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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女郡守-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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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殿内,靳虞已怔住。宁禾的女儿?她入京了?她走出寝殿,望住宫女,“帝安公主?”

  宫女敛眉道:“正是公主殿下,公主今日入宫,正住在凤阳宫。”

  靳虞怔怔伫立,心中却已汹涌波涛。时隔近两载,他却在今日将女儿接来了皇宫,立后的事她已知晓,原来终究还是自己输了。可不到最后,她就不会放弃。

  “请公主进来。”靳虞极力稳住心中的不甘,可这声音却是从齿缝迸出。

  宫女诧异了一声,凝眸瞧去,靳虞神色如常。宫女忙回身去将殿外的小人儿领进殿来,“公主,应给靳娘娘行礼。”

  初玉站在殿内,她好奇地昂起脑袋瞧靳虞,却在瞬间不自觉缩了缩脑袋。

  靳虞望着殿中这乖巧的小人儿,这张小脸竟与她父亲有六分相似,心中的不甘更如浪潮汹涌。靳虞微微眯了眼,她上前,蹲下身:“帝安公主……”

  或许稚子的敏感度更高,更能察觉到不善之意。可初玉并不惧身前这个美姨,盉州城内,人人都因敬重娘亲而也敬她,厉害的爹爹又这么宠她,她便不怕身前的人。

  “你是谁?”这声音好奇,清甜稚嫩。

  靳虞勾起朱唇:“我是你父皇的女人。”

  “父皇的女人……”初玉垂下脑袋,似懂非懂。

  靳虞笑:“嗯,我如你娘亲一样,都是你父皇的女人。”靳虞抬眸望住那个宫女,“我的小厨房有新做的糕点,你与本宫的婢女去拿些给公主用。”

  一侧,容想道:“娘娘,药熬好了,您记得先喝。”嘱咐后,容想将那名宫女领出了殿。

  靳虞只凝笑望着初玉:“公主来我的宫殿做什么呢?”

  初玉转着眼珠:“我想看爹爹的小甜心。”

  “公主此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靳虞仍旧凝着笑,声音柔和,心底却是一片冷凉。

  初玉朝靳虞身后的寝殿瞅去一眼:“爹爹的儿子在这里吗?”

  “原来公主是来看允州王殿下。”靳虞朝初玉伸出手,“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初玉瞅了瞅靳虞,将小手放在了靳虞手上。靳虞牵住她往寝殿走去,对着摇床里熟睡的婴儿一笑,“公主殿下,这就是陛下的长子,你的弟弟。”

  “弟弟……”初玉望着那个睁着大眼睛的小娃娃,小娃娃似乎比她还怕生,却在望见她时亮了一下双目,凌空朝她伸出小手来,嘴里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什么。

  初玉问:“他怎么不下来?”

  “殿下还不会走路。”

  “他咿咿呀呀的怎么不说话。”

  “殿下年龄小,还未学说话呢。”

  初玉望着摇床上的小娃娃,这就是父皇不来看她的原因吗。她心中难受,撅着嘴,透亮的双眸也黯淡失色。

  靳虞注视着初玉的种种神色,缓缓勾起了唇:“公主不抱抱弟弟么?”

  “我不抱。”

  “哦,公主是不喜这个弟弟么?”靳虞唇角的笑意却更甚。

  “他是娃娃,我也是娃娃,我抱不动他。”初玉瞅着靳虞,这般说。

  靳虞霎时哑口无言,望着身前这个灵动的女童,果真不愧是皇帝的女儿,小小年纪却机智聪明。心中的那丝酸楚与不甘似被这句话而点燃的火焰,渐渐窜起。

  靳虞道:“弟弟生了病,需要喝药了,公主要不要喂弟弟喝药?”

  初玉昂起小脑袋:“我不会喂。”她又瞅着摇床上朝她挥舞了小拳头的娃娃,有些好奇,“他生了什么病?”

