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郡守-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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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是那小哥儿生得清俊,兴许围观的人便多些吧。”
“拿些银子给他吧。”
车夫忙拿了银子前去,但许久仍未见归,宁禾掀开车帘,这时,车外正立着一个清瘦的少年。
他双目黑亮干净,朝马车内的宁禾投来灵动明亮的光,那一身粗衣穿在他身上,纵使发间凌乱,却依旧不减他容貌的清俊与那一身倔骨朝气。
宁禾这一掀开车帘,四周百姓便悉数围了过来,她入郡守府皆会着官服,绯色的官服一眼便能让人瞧出她的身份。
人群里,有人交头接耳交谈,又有人朝她行礼。
“是郡守大人,拜见郡守大人!”
宁禾这时撩起帘子,扬声开口:“不必多礼,大家让个路给这孩子吧。”
实则,她并非想被人群围在路中。
哪知马车前,这小少年依旧倔强地立在那里,黑亮的双目望住宁禾:“我已经是大人的人了,谢过大人替我埋葬师傅。”
宁禾稍怔,车夫这时愁眉苦脸挤上前:“大人,这小子非要跟我们走,说他是卖身葬师傅。”
宁禾凝眸扫去,前处确实立着一块破旧的木板,那上头正写了卖身几个词。不想这种狗血的事情被她遇上,她心间暗叹,但碍于这么多百姓身前,她岂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宁禾望住这小少年:“你走吧,本官不需你卖身予我。”
“大人替我葬了师傅,就是我的恩人,师傅曾教导我,受人恩惠许当回报。”
宁禾这时眼眸一亮,不想这少年倔强得油盐不进。
她忽然抿唇轻笑:“那你告诉本官,本官应如何安置你?”
少年打量着宁禾,又望了望车夫与她的马车,“大人是女子,身边缺个护卫,我会功夫!”
宁禾一怔,不错,她这些时日在郡守府与安荣府来回之间除了带上车夫与一名家丁,确实都是独身独往。
望着身前这小少年倔强却清澈的那双眼睛,宁禾勾起一笑:“那你葬了师傅后便跟着本官吧。”
上了马车,街道上仍有百姓议论交谈的声音,她的身份确实能引诸多口舌。她不单单是郡守,还是新皇曾经的妻子,还与新皇有一女儿。这种背景,不惹人非议才怪。
但身后更多的声音还是赞叹她是个善心的好官。
入了衙署后,孟舟行与白青已早早地在门口等她。今日是两人正式报到的第一日,他们两人自当来得很早,不想却在此等了宁禾足足半个时辰。
入了议政厅,宁禾对两人道:“先看各县呈上来的文书,不要紧的做笔录折合成一本递给我,要紧的直接呈给我。”
两人忙坐于案前开始忙碌。
作者有话要说:
给阿禾集齐三个美男子吧,坐等新皇陛下吃醋~
第81章 修舍
郡守府内的事便是如此,从辰时到午时,会处理盉州下辖各县的各项政务,而逢忙碌的时刻,一整日皆会埋于案牍间或于各县亲自奔走。
宁禾看了孟舟行与白青综合的各县政务,他们二人罗列有序,确实给宁禾省下不少精力。
白青人如其名,昨日穿一袭青衣,今日便是一袭白衣,他举手投足间飘渺若仙,虽为男子,清绝的气质却当真不输女子。他起身朝埋入案牍间的宁禾禀道:“林县前一阵子发大水,将山下的屋舍都冲跨,百姓现在无家可归,县令今年的财款已用尽,这是亟待请批拨款的文书。”
宁禾蹙了眉:“林县的政款为何用得这么快?朝廷每年拨给盉州的也只有五万两白银,如今已近年底,政款早已无多,此番拨款过去也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孟舟行沉吟上前:“大人,库房所剩的政款确实不多,且有其余各县需要用款,今年的政款恐不及挨到来年开春。”
宁禾沉思未语,上任的这几日,她便知道盉州今年的政款所剩不多,且今年的赋税才收到三万两,这三万两是需要在春节前上报到帝京的,动不得。但库房余下的政款能撑下这三两个月么?
