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书香-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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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你最近碰到了什么为难之事吗?”
“有是有……”
陆行舟探寻地望过去。
元宁却又笑起来:“不过都是小事,不值得提的。”
第116章
推开包厢房门的时候; 元宁先看到了一个背影。
她微微一愣; 没想到他竟然来得这样早。
三日前,她派人给赵琰送了信,约他今日到寻欢酒楼中一叙。
元宁提前了半个时辰; 没想到赵琰到的更早。
赵琰站在窗前; 望着京城繁华的大街,沉默着负手而立。听到声响; 回过头,定定看了一眼元宁,良久,露出一个酸楚的笑意; 轻轻喊了一声:“阿宁。”
元宁敛眉; 低声“嗯”了一声。
赵琰和记忆里的模样差不多,他五官俊秀,眉目如画; 额头、眼睛、鼻子、嘴和下巴都生得毫无瑕疵; 令世上绝大多数女子汗颜。他风姿卓然; 不管站在什么地方,都恍若云破日出一般,叫人无法忽视。
时人都说; 当初他与一众进士参加殿试的时候; 一进金銮殿,陛下就已经在心底将他定为了状元。
与前世相比,今生唯一不同的; 大约是他的眼神。
从前的他,总是神采飞扬,现在的他,眉宇间都刻着深沉。
“坐吧。”元宁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她关上门,径自坐下,斟了两杯茶。
茶水泻出,一股木樨花的清香味顿时在室内蔓延开。
赵琰闻着这味道,立即露出了一抹欣喜之色。
元宁亦对着他微微一笑。
这茶是她特意交代冰冰准备的木樨花茶。
赵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评道:“花太多了。”
但他并未嫌恶之色,紧紧捧着茶杯面如春风,满含期待地望着元宁。
元宁喝了一口,亦点了点头:“的确。”
赵琰是最好风月之人,最喜饮茶,也擅制茶。
前一世他在府中给元宁建了花房,一到花季,便带着元宁一起制作花茶,元宁悟性不高,总是需要赵琰手把手的教导。
制茶是个极讲究的过程,比如木樨花茶,采摘的时候就必须摘半含半放的花朵。其中最关键的步骤在于花与茶的配置,花太多,则会太香而脱了茶韵,花太少,则会不香而不尽美。
而眼前这壶木樨花茶,便是花多茶少了。
“阿宁,你和我一样,都没有忘记从前,是吗?”赵琰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他一直是怀疑的,也用了各种方法试探。
但他终究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元宁看着他期盼的眼神,睫毛微微闪动,良久,她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阿宁!”
这一次,赵琰几乎是欢喜雀跃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冲到元宁的身边,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抱得那样的紧,仿佛他抓着的是一把沙子,一不小心就会从他的指缝中消失不见。
元宁的肩膀,被他揽得有些疼。
但她并未将他推开,而是一直闭着眼睛,任由他抱住自己。
和赵琰在一起的往事又一幕一幕浮现在了眼前。
只是这一次与从前不同,元宁的心,似乎很平静,没有起什么波澜。
赵琰却不一样。
“阿宁,你知道吗?我真的很高兴,”赵琰大声笑着,眼角里仿佛有泪,“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们还可以再续前缘。我们都回到了过去,可以重新开始一切。”
“不是这样的。”元宁轻声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是她惯常说话的语气。只是与现下赵琰的炽热,她的声音却仿佛凉水浇在了热粥上一般。
被浇透的赵琰骤然愣住,他稍稍松开元宁,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忽地又释然起来,“对不起,阿宁,我曾经那么笨,失去了你,对不起,这一次,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像上一次那样把你弄丢,我会给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我们现在就去江南。”
元宁将他搭在肩膀上的手拿开,看着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赵琰的脸上顿时现出痛苦的神情。
“阿宁,为什么?是你在生我的气吗?阿宁……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元宁仍旧摇了摇头。
“我没有生气。”
“不,你总是这样口是心非,我知道你是生气了。从前是我太傻,总想着自己才高八斗,势必要建立一番功业。可如今我是明白了,阿宁,我重活一世,唯一牵挂的,就是你!”
元宁听着他的话,微微露出一个笑意。
赵琰的心底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急急捧住元宁的手。
“阿宁,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知道,你心里全是我,我的心里也一样,全是你。我闭上眼睛,也能看到你。上一世的事,我可以跟你解释。”
“赵琰,你不必解释的,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听你的解释。”元宁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当然要解释。阿宁,我那时候是中了别人的算计……”
元宁别过头,冲他摆了摆手。
“你愿意听我说吗?”