  “风寒,厉害的风寒。”靳虞将案头的药端来,蹲到摇床前,朝初玉道,“殿下比公主年纪小,在这宫里没有个伴,公主入宫后,可以常来看看殿下。”

  初玉只是瞅着摇床里的小娃娃,一言不发,呆呆的。

  “公主,你喂殿下吃药可好。”

  初玉望着朝她挥舞了小拳头的娃娃,这就是她的弟弟?跟她同样享受着父亲宠爱的弟弟么?此刻,这个弟弟正朝她裂开嘴笑起来,弟弟的样子真好看,难怪爹爹不来盉州看她与娘亲。

  这般想,初玉心中的委屈更甚。

  然而靳虞仍是柔声笑道:“公主,殿下的药都快凉了。”

  初玉瞧着摇床上比她还小的人儿,她不喜欢这个弟弟,可她是不是不能以大欺小,否则爹爹会不开心?她上前,拿起了勺,舀起一勺药汁像娘亲平日喂她吃饭一般送去这小娃娃嘴边。

  这药并不是顾离所服之药,方才容想离开前的嘱咐仍在靳虞耳边响起,这是刘符方才派人熬好的药,这正是治她月事不至的药。

  当然,她并非真想让自己的孩子喝这碗药。

  瞧着这小人儿像模像样拿着勺的乖巧动作,靳虞身子猛地前倾,扑向了摇床。她手上的那碗药悉数倒在了顾离被褥上,而初玉小小的身子也被她碰撞跌倒,小小的人单薄的肩膀磕在摇床一角,顿时疼得大哭起来。

  此刻,靳虞望着摇床上啼哭的顾离,大呼来人。

  初玉揉着肩头,疼得坐在地上滚下泪珠。

  靳虞沉眸朝婢女道:“去请陛下来。”

  当发现女儿不在凤阳宫的顾琅予与宁禾得知初玉在靳虞的宫殿,俱是诧异地快步行来知成宫。

  宁禾尤为心惊,还未入殿便听到女儿的哭声,她的心都揪到了一起。

  快步入殿,室内浓烈的草药腥气灌入鼻中,她第一眼望见坐在地面大哭的女儿,上前一把将女儿揽入了怀中。

  “娘亲……”初玉伸手搂住娘亲的脖子,小脸紧紧挨在娘亲肩头。

  顾琅予望着大哭的女儿,又见摇床上一身药汁啼哭的顾离,沉声问:“怎么回事?”

  靳虞大急地抱起摇床上的顾离,抽泣道:“陛下,臣妾……不敢说。”

  “到底怎么回事,如实说来。”这声音凌厉,但凝眸望住女儿时,顾琅予却是心疼的,他上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柔声安抚,“玉玉不哭,有爹爹在。”

  这一瞬,靳虞心灰意冷。身前的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对她的顾离这般过。

  靳虞啜泣:“陛下,臣妾正在殿中给殿下喂药,宫女便带着小公主来。公主直嚷着要看弟弟,可不曾想她竟打翻臣妾手中的药碗。”

  顾琅予紧紧锁视住靳虞,墨色的双眸深不可测,“她打翻了药碗?”

  靳虞痛心地望着怀里啼哭的顾离,“陛下不要怪罪小公主,她许是急着想看看弟弟才无意失手的。”

  顾琅予柔声问女儿:“玉玉的手疼不疼?”

  靳虞错愕地望着身前的人,此刻,他眸中尽是疼惜,全不将自己怀中的顾离放在心上。哪怕他就看顾离一眼,她也心满意足。可他却在得知后只关心女儿的手疼不疼!

  初玉扭过头,不敢看靳虞,往娘亲怀里钻,“玉玉手不疼。”初玉抽泣着,断断续续的,“玉玉肩膀疼……”

  听着女儿的啜泣,顾琅予更加心疼起来,“爹爹抱你。”

  宁禾却后退一步,她冷冷望住顾琅予与靳虞,“初玉是我的女儿,我知道她不会故意去做这种事情。”

  靳虞抽泣,柔声道:“小公主也只是无意碰了下,是我失手了,她年纪小,不关她的事,只是可怜离儿……”

  初玉这时抬起脑袋,哽咽抽泣:“美姨让我喂爹爹的甜心喝药,我拿起勺子,美姨就丢了药,还把玉玉丢在地上。”

  初玉从娘亲怀中抬起脑袋,将胳膊朝顾琅予伸去,“爹爹抱……”

  顾琅予抱起女儿,只见女儿去扯衣襟,那小衣裳被扯开时,肩头处红通通一片,顾琅予霎时眯起双目,浑身气势冰寒慑人。

  初玉在父亲怀里抽嗒着泪珠:“爹爹呼呼,玉玉疼……”

  宁禾已是狠狠剜向靳虞:“这戏又要重演了?”

