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_灵犀1-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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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御道；“是她擅自做主。儿臣也是在崔家出事当天知道的。”
　　皇帝冷笑；“所以你就顺水推舟，让她演了这么一出戏？”
　　“儿臣只想为父皇分忧，父皇，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父皇真的相信幕氏兄弟完全清白，他们没有私吞军饷暗通突厥，慕淮安的死也和幕淮远完全无关么？”容御言辞恳切道；“如今突厥已平，幕淮远真的不适合继续留在北疆。”
　　皇帝看着他，“朕只问你一句，崔嫣的死真的与你无关？朕不相，朕最器重的儿子，远见还不及一个暗人。”
　　容御在心里冷笑一声，“器重”二字在他听来尤为讽刺。不过皇帝对此事的态度倒令他十分满意。
　　他有些惶惶地解释道；“儿臣不是没想过，只担心这会将初晴推至风口浪尖上……”
　　“看来，朕还是高看了你。”皇帝轻蔑的说。
　　容御暗暗松了口气，他并不想被这个父皇高看。权力博弈的险恶与残酷如同战场，在战场上，谁不是绞尽脑汁将敌人置于死地？只有死了的强敌值得敬畏。如果他的野心能让皇帝感到惺惺相惜，那么，他就离死不远了。
　　皇帝不再看他，“那女子……”他的语气带着惋惜；“给她个痛快吧。”
　　容御低声道；“是。”
　　刑部大牢。
　　卫翎在钻心的剧痛中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阴暗的牢房里。牢房里没有窗，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未到强的人透不过气。钻心的剧痛并不是来自肋下的伤，而是来自手足。她的手筋和脚筋就像断了一样，手足使不上一点力气。
　　“姑娘醒了，喝药吧。”床边站着两个身形粗大狱卒打扮的妇人，见她睁开眼睛，其中一人生硬的开口。不由分说将她从床上拽起来，强行让她张开嘴，另一个妇人端着药碗，将里面的药汁强行灌入她的口中。
　　她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监牢大门。她不知道这什么地方，也没开口问，心想这里不是刑部大牢就是慎刑司，都是让人生不如死的地方。容御，并没有将她救出来。
　　她的心就像浸在了冰水里，一切，都完了。
　　她十分配合喝药，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希望这碗药是可以结果她的性命，让她免于承受酷刑的毒/药。
　　然而，其中一个人的话，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　希望姑娘在受刑的时候也能这样配合，咱们省得麻烦，你也能少受皮肉之苦。”听起来是劝她，声音却恶狠狠的。两个妇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她们十分期待严刑拷打那一刻能快点到来。
　　另一个狱卒不屑地说；“听说她狡猾得很，在殿上还敢撞死，还是被皇后娘娘识破了。落到咱们手里，看她能使出什么花招。”
　　原来是幕氏！
　　卫翎闭上眼睛，心里的恨如翻涌的巨浪，而她落到这个地步，恨又如何？
　　她咬紧牙关，任凭那两个嬷嬷如何讽刺和威吓。其中一个嬷嬷见她没反应，狠狠推了她一下，“御医还在这呢，你别以为撞死就能骗过我们，躲过审讯。”
　　她终于睁开眼睛，嘴角浮出一抹冷笑，“知道了，两位如果不能闭上嘴，就请滚出去，别影响我休息。”
　　“你敢这么对我们说话——”嬷嬷扬起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犯人。
　　卫翎眯着眼睛，冷笑道；“你最好把我打死。”
　　嬷嬷扬起的手又悻悻落下，咬牙切齿的说；“你等着！我倒要看看待会受刑的时候，你还能不能傲起来。”
　　两个嬷嬷扬长而去。卫翎又闭上眼睛。
　　那两个嬷嬷并没走远，就在监牢门口守着，她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看管犯人。