她并不想靠顾琅予拨款过来,且他给她的三年之期的要求十分苛责,她偏偏要做出一番政绩给他看。
宁禾抬眸望住白青与孟舟行:“我在盉州有良田二十亩,田址离城南榆林不远。我记得,榆林山下有近百亩的荒地。”
两人道:“大人是什么意思?”
宁禾勾起一笑:“我出资,修我屋舍。将我屋舍赠予天下间无房的百姓。”
孟舟行诧异道:“我也懂些经商的道理,但是大人这番作为,除了能收获民心,解决林县难民住所问题,怕是要累及许多经济重责。”
宁禾双眸中流转笑意:“谁说我不收取回报,入我屋舍者,我庇其子女,但需与我签订终身契约。榆林山下的百亩荒地,谁说不能种出银子金子。”
白青恍然大悟:“大人是欲让此类百姓卖身于郡守府,用其开拓田土,如此荒地能被利用,农业有所规整,盉州经济必定提升不说,还可解决百姓无房可安的问题!”
宁禾但笑不语,先帝曾赐给她的那二十亩田地她确实一直没有想好怎么利用。如今,这番谋略下,百姓不是卖身给郡守府,而是卖身与她。她有能力庇其子女,也有能力将榆林山下的荒地开拓成一片经济肥田。
宁禾望向孟舟行,孟舟行模样虽俊朗,但气质严稳,自有威仪,她信他能担起一些重任。
“舟行今日便着手建房的事情,需要多少银两直接报给我。”宁禾又对白青道,“去库房清点一千两白银着人送去林县县令府。”
两人正要出门时,已有下人端来午膳,“大人,午膳已备妥,是在这里用,还是去食舍?”
“放到这里吧。”宁禾对白青与孟舟行道,“先用过饭再去,可不要说我这个郡守不体谅下属。”
她含笑看向两人,白青也是无奈地一笑,对孟舟行道:“孟兄,那咱们先陪大人用膳吧。”
正用饭间,门外有争执的声音传入。
孟舟行丢了碗,起身道:“我去看看。”
宁禾听着声音,隐约有些耳熟。她起身走去庭院,正见门口的守卫拦下了清晨街头那个一身褴褛的少年。
“让他进来。”
少年得令后已经行近宁禾身前来,孟舟行忙挡臂拦住。
宁禾开口:“不用紧张,是本官让他来的。”
少年黑眸明亮,却是不屑地望了眼孟舟行:“虽然你块头比我大,但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大人,这是……”白青匆匆行来,疑惑地问道。
“这是我的护卫。”宁禾唤了一名守卫,“去买身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下。”她又望向身前的少年,“我还不知你的名字。”
“大人叫我阿岂就是。”
宁禾望住身前的阿岂,他不过十五六岁,身板有些瘦弱,但双眸黑亮,有些倔骨傲气。能让这样一个少年甘心做她的护卫,想来他也是走投无路。
白青与孟舟行已去处理她交代的政务,衙役将已换洗干净的阿岂带来时,宁禾竟有分惊讶。
身前这少年眉目清朗,倔骨傲气,此刻的阿岂面颊干净,五官也生得极为端正好看。若阿岂这样貌换到宁禾的前一世里,大概就是影视圈中当红小鲜肉的级别。
宁禾道:“你说你要当我的护卫,是不是应该耍些功夫给我看?”
