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_灵犀1-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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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晴深吸一阔气,“你确定只要答应祁衡的要求,他就会将容珉送到你手上?”
容御一字字说;“我要的不是容珉,而是祁衡的立场。”
“你是不是还答应祁衡,将白玉关还是烟霞关的领土让给西凉,以换取他的立场?”
容御笑了笑,黑眸中浮出一丝无奈,“我还没弱到这种程度,十年前,幕淮远配合薄桓才胜过西凉,如今北疆分裂,不管是我还是容珏的势力,都不能牵制西凉,现在北疆也在争取西凉的支持。”
她的嗓子又干又痛,声音微微带了丝沙哑;“你确定祁衡不会阳奉阴违,暗中支持北疆?毕竟容珏和西凉的势力不如你,结盟不都是弱势联合对抗最强的吗?”
容御看着她,“我相信,祁衡不会这么做。”
她摇了摇头,讽刺的笑了笑;“你太看得起我了。”
容御绕过龙案,走到她身边,双手搭上她的肩,扳过她的身子,强行让她看着自己,“等过了烟霞关,你就坚持留在邺城,万一……发生预测不到的变故,那五千护卫可以保护你周全,烟霞关的守军也能及时接应。初晴,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我一定要去西凉吗?”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双眼噙满泪水。
不等他开口,她继续说;“祁衡想见我,就一定要把我送到西凉吗,你真的相信他要我去西凉只是想和我叙旧?等京城的裴家覆灭,你是不是还要下诏将我指婚给他?”
他的指尖微颤,眼中浮出细碎的波澜,仿佛已被她的泪水灼伤。“初晴,你相信我……”声音就此止住,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没有说出她想听的话,没有给出她渴望的承诺。
初晴苦笑着,泪水夺眶而出,“我明白了……”她喃喃地说,用力挣脱开他的手,有些踉跄的后退两步。
“御哥哥,如果你只是我的兄长,我愿意去西凉,不管你将我送上什么命运,我都愿意承受,我为你多做一点事,就少一分对你的亏欠。”她微微垂下眸子,不在看他的脸,声音十分平静,努力让嘴角的微笑更加自然,“从现在开始,我会努力只将你当成我的亲人。”
说完,她向他行了一礼,转身朝门外走去。
她看不到他眼底的惊痛,亦看不到背后他伸向她的手。
而这些也并不是她想要的,掀帘而出的一刻,她发现她的心并没有冷透,她希望他追出来,告诉她,她可以不去西凉,可以一直在他的身边。
傍晚,莫远到她帐中,向她转述容御的旨意,启程的日子就是明天。
一夜无眠,第二天,直到启程的时候,她依然没有等到容御的悔悟。
北方的冬天来得很早,以后的十几天里,先后下了两场大雪。无论走在何处,四周都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不管阴晴昼夜,白色都是天地间最鲜明的颜色。
邺城依山而建,距离烟霞关只有五百里,初晴抵达烟霞关后便住在驿馆中,萧逸之则先率部离开。
祁衡接到消息,派特使到烟霞关迎接初晴。一切都是遵照礼仪。
阴沉的天空下,队伍抵达邺城,漫天风雪中,祁衡亲自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在场西凉的大臣及禁军全部跪伏在地。唯有祁衡骑在高大的坐骑上,在初晴掀开车帘时,策马行到马车前。
他低下头,深不见底的黑瞳映出她的脸,声音穿过凛冽寒风,在初晴听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意味;“初晴,我们又见面了,我终于等到了你。”
初晴看着他,剑眉深目,眸若星辰,嘴角的微笑若有若无。她对他点点头,算是见礼,又眨眨眼睛,想让目光变得更加明亮,却感觉脑海中关于这个少年的记忆也被风雪侵蚀的模糊不清,她似乎记不起来,他的微笑曾是多么明朗。
第98章 痴心
“公主可愿与我同车?”他的黑瞳深深罩上她的面颊; 笑问。
初晴皱了皱眉; 冷声拒绝;“不愿。”
祁衡看着她; 眼中笑意不减; 完全无视她的抵触,“为何; 公主的马车可以坐下两个人。”
初晴不客气的说;“不是这辆车不够大; 是我不愿与国主同车而行。”
男子依然保持着气定神闲的风度,俊朗的脸上浮出一丝失落; “你我曾是知己,何况现如今朕与令兄结盟,本是亲上加亲,公主怎么反而与我生分了?”