　　卫翎并没仔细听那两个嬷嬷退到门口后又说了什么，后来交谈的声音消失了，不知道是人离开了还是噤声了，卫翎并没放在心上。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清晰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仿佛有人走进来了，而那脚步声沉稳有力，她警觉地睁开眼睛。
　　一个身影出现在床边，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她吃力地坐起来。
　　莫远歉意的看着她；“你受苦了，王爷已经安排好，是幕氏太狡猾，先让陛下传了御医，然后将你送到这里。”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她淡淡说道。
　　莫远眼中浮出一丝悲悯，叹道；“王爷并不能救你出去。陛下要给你一个痛快，已是格外开恩。”
　　卫翎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她知道，莫远不是来救她，而是来送她上路的。她不怪容御，换成是自己也会这么做，莫远来刑部大牢已是不易，再带着她出去简直难比登天。她只是觉得可笑，她能少受些痛苦，竟然是容楚天的恩赐，这真是太荒唐了！
　　“陛下和秦王真是父子情深啊。”冷笑在嘴角蔓延开，她的声音如同诅咒。
　　莫远垂下眸子，低声说；“王爷让我告诉你，卫氏的灭门之仇，他不会忘记。”
　　卫翎冷笑，“是，他只恨极了幕氏，和容楚天父子之情深厚着呢。”
　　莫远叹了口气，沉默地看着她，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卫翎看着他，道；“把药给我吧。”
　　莫远取出一只小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放到她的口中。
　　卫翎很快将药丸咽下去，大睁着眼睛，对他说；“　告诉容御，我若化作厉鬼，定会灭容氏满门，包括他容御！”
　　她的气息十分微弱，声音却充满了恨意，睁大的眼睛里充满怨毒。莫远心中一凛，原来她是以为王爷对皇帝有父子之情，竟会怨恨至此。这话他是不敢对容御说的。
　　他看着床上的人，转念又想，自己又何必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我会将你的话转告给王爷。”
　　卫翎冷哼一声，“说不说都不重要，作恶的人都会有报应。”包括她自己……
　　说完，她合上眼睛。莫远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第63章　疑心
　　第二天；　初晴从容御口中听到卫翎的死讯；　以及皇帝将皇后软禁在寝宫；　将容珏软禁在晋王府的消息。
　　莫远给卫翎的药丸中含有水银霜；　此毒虽可致命，却不会给服下它的人带来太多的痛苦。
　　初晴垂眸；　心口只感到窒闷；　脑海中浮出卫翎的身影，依然是那样鲜活。其实；　比起崔嫣，她和卫翎的友谊更加亲密。就在卫翎离开前，她们还是每天都有说有笑。而当她知道卫翎利用她杀害崔嫣，卫翎对于她；　就像是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过去的记忆都变得像梦一样的遥远……
　　如果她能梦到卫翎，她一定会问，这样不择手段，不计代价，真的值得吗？
　　容御握住她的手，“还在难过？”
　　她沉默，迎上他关起的目光；　突然想到他还对她说过；　他派莫远送毒/药给卫翎，其实是有了皇帝的默许。
　　“陛下在帮你……”她带着一丝苦涩地说。她不是没有恨，自从知道父亲的死；　她的心中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虽然她不会为了报仇伤害无辜的人，却不知该如何面对爱人和仇人之间的呃父子情……
　　容御看着她的脸，似乎看懂了她的心事，手臂环上她的肩，对她认真的说；“初晴，我对你说过，我对他并没有父子情。这一次他帮我，只是因为他更忌惮幕淮远。”
　　初晴静静听着，心中突然升起强烈的不安，“你说，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幕淮远？”
　　容御道；“他已经下旨召幕淮远回京了。”
　　“可幕淮远真的会回京吗？尤其是现在，如果京城的消息传到北疆，他知道回京意味着什么……”