赵琰的一颗心早已被元宁的一举一动牵引着,听到这话,他强按捺住心中激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等着元宁说话。
但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元宁要说的,可能都不是他曾经想象过的画面。
因为现在的元宁,脸上既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刻入骨髓的怨恨。
她看起来,很平静。
又或者说,自己在她的眼里,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分别。
“赵琰,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从前的事,我是真的不在乎了,何况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不会的就是说谎。在我重新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要忘掉过去的一切。我唯一挂念的,就是我的家人,别的人,别的事,我都不在乎。至于江南,爹爹已经带我去过了。”
元宁说完,便望着赵琰微笑了一下。
赵琰是最聪明的,她的意思,他肯定都明白的。
他自是都明白。
从前的阿宁,绝不会用现在这般语气同他说话。
只是他的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总觉得还是自己让元宁伤心狠了,才会让她对自己死心。
“阿宁,我……”
但这一次,他一开口,元宁便果断的打断了他:“赵琰,这一生,我不希望再跟你有什么牵扯。”
赵琰浑身一顿,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我来见你,是因为你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我们的确已经重活了一世,但这一世跟上一世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吗?我的爹爹是太子少师,我的姐姐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我的哥哥,或许也会娶一位国公府的姑娘,陛下封我做了县主,将来我的议亲对象也不可能是你。我不会再跟你有什么牵扯,我也不想有什么牵扯。”
元宁说完,起身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元宁推开门,出门时她微微侧首,赵琰背对着阳光,脸上的表情她看不分明,只觉得那道影子跟她推门进来时已经不同了,仿佛在片刻间就失去了生气。
元宁心中一叹,却又觉得释然。
做一个了断,对她对他,都是一种解脱。
她关上包厢的门,径直往酒楼的后院走去。
盛府的马车,就停在那里。
第117章
“阿宁。”
正要走出酒楼的时候; 冰冰从后面喊住了她。
元宁回过头; 冲她粲然一笑:“冰冰姐姐,有事吗?”
这笑容实在甘甜。
仿佛盛夏初至的小雨,又如山间清朗的明月; 沁人心脾; 惊心动魄。
冰冰忽地一愣。
元宁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看着她。
冰冰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含笑回道:“知道姑娘喜欢吃糕点,特意准备了一份,姑娘带回家里吃吧。”
“噢; 是什么?是大哥做的吗?”
冰冰笑着点了点头。
“这叫牛乳布丁; 当初公子教我们做的时候,就说姑娘一定喜欢。姑娘前几天来的时候,我特意叫人备好了; 结果姑娘走得太急; 我没来得及给你; 反倒便宜了我的嘴,今儿姑娘说要来,我便又叫人备下。”
元宁接过食盒; 隔着盒子闻了一下; “闻起来就很好吃。”
“姑娘今儿心情很好?”
元宁又是明媚一笑,却对冰冰说:“今日我来的事,不要传出去。”
“姑娘放心; 我明白的。”
元宁点了头,提着食盒便往马车那边走去。
柳儿扶着她上了车,自己却没有跟着上车,元宁迟疑着,挑开了马车的帘子。
陆行舟就坐在里面。
挺直的身板,漠然的表情。
听到元宁上车的声音,他回过头,静静看了元宁一眼。
只这一眼就看得元宁后背发冷,恍惚之间她有了瞬间的错觉,仿佛坐在马车里的人,不是这一世同她亲近甜蜜的陆行舟,而是前一世远远望见的那个大理寺卿。
她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怎么不上车?”他喑哑着嗓子先开了口。
元宁这才回过神,将车帘放下,坐在了他的对面:“你怎么来了?”
“你到这里做什么?”
一上车的时候,元宁就看得出他心头有火,只是她没想到,陆行舟的火气这么大。
元宁的心底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
蓦然抬起头,“吃饭,你呢?”
陆行舟的表情,崩得很紧。
“我也吃饭。”
“真巧啊。”元宁说。
真是很巧,三天前,她也是在寻欢酒楼遇见了陆行舟,但今天的巧合让元宁和他都笑不出来。
陆行舟没有再说话。
但他宛如一尊冰雕一般,向四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寒气。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马车内迅速蔓延开来。在这样的沉默中,马车摇晃着开始前进了。
元宁和陆行舟相隔坐得很远。
陆行舟坐在马车里头,元宁紧靠着车门坐着。他没有看元宁,元宁亦没有看他。
元宁寻思着要说些什么,可她不知道陆行舟究竟知道些什么,又纠结着陆行舟让人盯着自己的事,胸口有股无名火在烧。
索性撇过头,往车外看去,透过车帘的缝隙,望见车夫竟然没有上车,是柳儿坐在外面驾车。
“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眼前的陆行舟,仿佛是一只刺猬,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他把元宁逼到了墙角,只要元宁一动,他便拿刺狠狠地扎她一下。
“我哪里不想去,你叫柳儿停车,我要下车。”
陆行舟忽地就站了起来,一步走到元宁的身前,元宁本能地往后仰去,可马车里毕竟狭窄,他生生将她逼迫到自己的手臂下。
元宁被逼的紧紧贴着马车,额头离他的脸庞只在呼吸之间。
“陆行舟,你到底想怎么样?”元宁垂眸。
“我只想知道,你今天来这里见了谁?”