什么是“亲上加亲”?初晴在心里叹息一声; 换成两年前,他和她开这样的玩笑,她一定不会放在心上。然而,自从知道他父亲算计她,她对他就有了警觉。哪怕她相信一切都与他无关,可现在他也站在了权力的峰顶,真的不会变成像他父亲一样的人吗?凉薄而不择手段,似乎是所有一国之君逃不开的宿命。她不敢信他; 不知道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 究竟藏着什么样的阴谋与算计。
一念闪过,她淡淡开口;“男女有别,请国主自重。”
她转过头; 重新落下的窗帘挡住了她的侧脸。祁衡无奈,重新调转马头,经过一排排戎装整齐的大周护卫,将那辆马车远远落在身后。
他明白来到邺城一定不是她的本意。两年前她亲口承认她喜欢的人是容御,不久前他却听说容御已将她指婚给了裴晔,而容御也已经立裴氏为后。她是否还和两年前一样,整颗心都扑在了容御身上,还是,她在对容御失望后对裴晔产生了男女之情?他和她分开太久,除了她对他的抵触,他完全看不懂她的心事,心中却隐隐感到她放在心里的人,还是容御。可如果她和裴晔的婚约只是一场容御亲手策划的政治博弈,那么包括立后,以及将她送到这里……桩桩件件,容御到底做了多少让她伤心的事?
而自己,名为请求,实为威胁,终于让容御将她送到了他的身边,只因为她是他梦寐以求的女子。
他在心里叹息……初晴,你到底是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还是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真心?
邺城是西凉设在边域的防守重镇,曾有几位国主来此巡视,城中建有行宫。马车在前呼后拥下驶入城中,初晴不时掀帘观望。她在烟霞关的时候,曾派人到邺城附近查看地形。当她突然发现马车行驶的方向并不是向驿馆,而是向行宫时,立即下令停车。
祁衡策马来到车前,她道;“如果我没说错,这是通往行宫的路吧?”
“是通往行宫的路。”祁衡答道,表情有些诧异,看出了她不想去行宫,他自己心里却不认为她住进行宫有什么不妥。
初晴又问;“如果使臣是某位亲王或郡王,国主可会邀请他们去行宫居住?”
“当然不是,城中有专供使臣下榻的驿馆。”祁衡深深看着她,眼中含着期盼;“你和普通使者不同。”
初晴微微摇头,态度坚定;“国主此言差矣,我首先是大周使臣。你我的私教不该大于两国邦交。”
祁衡用了片刻时间,从她眼中读懂了不容置喙的坚持,声音里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既然如此,朕便亲自送公主去驿馆,这就没什么不妥了吧?”
“那就有劳国主了。”初晴说完,放下车帘。
等到了驿馆,已经是晌午。这间驿馆是专供大周贵族下榻之所,布景比初晴两年前在上京下榻的驿馆更加精致华丽、初晴用余光扫过两旁的风景,心想这里虽然比招待普通使臣的驿馆打几倍,规模到底远不及行宫,五千精兵守在这里,大概是足够了。
“这里除了我,可以有别的大周使者,比如北疆人?”她看向祁衡,问。
祁衡笑道;“公主是在说笑么,我为何要接待北疆人,北疆的使者若敢踏入我西凉国土半步,就是自寻死路。”
初晴一笑,开门见山地说就;“这么说来,如果将原有的守卫和仆人全部撤去,换成我带来的也不会影响到别人。”
祁衡停下脚步,此时他们在一处回廊上,他轮廓深邃的脸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坚硬而高深莫测。初晴一字字问;“我一个人住的行在,只用我的侍卫把守,有什么问题吗?”