　　容御不以为然地说；“他不回京，就是忤逆，除了公然起兵谋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初晴睁大眼睛，“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万一逼反了幕淮远，陛下会不会派你率军征讨？”
　　容御笑了笑，“这不是很好么？”
　　初晴摇了摇头，“赢了自然是好的，我只是担心，幕淮远毕竟是很经百战，战场上刀剑无眼……”这样想着，仿佛幕淮远已经谋反，容御被皇帝派到前线，两军即将在沙场上对决。虽然容御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的心情也不是非常紧张，却还是为他担心。
　　容御拍拍她的肩，笑道；“你放心，就算真有这一天，幕淮远的势力虽强，到底还不及整个大周，过去朝廷任幕淮远拥兵自重，主要是忌惮突厥，而不是怕幕淮远对朝廷不满会谋反。现在突厥已平，幕淮远到底有把柄在我们手里，父皇召幕淮远是有法可依，可以服众，幕淮远不奉诏才是不忠不义。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忠诚。在两军势力相当的前提下，自然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幕淮远敢公然举兵谋反，等待他的就是众叛亲离的下场。”
　　“我明白了。”初晴靠在他的肩上。
　　虽然明白，却如何能做到不担心？回京几个月来，几乎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那些纷繁复杂的权力博弈和战场上的兵戎相见一样残酷，她害怕容御受伤，也怕看到更多的牺牲。然而她害怕看到的，却偏偏来得更快更凶猛。卫翎成了权力纷争的刽子手，崔嫣成了牺牲品。容珏，大概也会已经对她彻底失望了。
　　还有容御，他一直都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现在，她就只有他了。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走进来，“王爷，公主，宫里有人来了。”
　　容御道；“传。”
　　侍卫领命离去，片刻后带着一名内侍进来。那内侍向两人行过礼后，道；“太后请公主入宫一叙。”
　　初晴微微一怔，太后找她做什么？不过她也不能回绝，淡淡道；“知道了。”
　　容御看着她，说；“正好我也许就没看过太后了，我和你一起去。”
　　慈宁宫。
　　容御和初晴在内侍的引领下来到花厅。照例先向太后请安，然后太后赐坐。两人坐下后，太后笑道；“秦王哀家半个月前见过一次，出云公主哀家自从那天寿宴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初晴从太后的声音里听出了责备之意，心中一紧，容御为她解围道；“皇祖母别怪她，毕竟那日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初晴是怕您怪罪，所以一直不敢见您。”
　　太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初晴，“哀家就这么让你害怕么？”
　　初晴忙解释道；“不是的，初晴知道自己做的不够好，怕惹您生气……”
　　在她的印象中，太后是一个面带威严而不苟言笑的老人，不过她知道当年太后对卫皇后照拂有加，她对太后是十分敬重的。只是她自知她的性格一定不是太后喜欢的类型，不曾主动入宫觐见，却没想到太后会和她这个可有可无的人计较。
　　太后道；“哀家听说你连惠宁长公主都拒绝了，你的性子，和京城的大家闺秀的确不太一样。”
　　初晴低下头，只觉十分窘迫。容御道；“皇祖母见谅，初晴过去几年一直跟着孙儿，都是孙儿不好，疏忽了对她的教导。”
　　太后一笑，对容御道；“御儿不必紧张，哀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你先下去吧，哀家想和初晴单独说几句话。”
　　容御的眼底浮出细碎的波澜，他不动神色的应了一声；“是。”然后站起来，朝太后欠身行了一礼，走了出去。
　　花厅的宫人也都无声的退了下去。太后笑着对初晴招招手，“到哀家身边来。”
　　初晴不明白太后是什么意思，似乎并不是要为难她。她站起来，走到太后身边，
　　“崔家的事，哀家听说了。”太后叹了口气，“那崔家的女儿马上就是哀家的孙媳妇了，真是可怜。”
　　初晴心口一痛，又听太后道；“案子是怎么审的，哀家也知道，你老实告诉我，那个侍女，真的是晋王派到你身边的？”