“你不是一直派人盯着我吗?何必明知故问?”
“我想听你说。”
“可我不想对你说。”元宁心里忽地就起了几分薄怒,昂起头看着他。
这句话狠狠刺痛了陆行舟,元宁的话音一落,他就伸手抓住了元宁的肩膀。
元宁的肩膀一吃疼,一股委屈就涌上了心头:“陆行舟,你莫名其妙!”
因着委屈,她的声音里便带着哭腔。
陆行舟听着这样的声音,忽地就没了脾气。他转过身,整个人跌坐在元宁的身边,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良久,才开了口:“我是莫名其妙。”
元宁微微侧过脸,望了他一眼。
他倚着马车,垂着头,仿佛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
元宁突然就有了一点心软。
她伸手想去安慰一下他,可想着他刚才凶巴巴的模样,又有些气不过,一时将手举在空中。
正在她迟疑的时候,陆行舟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元宁皱了皱眉,道:“放开我。”
话音一落,陆行舟的手上却使了劲儿,将她整个人都朝他的身边拉了过去。
元宁惊呼一声,回过神来,人已经坐了下去。
陆行舟长得高,元宁坐在了他的腿上,眼睛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他并不是那种看起来特别风神俊秀的人。
五官看起来都没什么特别,但又挑不出什么错处。
他的眼睛跟他这个人一样,看起来深不可测。
元宁静静看着他,从他清亮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心里的气忽然就消了。
她将手从他的手掌里抬起来,轻轻地摸了摸他的下巴。
“你是莫名其妙,不过,我不跟你计较。”
陆行舟一手扶住她的后背,一手按住她的头发,将她向前一推。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就碰到了一起。
这一刻来得太突然,但又仿佛已经来得太迟。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一切都如行云流水。
一开始是他着力将元宁推到自己跟前,可到后来,是元宁情不自禁的往他的怀中蹭去。
“唔……”
元宁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竟舍不得推开他。
他是何等敏锐的人,自然察觉到了元宁的这些小动作。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在召唤一般,周身的热血顿时往脑中涌去,叫他的神智含糊起来,一双手趁机不老实起来,攥住了元宁衫子上的带子。
正是五月间的好天气,快到中午,外面的日头暖洋洋的。
元宁却觉得身上一凉。
他的手掌很宽大,没有什么温度,冰冰凉凉的。
元宁正沉浸在唇边的炽热中,冷不丁地被他握住了两处,猛地便颤了一下,她回过神来,狠狠地想要推开他,却完全推不动,反而又被他捏了两下。
酥酥的、凉凉的却又麻麻的感觉瞬间就传遍了她的全身。
元宁忍不住哼了两声,咬牙去捶他。
陆行舟硬生生地挨了元宁一拳,总算是清明了一些,可他竟鬼迷心窍了一般,贪恋这样的柔和软,舍不得松手。
元宁看出了他的坏心思,又羞又恼,娇声斥道:“快撒手。”
“阿宁,”素日里那样高傲的一个人,此刻却低声下气地哀求着,“阿宁,别推我。”
“你快撒手!”
元宁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子,想将那双手拿开,可那一双手就像被黏住了一般,死活扯不动。
“阿宁,我不乱来了。”
他的确没有再动,那双手就停在了那里。
“陆行舟,你混蛋!”
元宁涨红了脸,拼尽了力气掰他的手,却完全掰不动。
她是真的恼了,怒道:“陆行舟,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陆行舟被她的声音一震,终于冷静了下来,迅速收了手。
元宁正想再骂他几句,忽然听到他意味不明地说:“阿宁,你把我当成什么呢?”
当成什么?
元宁微微一愣。
他什么意思?难道还觉得自己骂错了他不成。
明明是自己吃了大亏。
元宁生气地瞪向他,却发现陆行舟垂着头,一脸的伤感,像是受了重伤一般。
虽然元宁依旧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偏偏就有了一种做错事的愧疚感。
“我当你是个混蛋!”
元宁气急了,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他不觉得疼,反而笑了一下,又伸手将元宁拉过去。
只是这一次他变得老实了,只是揽了元宁的胳膊,再没有旁的动作。
元宁见他当真老实了,这才如从前一般,轻轻将头倚在他的肩上。
“阿宁。”
元宁听出了他的不甘心,“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为什么要见他?”
自然是指的赵琰。
元宁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她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他到底是陆行舟,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陆行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