祁衡想起两年前,她就是在上京的驿馆里被劫持,现在她提出这个要求,实在不算过分……一念闪过,缓和了神色,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虽然原则上不合规矩,不过规矩也是人定的,细想也没什么问题,换成你的侍卫也无妨,难不成你还会霸占我的驿馆不还?”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说出口,缓和了刚才略带尴尬的气氛。
初晴笑道;“国主多虑了,这种事我可是想都没想过。”
祁衡当即将驿馆里原有的西凉守卫和下人全部调离,驿馆内从守卫到下人都换成了初晴的人,仅有的西凉人只剩下了祁衡和他的随从。
祁衡叹了口气,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打趣道;“这下好了,这里全是你的人,你若想绑架我,我连招架的能力都没有。”此言一出,他的随从都听得紧张不已。而因为初晴没有当真,气氛反而更轻松了。
初晴摊手道;“我又不想霸占你的驿馆,绑架你做什么?”
“你住在哪里都行,只要开心就好,不过你应该听说过,此处的行宫是依山而建,采用白石建成,犹如仙宫瑶台。比起大周皇宫,别有一番景致。你来一趟不容易,只听说过却没见过岂不可惜?”祁衡见初晴不再像路上那样抵触他了,便适时地提出邀请。
初晴想到住在那里和以客人的身份去观赏毕竟是不同的,便没拒绝,微笑说;“国主盛情相邀,初晴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此时她称他为“国主”,眼中却多了几分顽皮,祁衡望着她的笑颜,只觉得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时光,那时自己虽然不是她心中的那个人,她却也是真心将他当成好友,在他面前,从吝啬绽放如四月阳光般明媚的笑容。
“对了,”初晴岔开话题,仿佛是很随意地提起;“我听说裴晔也在邺城。”
祁衡收起玩世不恭的微笑,命令左右;“都退下罢。”周围的随从都领命退到了远处。他看着初晴,似笑非笑的说;“我只邀请他到彭城做客,他的部下我都让萧逸之放回去了。许多人都说亲眼看到容珉的部下故意放过裴晔,我对这些人也没痛下杀手,够仁慈吧?”
初晴摇了摇头,淡淡说;“你不用拐弯抹角试探我,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祁衡没好气的说;“难道他不是故意和我抢人?”
初晴又好气又好笑,“我是任你们争夺的猎物吗?京城发生的事你知道什么,裴晔帮我去刑部救人,结果满京城都是我和他的流言,御哥哥为了保住我的名声才为我们指婚。”
祁衡不屑轻哼,“反正你不会立刻嫁给他,三年后裴家都没了,你们的婚约自然不算数,容御还真会算计。不过你从刑部救出的人是谁,你堂伯吗?”
初晴摇摇头,只道;“人救出来了,现在还活着,是谁都不重要。”
“你不说我就派人去打探,反正你和他的流言都传开了,来龙去脉也不难打听。”祁衡不依不挠,一副要追根究底的架势。
初晴瞪了他一眼,“那个人是李信,你的好奇心满足了?”
“李信?好像听说过这人,”祁衡想了想,两年前西凉配合大周灭了突厥,将来可能还会和大周发生战事,在时局不稳的时候,有心的君王都会关注各国能征善战的武将。李信屡立战功,在大周几乎与薄桓幕淮远齐名,祁衡自然也是听说过的。“我听说此人能征善战,因军功封侯,又被容御解除了兵权,他犯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救他?”
“因为他之前救过我。”
“你的意识是曾有人要加害你?”祁衡握紧双拳,追问道;“那人是谁?”
