解她:“太子妃未必知道在门外的人是你,即便知道了,也要顾及谢家的脸面,总不至于光明正大地为难我们母女。”
母亲是江陵闺秀;出嫁前在闺阁中坐井观天;出家后有夫君和儿女宠着,从来就没什么心眼儿。在她心中;天子脚下是最安全的,太子是上位者;是未来的国君;又怎会刁难一介女流?
林思念见母亲毫无戒心;又堵又急:“他们都要开始扳倒谢家了,还讲究什么脸面!阿娘;你知道这锦绣堆成的皇城中,有多少人总是悄无声息地消失,死了后连尸骨都找不着么?我不怕太子明着刁难,就怕他暗中放冷箭。谢府里如今都是留守的女人;要做什么手脚简直易如反掌。”
太子生性多疑;且锱铢必较,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越说越不安,唇瓣被咬得发白:“不行,阿娘你一定要跟我在一起,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林府。”
“王爷和少离不在,你的任务时管理好谢府内务,阿娘年纪大了,不喜寄人篱下。”林夫人抚着女儿的脸颊,温声安慰:“更何况,林府中有你兄长在呢!他左右是个男人,有他照顾我,你大可放心。”
林思念百般全解无果,只好特意回了一趟林府,千叮呤万嘱咐林肃一定要多加留意,还从王府拨了一披护卫日夜倒班护着母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胆战心惊地防备了十几日,太子并无动静。
久而久之,连林思念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难道安康公主和太子妃并没有看见她们母女?亦或是认为她根本没听到秘密?
林思念觉得自己像是卷进了一团团迷雾中,有种看不清方向的惶恐。她甚至数次提笔,想要将这些破事一股脑儿告诉谢少离,下笔时却如坠千斤。
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只能忍着,忍到谢少离平安归来之时。
转眼过了小年,谢少离来信,说是已经启程归朝了,林思念的心情这才安稳了不少。
在谢少离回来之前,她得先把花厉的事处理好。
天又下起了雪,林思念闲来无事,便倚在窗边的暖炉旁缝制鹿皮护腕,打算等谢少离回来时便送给他。皮革有些硬,她缝得眼花了,便取下顶针,闭眼揉了揉鼻梁。
身后传来一阵猫儿般细碎的脚步,她以为是青铃,便趴在案几上有气无力道:“青铃,我困了,给我沏杯浓茶提提神。”
身后的人并未做声,林思念皱了皱鼻子,觉得屋中的味道有些陌生,不像是青铃身上常带的桂花香。
她倏地坐直身子,回身一看,瞪大的眸子中倒映出一袭如火的红衣。
花厉抱臂,一袭如火的红袍子映着身后的碎雪,格外艳丽。他笑嘻嘻地倚在门板上看她:“让客人倒茶,这就是谢府的待客之道?”
他怎么进来的!?
林思念心中一惊:为了防备太子下黑手,她已经在府中加强了戒备,没想到花厉竟然能绕过所有护卫,轻而易举地潜进府中!他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不好意思,不请自来,私入内院的都不算是谢府的客人。”林思念警觉地后退一步,皱眉道:“你还没死?”
花厉也不恼,哈哈大笑:“我的东西还在你手上,怎么舍得死。”
“东西不在我手上。”林思念张了张嘴,想要喊人,却见面前寒光一闪。
花厉先一步看透了她的意图,欺身向前,一柄短刃横上她的脖颈,速度之快,根本无力躲闪。
“不要出声,我的刀不稳,仔细伤了你。”花厉眯了眯眼,漆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他的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咱们好好谈谈,我把比我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交给你,怎么就不在你手上了?”