阿岂望着宁禾,沉默地点了点头便掀开长衫系在腰间,他迈步出掌,凌空拾起一支树枝在手,以此为剑,在院中舞出凌冽之势。
宁禾虽看不懂阿岂这功夫,但能看出阿岂身姿灵巧,出掌敏捷。且阿岂虽小小年纪,但他戒备心严,也是宁禾如今为官需要带在身边的可靠人。
她又问了阿岂的一些事情,原来阿岂因是弃婴,被师傅捡到山中养大,会许多功夫,但师傅是个老实人,两人除了在大家府宅上表演武艺讨些生活,便再无经济收入。常年只靠动作生活的阿岂因此不善言辞,但往往不喜多言的人心思皆更敏捷,譬如宁禾在案前执笔太久,捶了捶酸软的双肩时,阿岂便静静上前给她按摩揉捏。
宁禾起先还有些抗拒陌生人近身,但毕竟阿岂仍是个孩子,她便没有制止。阿岂手法不错,很容易舒解了她的疲惫。
酉时,即将迎来的初冬早已十分寒冷,天色暗得早,宁禾从衙署走出,阿岂伴在她身侧留心地注视着周遭的人。
宁禾虽未言语,却是看在了心里,更觉阿岂的细致入微。
回到安荣府,李复正在春字苑内为初玉诊脉,见宁禾归来,忙对宁禾道:“皇妃,公主如今已与平常婴儿无异,身体发育得平稳,皇妃务须忧心。”
李复毕竟忠于顾琅予,即便宁禾已与顾琅予和离,却仍是尊称她为皇妃,且称初玉为公主。
“李太医不必唤我皇妃。”宁禾问,“祖母的身体如何了?”
李复眉间有些忧色:“许大人毕竟年事已高,早些的风寒沁入肺腑,还需仔细调养。”
宁禾沉吟:“李太医,过两日我派人将你送回京吧。”
“皇妃这是因何?”李复凝眸望着宁禾,“陛下派臣尽心医治许大人的身体,许大人眼下还未痊愈,臣怎能回京。”
“祖母的身体我会派人照顾,你是宫内的太医,留在盉州已有四五个月,委实不妥。”
李复垂下头:“臣是为宫内的太医,所要照顾的正是皇妃,这是陛下传来的旨意。若皇妃决意已定,那请容臣修书与陛下吧。”
宁禾淡淡应下,李复行了礼退出了内室。
她如何不知,上一次她说要派人送李复走,李复便回他许贞岚身体还未调养好。而眼下李复待到了今日,仍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已是受了顾琅予的命令。
宁禾行入卧室抱起女儿,画娘笑道:“夫人,这是奴婢带过的最乖的婴儿了,小姐每日不喜哭闹,逢人便笑,且吃得乖巧,吐奶的次数也少了。”
望着怀中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瞅着自己的女儿,宁禾的心也溢满了柔情,“初玉今日吃得好么?”
“小姐今日奶吃得足,夫人不用担心。”
阿喜这时才瞧见门口如石像伫立的阿岂,好奇地上前瞅着:“你是谁?”
阿岂双手抱胸,斜睨了一眼阿喜,没有回答她。
阿喜奔到宁禾跟前:“夫人,这个小哥儿是谁?”
“我的护卫。”
阿喜瞪圆了眼,又瞅近阿岂:“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跟在夫人身边了?你可是靳侧妃派来的人?”
宁禾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下,她淡淡道:“阿喜,你带阿岂去买些习武之人的佩饰。”
回身见宁禾已无了笑意,阿喜深知自己说错了话。
待室内静下,宁禾又逗起了女儿,初玉如今已有三个月大,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怀中的小婴儿确实很爱笑,虽还不会识人,也不会说话,但却每每在宁禾怀中时笑得最多。
第二日,宁禾早起又入了衙署,孟舟行已筹备好建房的事情,禀了细账给宁禾。
林县安抚难民的事宜已经办妥,宁禾本欲去牢房巡视一番,却不料此刻衙署外响起鼓声。
喊冤鼓被敲响,那只有紧急的案子要报。
第82章 信笺
此刻孟舟行正在大厅准备陪宁禾去牢房巡视,两人互望一眼,宁禾沉声道:“将人带来,准备升堂。”
宁禾跨出门的瞬间,白青已匆匆行来:“大人,姜府来人求见。”
宁禾诧异:“击鼓的人是姜府的?”
姜府,盉州名望之家,姜家嫡子在朝为官,嫡女为瑞王妃,瑞王妃正是靳虞的母妃。姜府在盉州也有不少产业,如此有权有势之人,怎么会击鼓喊冤?