“是裴海的妹妹,她曾设下埋伏要杀我,恰好被李信撞见,他路见不平,出手相救,就是这样。”初晴无语的看着他;“你还想知道什么?”
至于李信为什么被刑部收押,他现在完全没兴趣,祁衡定定看着她,心里小心翼翼,表面上维持着淡定,“所以你救她也是为了报恩?”
“嗯。”初晴淡淡应了一声。
“裴晔是怎么被牵扯进去的?是不是因为顾忌裴家的权势,刑部才放人的?”
初晴将目光移开,懒懒地说;“算是吧。”
祁衡扳过她的肩;“这怎么可能?李信被收押刑部定是得罪了容御,裴家的人再明目张胆,也不敢公然挑衅皇帝的权威,你分明是在敷衍我!”
初晴无奈的叹了口气,“因为和我有关联的人都知道李信救了我,在李信出事后都不敢对我说。是裴晔将李信的事告诉我,我当时糊涂,怀疑裴晔是故意让我犯错,又气裴婉茵害我,就要他陪我去刑部,我和他的流言就是这么传开的。事后我一直都在后悔,你就别再问了。”
而祁衡并不罢休,继续追问;“裴晔和李信很熟么?”
“嗯,他们是好友。”
祁衡深深看着她,嘴角突然勾起一丝冷笑,“好,我去问裴晔,问他和李信到底有多么亲厚的情谊。”说完,他站起来,似乎一刻都等不得,现在就要去找裴晔。
“你有完没完?”初晴站起来,挡在他面前,“裴晔和李信并没什么交情,他告诉我李信的事,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李信被处死,是一定瞒不住我的,而我知道后心里一定会难过。裴婉茵派人杀我,御哥哥虽然知道真相,当时却不能立即治她的罪,便要裴文鉴顶罪。是我保住了裴文鉴,所以裴晔对我心存感激。”她看着祁衡,一字字说;“总之,我不准你杀他伤他,现在我就要见他。”
祁衡不放心的问;“你为什么袒护裴文鉴,就因为知道幕后主使不是他?”
初晴感到一阵不耐烦,心中却渐渐升起一丝黯然,低声说;“裴前辈和我父亲是至交,我敬重他的为人,对他的女儿心中有愧,加上知道他是无辜的,岂有不管的道理?”
祁衡也有些不耐烦,“又是报恩又是愧疚,哪来这么多纠缠!”
初晴恳切地说;“既然裴晔也在邺城,我必须见他一面,你明不明白?”
祁衡道;“知道了。”他看出初晴对裴晔并无男女之情,却也自己的情敌依然是容御,心里并不感到轻松。
“容御这个人渣,竟敢这么对你!你别再想着他了。”
初晴没接他的话,“祁雅姐姐这些年还好吗?”
祁衡道:“她过得可比我好多了,又有了身孕,再婚几个月就又要做母亲了,哪像我,至今没有一儿半女,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初晴被他的语气逗笑了,想起当年祁雅到嵩山,两个人结伴四处吃喝玩乐,祁雅还经常换上男装,和她假装爱侣……距离现在也过去四五,年了,遥远的就像上辈子一样。祁雅有了幸福的归宿,而她还只是一片水中的浮萍,随波逐流,无处依托……
祁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他深深看着她,嘴脸含着笑意,声音和神情却十分认真,“如今我们都是孤身一人,这算不算是我们的缘分?”
初晴将目光投降远处,“你不是认为御哥哥对我很差吗?”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像是和他讲话,又像是喃喃自语,“可他到底哪里对不起我?裴婉茵虽然设局杀我,可我毫发无损,而裴婉茵最终得到了她该有的结局。不像两年前,他被我害得那么惨。”
她的声音轻轻落下,再次转眸看向他。而祁衡仿佛在顷刻间失去了与她对视的勇气,整个天地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他的双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转过头不敢看她,视线陷入廊外茫茫白雪中,只感到世界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里。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