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妃_渺渺-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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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芸现今所居住的缀锦阁是隶属未央宫的一部分,座落在未央宫深处一隅,阁与宫之间并无特别划分,仅以一段古拙风雅的木桥作为区隔。桥上踏板暗藏巧思,行经路过不时会发出悦耳的音律,过桥后再经一小段翠绿竹径,郁郁芽枝似唱秋愁,添上一抹新黄,小径上铺满小碎石,小径尽头处是一座凉亭,亭中石桌上燃着熏灯,搁着文房四宝以及一壶茶,茶壶下方有炭炉煨着保温,避免茶汤放久过凉。
欧阳芸正低头专心练字,偶尔写累了就停下笔休息,若口渴就捧起茶汤凑到嘴边一小口一小口浅啜,如是反复再反复,倒也不失风雅惬意。也不知写了多久,再抬首复见天地时,天际已降下黑幕,凉檐下的灯亦不知是何时被挂上的,壶中的茶原已快见底,此刻竟又是满满一壶了,料是喜儿那丫头悄悄给添上的。
还不想回屋的欧阳芸,一边捧着茶轻啜,一边整理桌上的纸,一张张满满的全是相思之意。她微微一楞,这才发现自己竟重复写着秋风词,满桌子的相思摊在眼前着实震撼,她竟然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
唉,还说不害相思,这入眼的相思分明都成灾了。
欧阳芸轻轻叹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一张张相思压在纸镇下,依然还不想回屋的她,只手托腮,坐在亭内发呆,人一放空,睡意立刻袭来……
不远处,蔺初阳手执一盏宫灯慢慢向她走来,见她睡得正甜,不忍惊扰的他本欲直接掉头离开,却瞥见纸镇下压着一迭纸,一时好奇便上前抽出一张来看。
一看,蔺初阳震愕不已。
满满的,竟全是……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不相识。
蔺初阳怔怔看着纸上娟秀的字迹许久,不禁莞尔。
「谁?」似乎察觉到周遭异状,只是稍作浅寐的欧阳芸立刻惊醒,而更令她震惊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被人腾空抱起来,抱她的人正是那个害她倾泻一地相思的蔺初阳。
「是我,不用怕。」他说道,一贯清冷的声音。
「王、王爷……」不敢抬头的她只敢将目光锁定在他下巴之处,视线稍微大胆地往上移,发现他嘴角此刻竟然是上扬的,他正在笑,而且是笑得非常愉悦的那种;突然有点好奇这人完全笑开是什么样子,应该是有别于谪仙那样超凡脱俗的上等春色吧?而这样的他,就近在咫尺,近到她不禁要怀疑自己是否在作梦了。
「夜冷风寒,在那边睡会着凉的。」
不是作梦,他清冷中带暖意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从凉亭到屋里有一小段距离,这一路他呼吸平稳不见半点喘息,若非她太单薄,便是他有些底子。
「我有分寸,只是稍微浅寐一下而已。」话势微微一顿,透过窗子翦影看见丫头正在里头忙,眼见就要进屋了,突然有些心虚的她连忙说道:「王爷,放我下来吧,让我自己走便可。」让人撞见他抱着她进屋,那多难为情啊。
「无妨,就快到了。」察觉怀中人的不安,蔺初阳略微施力将她往怀中带得更深些。
这个动作却让欧阳芸身子一僵,几乎已经不留间隙的两人无疑只能紧贴在一块,她不敢再乱动,任由他将自己抱进屋子。
「……小姐。」没想到自家小姐竟是被摄政王抱回来的,喜儿惊讶之余,不忘上前施礼。「奴婢参见王爷。」
礼数做足后,喜儿掩不住慌张地挨到欧阳芸身边,语气焦急:「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哪不舒服了么?」
缓缓自某人怀中抬头的欧阳芸捂着发烫的脸颊,面对喜儿焦急的探问支支吾吾,「喜儿,我、我没事,我……」没脸见人了啦。
看到自家小姐这副娇羞模样,喜儿便是再迟钝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小姐,那喜儿先下去了。」终于明白是什么情况的喜儿连忙改口说道:「王爷,奴婢告退。」半刻都不敢再多作逗留,说完便匆匆忙忙退下。
蔺初阳终于将她放下,让她坐在床缘,目光沉沉。
欧阳芸一双美眸心虚地左顾右盼,不愿对上他此刻专注得令她心慌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在等她先开口。
欧阳芸内心虽有疑问,却不做那先开口的人,便也沉默不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蔺初阳依然无言,意志力较为薄弱且不想再与他继续僵持下去的她终于打破沉默:「王爷是否有话对我说?」
她从未见过他这种神情,印象中他总是一派云淡风轻,沉稳内敛,可如今在她眼前的他却是连隐藏都不隐藏,赤裸裸得教她一眼就能望穿。
「本王依言把那药喝了,却苦盼不到那说好的雪白酥,你说你该当何罪?」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一贯清冷,但语意听来却像是抱怨。
僵持这么久,便是为了问这事?欧阳芸微微一楞,解释道:「我去了,你正在忙,就没进去打扰了。」
那两人在里头吵得不可开交,她在那节骨眼捧着点心进去,不被轰出来才怪。
「说好要给本王的雪白酥,结果你却让小六先尝了。」语气由抱怨转为吃醋。
「王爷都看到了么?那是陛下自己拿的,我没说要给的。」她没有听错吧,他居然在跟她计较雪白酥?