白青猛地摇头,急声道:“不是姜府的人在击鼓,而是姜府的小公子在街头纵马将一农夫当场撞死。”
“击鼓之人是农夫的亲眷?”
白青点头。
宁禾沉了容色,思索后道:“舟行带击鼓的人去审厅,白青将姜府的人带入议政厅见我。”
她先见的是姜府的人,宁禾此举不是要卖姜府的薄面,而是为了弄清姜府人的来意。
来人匆匆行入大厅,是个气宇轩昂的男人。他望见宁禾的瞬间眸中有份惊艳,但却是正色道:“宁大人,我是姜府二少。此番来此,有求于大人。”
姜府二少便是姜家如今的当家人,他不过而立之年,因养尊处优,瞧着仍是十分年轻。宁禾坐于堂上,只道:“你说。”
“想必大人已经听闻了些消息,府上的小辈冲撞了一农夫,害那人丧命,这等事其实不该大肆来郡守府求见大人,但街头有百姓看见,众口难堵,非议之声渐多,因此我不得不来拜见大人。”
求见,拜见,这些字眼用在姜府二少身上却是十足地望不见半分诚意。
宁禾此刻清楚了姜士的目的,“那二爷打算如何堵这悠悠众口。”
姜士紧望宁禾:“不过区区一个农夫,那农妇既然不肯接受姜府的银子,便由大人安她一个罪名,我姜府今后自当对宁大人回以这恩情。”
宁禾面上平静,心底早已恼怒不喜。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姜家小公子的过错,按云邺律法,害人命者需以命抵命,判以死刑。若有认罪及时,受害人又愿宽恕者,当可从轻发落。
这跟她前一世所处的现代社会是差不多的律法,但是姜士此刻的来意却完全没有将宁禾与云邺的律法放在眼里。
“姜二爷的意思,是要本官在此事上包庇下姜府的小公子咯?”
姜士勾起一笑,身后已有仆从端来箱匣,那匣子被打开的瞬间,金光闪现,是数不清的黄金与珠宝。
“我知大人曾身处皇宫,这些金银珠宝见过无数,但大人也是名门望族出身,这些珠宝只是小意思,若大人帮了此忙,日后我姜府一定还这恩情。”
“姜二爷恐怕要失望了,本官从不缺金银珠宝,这些东西还是抬走的好。”宁禾起身,不再看向姜士,“送客。”
行去衙署审厅,厅内那跪地哭诉的粗衣妇人正是农夫的妻子,宁禾弄清了事情真相,姜府的小公子姜昭向来恃强凌弱,今日纵马在街头冲撞了不少摊贩,那农夫是要找他评理,但姜昭依仗身份背景对农夫拳打脚踢,更纵马从农夫身上碾过去。
农夫当场丧命,姜昭只留下一句话:瑞王妃是我姨母,皇帝的妃子又是我堂姐,在盉州,我姜昭没有用银子摆平不了的事。
这件案子说来是很好办的,因为姜昭的罪行被闹市街头的百姓亲眼瞧见,有许多人证。宁禾在审厅当即下了逮捕之令,姜昭被压入大牢时,嘴上仍咒骂着“粗鄙农夫,命如蝼蚁,怎及我尊贵身份”。
这件事在盉州引起了轰动,有人眼睁睁瞧见姜家二少入郡守府拜访,却被女郡守撵了出来。郡守大人不念其在盉州的势力,公正严判,一时在盉州城内赢来许多好名声。
对于此事,宁禾感到有些欣慰。
顾琅予给她施加的条件实在太过苛责,她最怕的是日后征收税赋时百姓说她横征暴敛,眼下一事,她算是初步赢得了一些好名声。
第二日,农妇又入衙署举报姜府着人上门威胁,如此更在城中引起纷纷热议。
又过三日,此案已调查得更加透彻,按姜昭不知悔悟的态度与姜府的行径,宁禾给姜昭判了死刑,缓期一年执行。
判死刑,便要上报到帝京由刑部统一递交至御前审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