  靳虞眸光微闪,却是面色怯然。她如何都不会想到身前这个小女娃这般聪明懂事,若是普通的女童,早已吓得只知哭泣。可孩子的话怎能当真。她只抱着顾离哽咽,“陛下,殿下也在哭,您诏太医来瞧瞧殿下吧……”

  顾琅予声色低寒:“即刻传太医入殿。”此刻,望着女儿肩头红红的一片,他的心已揪痛一团。无人知晓他对女儿有多在乎,无人能体会在他得知初玉是他的骨肉时他有多欢喜。怀中的女儿搂着他的脖子在哭,他只想将毕生的宠爱都给女儿,怎会在女儿初入宫之际就让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顾琅予沉沉道:“孩子不会说谎,她小小年纪,怎会故意打翻顾离的药碗。”

  靳虞抱住啼哭的顾离下跪:“陛下难道觉得臣妾在诬陷小公主么,她是陛下的帝安公主,又聪慧乖巧,臣妾喜欢她,怎会对如此小的女童行此等卑劣手段。”

  忽然间心中一紧,靳虞望着怀中顾离身上的药汁,双目中眸光复杂。这碗药,这碗药是她所喝之药!

  她方才情急之下求传太医,却忘了这药不是给顾离喝的药。心中惴惴不安,靳虞忙道:“陛下,臣妾先去给离儿换身衣裳。”

  她起身,刚入屏风后,外边已响起秦二的通传,太医正被带来了寝殿内。

  因受伤的是两位殿下,秦二便将平素里顾琅予器重的李复带来,又叫来了常给靳虞与顾离把脉的刘符。

  甫入殿,李复便皱起了眉头。闻着室内浓烈的苦涩之下夹杂的一抹萦绕不散的腥气,他心中的疑惑越加深刻。

  秦二忙安排着:“李太医,公主受了伤。刘太医,您去里头悄悄允州王殿下。”

  李复为初玉把脉后,忙安抚:“公主殿下是擦伤,不严重,幼儿肌肤娇嫩,所以瞧着厉害些。”李复在盉州也常逗弄初玉,此刻柔声安抚道,“公主不哭,呼呼便不疼了。”

  初玉听了,忙缠着爹爹要呼呼。

  顾琅予如今也多少知道女儿的意思,忙在女儿肩头轻轻吹了几下,“玉玉乖,有爹爹在没人敢对你不敬。”

  那头刘符也已行出,对顾琅予禀报:“陛下放心,殿下无碍,只是殿下此刻啼哭不止,需要静养……”刘符再移步上前,不着痕迹挡在了地面打翻的药碗身前。

  身为皇帝的心腹,这细微的动静怎能不让李复察觉。他还未入殿便已在殿门外闻见了药气。李复上前,蹲下身检查那药碗,指尖触上余下的药汁,入口细尝,酸苦腥重。

  顾琅予心疼女儿,听刘符如此说便未再多做追究,今日之事,他深知并非那般简单。如今靳虞留不得,他心中已打定主意明日便命人送走靳虞与顾离。

  宁禾却不想再忍下去:“玉玉。”她柔声问女儿,“在爹爹身前,你要讲真话。你告诉爹爹与娘亲,方才真的是你打翻了药碗么?”

  初玉委屈:“玉玉没有,玉玉在喂弟弟药。”

  宁禾凝眸望住从屏风后行出的靳虞:“帝安公主说了,她并没有做靳娘娘口中的事情。”

  靳虞也已换下沾药的衣裳,她深望宁禾一眼,只对顾琅予敛眉道:“小公主还是孩子,孩儿心性好动,她只是碰了臣妾一下,只怪臣妾失了手。”

  “你话中之意分明是针对初玉。”宁禾冷冷道,“若真是初玉碰到你,那她为何会伤在肩头?”

  靳虞失言不语,她一瞬后道:“是帝安公主跌倒在地……”

  “我的女儿不怕摔跤,摔倒了会爬起来,我进殿时她却坐在地上哭,除非只是因为旁人推了她。”宁禾深深望住靳虞,出口字字清冷。她与靳虞的仇还夹着一个李茱儿,如今靳虞还要伤她的女儿,这口气她不咽。

  靳虞却道:“宁大人,孩子玩心重,你虽是公主的娘亲,当时却非亲眼所见。”

  宁禾还要开口时,一侧凝思的李复问:“敢问靳娘娘,娘娘当时正欲喂殿下喝药么?”