他第一次提起雪白酥的时候,她只觉得这话怎会从他嘴里说出;当他第二次提起,她确定他真的非常在意到嘴的雪白酥被人捷足先登了。
「我本来想,如果你进来的话,便可以借口把他们打发走,没想到你竟然直接打退堂鼓了。」他说道,俊雅脸庞覆上一丝恼意,欧阳芸此刻正留心着他的每个表情,自然也将这抹恼意收在眼底。
她想,她大概明白他在恼什么了。原是满心期盼她的到来,结果来了两名程咬金不打紧,还一径地缠着他主持公道,一折腾就是几盏茶的时间,换作是她,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可知他二人在争吵什么?就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好意思闹到本王这边来,连小六都受不了地走了,本王却只能静静坐在那里听他们发牢骚。」
欧阳芸实在很难想象,谪仙一般的人物居然也会抱怨,真没想到他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简直可爱到让她忍不住想笑。
「王爷怎不开口制止?」她明知故问。
蔺初阳微怔,俊颜难得漫上一抹窘色,「本王当时……正在看你。」便是因为分神留意她,才不知那两人究竟为何而吵,起因不明,他便已错失插话先机,到最后也就索性不制止了,由着他们吵去。
「对不起,原来是我害王爷分心了。王爷若不嫌晚,现在尝一块雪白酥可好?」
她笑意盈盈地问,起身往放置点心篮的柜子走去,走没几步手突然被拉住,下一个动作,身子就被转了过去。
将她转过来与自己面对面的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声音沙哑:「我现在不想尝什么雪白酥了。」说完,俯首吻住她的唇。
他的吻就如同他的人一般,细致而绵长。她没有拒绝他的索吻,只是在他缓慢地转为深吻后,慢慢闭上双眼,握紧的双手逐渐放松,然后,一只手伸过来与她交握,两人手上戴着那对凤凰戒指,交握时戒指轻碰发出一阵轻响,清脆悦耳。
他俯首闻着她的发香,顺着发丝亲吻她的脸颊,一吻,再吻,然后又顺理成章地含住了她的唇,缱绻数次后,吻势最后停在她发间。
「一样的味道。」他贪恋地嗅着她的发香,声音沙哑:「每次靠近你时,你身上总散发一股有别于胭脂香粉的香气。」
「王爷说的是熏香,我平日里有燃熏的习惯。王爷若是喜欢,明日我送一些过去给你可好?」她平时用的熏香一贯是樨子花瓣风干碾碎研磨而成,此花味道高雅浓郁,她闻习惯了,便也没有想过要换掉,久而久之身上便都是这股淡雅花香。
「不用了。」他笑了笑。
「为什么?王爷不是喜欢么?」欧阳芸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本王喜欢这味道,是因为这味道是自你身上散发出来的。」他露骨地说,笑得腼腆。
「王爷今日真是……坦白啊。」不只坦白,还很热情。
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唇,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味,眼尖的她就注意到他另一只手里拿的东西,「王爷,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你说呢?」蔺初阳笑笑地将纸张折好收妥。
隐约有种不祥预感的她一双美眸狐疑地眯了起来,「那该不会是……」该不会是她刚刚在凉亭写的那些字句吧?
「正是你写给本王的相思。」他干脆宣布答案,直接证实她心中所想。
「王爷千万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那些相思是因他而起没错,可她现在还没打算和他分享好吗!
「你的心意,本王收下了。」蔺初阳径自下了结论。
欧阳芸简直目瞪口呆了,这人竟然当着她的面耍赖?这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那个高风亮节、不食人间烟火的摄政王?
正当她内心哀号之际,他突然转移话题:「明日中午过来一起用午膳好么?」
她闻言,心里一阵甜,本想直接说好,忽然想到明日一切得照旧了,便不是很确定地说:「好是好,可我明日得和董姑姑学做功课,可能不得空,你别抱太大期望。」
「也是。功课不能落下,你若没来,我便自己先用饭了。」他沉吟一会儿,表情略显苦恼,「要不这样吧,明晚我再抽空过来看你。」
「王爷总是忙到这么晚么?」她皱起眉头。
看他样子就知道他是自律又规律的人,要他把事情留着明天再做,恐怕是怎么也不肯吧。
「嗯,今日事今日毕才好。」他正经八百地说。
好一个今日事今日毕,果然是非常有原则的人,难怪他今日跟她纠缠这么久,想来是心里起了什么盼头,非得往她这里寻个答案不可。
翌日中午,欧阳芸果真抽不出时间,于是只好差喜儿送了些雪白酥过去给他,让他中午用完饭可以配着药吃。
第六章
「皇叔还没下朝么?」正以紫毫笔誊写治国赋的凤冬青突然抬头问,白纸黑字上一字字写得端端正正整整齐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人如其字温良端正。
「回陛下,奴才刚刚打听过了,听说边关有战事,摄政王此刻正和凤阳王商议着此事。」小太监恭敬回答。
「哦?」一双剑眉挑了起来,年少俊朗的脸庞掩不住叛逆精光,说道:「那便是说皇叔今日不得空,不会过来监督本帝功课了是不?」
「回陛下,恐怕是如此。」
「不早说!」凤冬青将笔随手一丢,伸了个懒腰后起身往殿外走去,正巧与侍婢巧莲错身的他步伐一顿,挑眉,「又是这个?」恶嫌的语气自那张微翘的嘴唇飘出。
少帝凤冬青皱起眉头,眉目清秀的脸上却总横着一股顽劣。
一连数日,他总看见巧莲在午时前端来一盘白呼呼的糕点,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皇叔看见糕点时神情总带些愉悦,眉眼舒开,是他不曾见过的笑容,这令他很是费解。
「皇叔吃不腻么?」他之前在殿外尝过一口,滋味便只是甜,哪有什么美味可言!