林思念像是被蛛丝缠绕的猎物,在他阴冷的目光下,无从遁行。她有种预感:若是她听从赵瑛的建议,将那《阴阳破立诀》烧毁了,没准花厉真的会杀了她泄愤……
她被他逼得身子往后一仰,反手撑在案几上,手掌装作无意地一拂,碰落了一只薄胎瓷杯。
碎裂的脆响在屋中清晰可闻。
就像是对上了暗号,几乎同一时刻,一泓薄如秋水的剑光袭来,花厉一惊,下意识松开了对林思念的桎梏。
“那是因为,你想要的东西在我手上!”江雨桐手挽软剑,如出尘的仙子般飘然坠落,乌发飘飖,白衣胜雪:“等了这么久,总算让我逮着你了。”
府中的护卫听到了动静,亦是执着刀剑围了上来。
以寡敌众,花厉却是从容依旧,甚至还腾出手来抚了抚被剑气割破了的衣角。他的视线从众人身上掠过,见到江雨桐时,他的目光一亮,随即又回到林思念身上:“哦,这是美人计,还是鸿门宴?”
江雨桐从袖中掏出那本带着干涸血迹的册子,上下抛了抛,虽嘴角带笑,但墨色的眼睛却变得深不见底:“听说你的名字叫花厉,我还苦恼了许久,我家也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听说过一个叫‘花厉’的。后来才偶然想起,江湖上确是有一位姓花的家主,年纪轻轻便掌管了魔教灭花宫,可惜他不叫花厉,而是叫花二。”
她顿了顿,手中的软剑出鞘,语气也凌厉了起来:“久仰大名啊,花宫主!”
魔教?花公主?
什么鬼!
林思念被江雨桐护在身后,还不忘提醒他们:“要打出去打。”
俩人迅速过招,花厉单手格挡住江雨桐,眯着眼笑道:“可惜了,小美人认得我,我却不认得小美人!你功夫不错,叫什么名字,师承何人?”
“这你就无需知道了,带上你的东西滚吧。”江雨桐看了林思念一眼,继而道:“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接近思念,以后离她远点。”
“我若是不答应呢。”花厉沉声道。
“那我就毁了它!”说罢,江雨桐威胁似的晃了晃手中的册子。
花厉果然脸色变了:“好好说话别激动,我答应你便是了。”
江雨桐这才收了剑,将那册子抛向花厉。花厉单手接过,深深地看了林思念一眼,意义不明地笑道:“我有预感,即便我不来找你,终有一天,你也会来求我的!”
说罢,他将册子揣在怀中,大摇大摆地朝门口走去。
府中侍卫要拦,林思念道:“让他走。”
花厉走到庭院中,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回过身朝林思念做了个摸什么的手势,嘻嘻笑道:“手感不错。”
林思念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那日在猎场的灌木丛中,他将册子塞进她胸襟里的姿势,顿时气得面色通红。
花厉阴谋得逞,哈哈大笑,双臂一阵跃上屋脊,如血蝶掠过,很快消失在残雪斑驳的屋檐上。
烫手山芋送了出去,林思念长松了一口气,拉着江雨桐的手笑道:“早料到他这几日会来找我,果然沉不住气了,多亏有江姐姐守在府中……”话还未说完,林思念觉得江雨桐的面色有些不对,登时大惊:“你怎么了!”
江雨桐唇瓣微白,呼吸急促,脸颊也呈现出不正常的嫣红。林思念猜到她大概是犯病了,忙搀扶她坐在榻上,急道:“药呢,药带了么?”