  “正是。”

  这一刻,李复道:“臣查验了那药,并非是治愈殿下风寒的药,而是治疗女子阴气滞虚,月事不至之药。”

  靳虞脸色已变,却强作镇定:“李太医恐怕弄错了。”

  李复转向顾琅予,又望了一眼身侧的刘符:“陛下,靳娘娘的身子一直都是刘太医在照料,不如殿下亲自问问刘太医。”

  顾琅予望住刘符时,刘符只得硬着头皮道:“陛下,李太医应是弄错了。靳娘娘的身体状况臣清楚,娘娘她产后血崩,因此至今仍有淋漓不尽之时,故而才难挪宫见风。”

  是的,因为不想离开皇宫去朔北,靳虞便编织了这样一个谎言。如今她拖了一年不见好,在接到顾离被封为王需迁往封地时,她才敢拿孩子的身体做最后筹码。只可惜……

  “靳娘娘可否容臣把把脉。”李复的话将靳虞的思绪打断。

  心中的慌乱强被压下,靳虞蹙了蹙眉:“我的脉象刘太医清楚。”

  李复便望向了顾琅予。

  顾琅予已能听出李复话中之意,他眯起双目审视靳虞:“李复去吧。”

  “不可!”情急之下,靳虞喝出声。她的失常让顾琅予的疑心更重,他只认定靳虞编造了谎言欲留在皇宫。于是沉声命李复替靳虞把脉。

  众目睽睽,靳虞僵立,无法抽身,也无法再言拒绝。手腕处搭上三只手指,轻压揉按下,李复已收回手。

  李复深深忘了一眼靳虞,再对顾琅予道:“陛下,靳娘娘……”

  “朕要听实话。”

  一旁,刘符早已噗通跪地。

  李复道:“靳娘娘并无淋漓不尽之象,相反,靳娘娘脉搏沉实之下如盘走珠,似女子喜脉,无月事至,恐也无法再生育。”

  权衡之下,李复缓缓道:“按脉象沉实来看,此脉象少则有一年之久,多则……”李复敛眉,纵使太医皆是医术高超之人,但他若无真凭实据是不敢轻易下妄断的。

  顾琅予的脸色已渐深沉,他严寒开口:“靳虞的脉象确不是流血不尽之象?”

  李复点头。

  这一瞬,他竟觉狂怒之下竟有欢喜,顾琅予厉声望住靳虞:“朕当真对后宫之事不闻不问,所以才致你敢屡次欺君。”

  靳虞跪地哭诉:“陛下……”要如何解释?她行的剑走偏锋,不保险,甚至连此刻的刘符都惶恐得面如死灰。方才诬陷初玉不过是一时的嫉妒不甘,此刻静下心来,才始觉不够周全严瑾。她悔矣!

  顾琅予扭头望着俯首跪地的刘符,厉声道:“刘符妄敢欺君,处以死罪。”

  “陛下饶命。”刘符匍匐着连连叩首,颤声悔矣,“罪臣一切都是听靳娘娘的,陛下饶命啊!”

  顾琅予狠狠睨住靳虞:“常熙殿中的青铜香炉也是你的?”

  靳虞僵住,眸光颤闪之下不认:“陛下,什么香炉……”

  望住靳虞躲避的神色,顾琅予心中的疑虑更甚,他从不信世间的巧合,往日却独独没有解开迷惑的证据。如今,他对身前这个花容含泪的女人再无丝毫怜悯了。

  “那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逼视着靳虞,此刻脑中涌现出那一晚的记忆,醉酒前的他清醒得很,知道屏退靳虞,知道宁禾的宫殿不应该出现靳虞的身影,但在靳虞抱着香炉入殿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头昏脑涨得只想睡,而第二日早起,似乎并没有在殿内瞧见过有什么香炉。

  泪水顺着靳虞的眼眶划下,她的面容绝望:“不,我,我们有孩子,有离儿……”

  顾琅予猛地问李复:“朕要你立刻查清楚靳虞到底为何会有如今的身体状况。”

  李复敛眉应下后,从药箱中拿出银针,“臣要验血才敢断定。”

  靳虞却只敢后退,她是绝望的,她步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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