「回陛下,王爷很喜欢姑娘做的点心。」
少帝凤冬青闻言挑了挑眉,语气满是惊疑,「姑娘?哪个姑娘?」
「回陛下,正是王爷即将迎娶过门的欧阳姑娘。」
「你说的是欧阳公的女儿?」凤冬青眼底掠过一抹讶然。
「回陛下,正是欧阳公的闺女,欧阳芸姑娘。」
「那么,上回有名女子端着一样的点心站在太和殿外,敢情那就是欧阳芸了是么?」
那女子就是欧阳芸?凤冬青垂下眼,平日里总是蓄着顽劣精光的双眸此刻添上了几许诡异。
「回陛下,奴婢没亲眼见到,不敢肯定,但十之八九应是欧阳姑娘没有错。」巧莲看他抿着唇不发一言,当下以为他已问完话,就福了福身向他告退,「陛下,奴婢先告退了。」
「等一等。」凤冬青突然开口唤。
「陛下还有何吩咐?」
「派人传话给那个欧阳芸,就说本帝要在永乐宫召见她,让她过来面圣。」
「敢问陛下,可是现在么?」
凤冬青语气转为不耐,「便是现在,快去!」
巧莲应了声是便退下。
「姐姐,陛下为何突然召见我?」突然接到召见通知的欧阳芸一头雾水地问。
从缀锦阁到永乐宫这段路程,巧莲皆不发一语,欧阳芸沿路走来实在纳闷得紧。早就听闻少帝凤冬青是个喜怒无常的人,那日在太和殿短暂交谈便知其人与传闻相去不远,这种麻烦人物欧阳芸能避则避,避不了就只能自求多福了;但愿那正值青春叛逆的少年召见她只是一时兴起。
「这奴婢不知。」巧莲摇头推说不知。
「前面就是永乐宫,有劳姑娘在此处稍候,奴婢先去通传一声。」
「不必通传了。」正自外头归来的凤冬青与欧阳芸错身而过,步伐一顿,头也不回地朝她勾勾手指,道:「你,跟本帝进来。」
这个叛逆少年!欧阳芸眯起美眸,算准那颗骄傲的脑袋不会回头,便狠狠瞪了他几眼。
入殿后,欧阳芸正式向他拜见施礼。
「臣女欧阳芸见过陛下。」
「欧阳芸,本帝很早就耳闻过你的名字。听说你曾在皇灵寺落水,结果大难不死,在你昏迷的这段期间,你父亲欧阳公将你许配给皇叔对么?」
「陛下对欧阳芸还真是……关心哪。」她原先想说他很八卦的。
这些上流社会的显贵们都没其它八卦可说了么,连半年前的事都拿出来说。
「听说你醒来后便失忆了,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再次确认的口吻。
「不记得了。」
面对如凤冬青这般刁钻的人物,便是对方问一句,她再答一句,方为明哲保身之道。
然而,凤冬青却好像看穿她内心盘算,毫不客气地对她颐指气使:「本帝渴了,倒茶。」
身边伺候的小太监会错意,以为是在唤自己,早了一步上前伺候。
凤冬青见状,神色丕变,怒道:「谁让你动手的?!」
「陛下不是让奴才给您倒茶么?」小太监一头雾水。
「不是让你倒,是让她倒,下去!」凤冬青怒斥。
「是、是,奴才知错,奴才告退。」小太监吓白了脸,磕头又告罪。
真是……喜怒无常又骄纵蛮横,果然是青春叛逆期啊。欧阳芸默默叹口气,不等凤冬青开口指使,便识相地上前倒茶。
「陛下,请用茶。」欧阳芸恭敬地递上茶。
凤冬青突然抓住她的手,问:「欧阳芸,你可知自己是如何落水的?」
欧阳芸面不改色挣开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回答道:「臣女不知。」
她本想问一句再答一句,兴许话题就此打住,怎知见他一双闪烁叛逆光彩的眸子还一直盯着她看,俨然一副要她接着继续说的样子,无奈之下只好再作补充:「事后听家父提起,好像是不小心失足跌落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