江雨桐猛烈地咳嗽几声,抖着手解下腰间挂着的小药囊,先是放在鼻端深深嗅了几口,待**平息了片刻,才从中倒出两颗漆黑的药丸,闭目扔进了嘴中。
林思念赶紧给她倒了温水,江雨桐蹙着眉,就着温水将药服下,唇瓣上才渐渐恢复血色。
“哎,天气一冷,身子就不行了。”江雨桐声音断断续续。眼里却仍带着温和的笑意,脆弱得如同冬日里的一抹残阳,“花二的功夫太阴邪了,方才不过试探了俩招,若是实打实地单挑,我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林思念愧疚不安,觉得是自己惹祸拖累了她。
她张了张嘴,江雨桐却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江雨桐竖起一根食指压在唇上,微笑道:“每年都会这样,我已习以为常了,不是你的错,思念。”
她越是这么说,林思念心中越是难受,眼中已隐隐渗出了泪花。
“看来我得回广元一趟了,你答应我一件事。”顿了顿,江雨桐垂下纤长浓密的睫毛,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来:“我发病的事,你别告诉赵瑛。他那个疯癫的性格,若是知道了,又要死缠烂打大哭小闹了……就让我过段清净的日子吧。”
林思念瞪大眼,不是说要在临安过完冬才走吗?此去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江雨桐捏了捏她的脸,说:“你上次配的药香很管用,我夜里都不咳嗽了,能再给我配几副带回江陵么?”
“我把方子也一并写给你!”林思念从即将分离的感伤中回神,忙不迭去配药调香。
待林思念忙着配药,江雨桐平静地收回视线,摊开手掌,掌心有一抹咳出的血丝。
江雨桐走的第二天,谢少离回了临安。
谢家父子未等卸甲,又急匆匆赶去宫中述职,等到军务汇报完毕,谢少离实在没有耐心陪同皇帝拉家常了,便提前告退,带着一身的尘土味儿奔进了谢府。
进门后来不及解下战甲和披风,他第一句话就是问:“夫人呢?”
青铃还未来得及回答,便见躲在门后的林思念突然窜出,从背后拥住谢少离,笑吟吟道:“夫人在这!”
青铃忍笑,默默掩门退下。
谢少离一怔,随即放松下来。他动了动身子,却被林思念抱得紧紧的,他无奈:“你松开,让我看看你。”
林思念松开手,谢少离便转过身,她这才发现他披着的是她亲手做的那件狐狸毛披风。她像只撒娇的狗儿似的,将整张脸埋进他的怀中,还使劲蹭了蹭。
“别蹭,脏……”谢少离满目温情地抚了抚林思念的发髻,却在她抬起脸来时怔住了。
林思念显然掉了眼泪,眼睛红红的,泪渍晕染了她精致的妆容。
谢少离小心地碰了碰她的眼角,低声问:“怎么了?”
“我高兴,不行么?”林思念抹了把眼角,却抹下满手白白红红的妆粉,顿时噫了声,随手在谢少离身上擦干净。
她仰起头,嘴角勾起,眉眼弯弯,眸中闪烁着晶亮的光:“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快,快让我亲一口!”
谢少离淡色的眸子一沉,他伸手温柔地覆住林思念的眼,随即倾身吻住了她。
“我也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谢少离轻轻勾起了唇角。
第28章 困兽四
谢少离淡漠的眼中染上暖意,拥着林思念坐在榻上,时不时垂下头吻她。
林思念伸指抚过他英挺的眉眼;发现他一向清澈的眼中拉满了红血丝;不由地心疼;温声问道:“几天未眠了?”
“两夜不曾合眼。”谢少离的声音有些哑;难掩疲惫:“想早些回来见你。”
林思念笑了:“我曾一个人生活了二十年;从不知寂寞是何物,直到与你成亲后的第一次分离;不过七十二日,便让我尝尽了相思之苦;你说神奇不神奇?其实我有很多的话想要对你说;有很多的事想要跟你做……这般看着我做甚?你知道我想跟你做什么的。”
她坦然直视谢少离幽深的眼眸;咬着唇眯着眼,笑得很狡黠:“可我更心疼你;看到你这般辛苦,我便什么也不想说了;只想静静地陪你睡个安稳觉。”
谢少离睁着疲惫的眼;温柔地注视她:“听了你说的这些话;我怎么还睡得着。”
“有进步;还会同我开玩笑了。还是要坦诚点才对嘛,比你那副生人勿进的冷傲模样可爱多了。”
林思念噗嗤一笑,给他解下战甲和外袍,又伸手将他推在榻上躺好,以掌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