　　初晴怔了怔，难道，太后怀疑容御？不然为什么要问她？她低着头，不敢看太后的眼睛，低声说；“初晴不知，但初晴不信晋王会这么做……”
　　太后点点头，“晋王若要利用你，那日就不必救你了。”
　　听太后这样说，初晴心里更为惊讶。她原以为太后不喜欢幕氏和容珏，所以当年在卫家覆灭后，给了卫皇后和容御诸多照顾。不过人心是会变的，也许，现在太后对容御和容珏的看法，和当年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这样想着，只听太后沉吟道；“那侍女说她的主子是晋王和皇后，你认为崔嫣的死和皇后毫无关系么？”
　　初晴不明白太后的意思，小心翼翼的应对着；“初晴不知……”
　　太后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真的想不通么，如果晋王和皇后你只能相信一个，你相信谁？”
　　针对这个问题，初晴不加犹豫地答道；“初晴更相信晋王。”
　　“那侍女说晋王要杀她灭口，不过是胡言乱语，她说是奉了皇后之命倒是真的，你觉得呢？”
　　原来太后还是想保护容珏的，只是针对皇后一人。初晴松了口气，一字字说；“太后明见，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太后看着她满意的说；“真是好孩子，哀家原以为，秦王把你宠坏了。”
　　初晴的心又是一震，隐隐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原来，太后是在试探她对容珏的态度。然而这一句“原以为秦王把你宠坏了”意味着太后开始怀疑容御。纵然太后要借此机会扳倒皇后，却也对容御生出了疑心，这对容御来说，绝不是好事。
　　而她却不能直接问太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三皇兄曾教导我，为人处世一定要无愧于心。”
　　太后点点头，“你能明辨是非，哀家很欣慰。我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
　　“是，初晴告退。”初晴应了一声，后退一步，向太后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走出大殿，远远的看到容御负手站在花坛边，她快步走过去，“御哥哥！”
　　容御看着她，微笑道；“太后没有别的事了吗？”
　　初晴摇摇头，“没事了，你进去和太后说一声，我们就可以走了。”
　　容御点点头，去花厅和太后告辞，然后带着初晴离开了慈宁宫。
　　等上了马车，容御才问；“太后都对你说什么了，没为难你吧？”
　　“没有。”初晴想了想，还是将太后对她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了容御。
　　容御听后，微微皱眉，“太后，果然已经怀疑我了。”
　　初晴叹了口气，“她当年对你和母后那么好，我以为她是向着你的。”
　　容御嘲弄的笑了笑，“太后对幕氏早有不满，她对我好，只是利用我牵制幕淮远。”
　　初晴对他的话不是很赞同，“什么利用不利用的，我倒觉得太后对你和容珏一视同仁，你们都是她的亲人啊。”
　　容御沉默不语。初晴挽着他的手臂，柔声道；“御哥哥，慕氏已经不可能翻身了，你以后就不要和容珏为难了。”
　　容御嗤笑道；“容珏有太后照顾，我能为难他什么？”
　　初晴知道他不高兴，便不再开口，安静地靠着他坐着，温顺的像一只小猫。
　　容御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她对容珏只是心软的愧疚，他不该计较。他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他们是母子，你以为除去幕氏，容珏会原谅我们？这就是命运，注定我和他不能成为真正的兄弟，你也他也不会成为真正的朋友。”
　　初晴黯然道；“我明白了。”若容御除去慕氏，容珏一定会为母报仇。到时她一定和容御站在一起，与他为敌。

　　　　
第64章　不同
　　深夜；　昭阳宫。
　　一个黑影闪入寝殿；　宫灯明亮如斯；　皇后站在窗边；　看到有人进来，并不惊讶。她虽然被软禁在寝宫；　但以此人的轻功；　可以轻松避开看守的侍卫，进入宫苑。
　　黑衣人走到皇后面前；　单膝跪下，皇后挥挥手，宫女无声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