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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极品女书商-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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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刚看到我娘啦!”宝刀告诉兼思,“是做梦对吧?我娘已经死了,我爹说的。”
  兼思道:“睡罢。”
  宝刀还要问下去:“那么我爹……”说到一半,停住,自己想想,勉强笑了一下:“那我睡啦。你也早点睡哦!”
  兼思试试慕飞,也是出汗、烧几乎完全退了。胡九婶来给两个孩子擦汗、换衣服。兼思碍着男女之防,退到室外,对刘复生感慨:“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呵,朱兼思以前作少君,君家尊贵,每次医生来看病,至少有两个,彼此斟酌着看,免得有一人独大、信嘴胡说的事儿。这两位医生一起确认了病人的病况,看、闻、问、切的结果,先要在动物皮上写下来,留档作凭据,然后再开药。这药方也要几个医生确认没危险,这才熬给病人。病人如果病好,把动物皮作“洗祭”,感谢天恩,洗净的动物毛皮赐给医生。如果病人坏了,那么把医生围在动物皮毛当中“烧祭”,皮毛是肯定烧毁了,医生是死是残,全凭天命。
  左夫人体弱,常年要看病。她体恤医生,稍微舒服点儿,就说好了,把毛皮洗净赐给医生。回头又不舒服了,当是新病,重新看过。到她殡天的时候,毛皮积得不多,安城城君也知道自己的夫人底子虚弱,产后犹甚,拖到中年,到底撒手人寰,也叫没办法,不怪医生,所以烧祭的时候,照例把毛皮圈子撒得大些,医生在当中,被烟气稍熏了一会儿,毫发无伤。
  民间传言右夫人谋害左夫人,兼思自己知道,君家看病、开方、熬药、进药,全套的章程,哪儿说下手就能下手了!左夫人自己也不是傻子,病了这么多年,成了半个医生。她自己吃的药,她心里有数。
  只不过,那么精心呵护,挽不回左夫人一条命。山乌槛这里,乡下来的医生,不知根不知底的,拿出几颗药,成份都不肯说,宝刀和慕飞居然就活过来了。慕飞只能感慨:牡丹不长命,杂草遗千年。这有什么法子?
  他百感交集的谢过刘复生:“先生医道高明,真不一样!先生怎么能确认这药一定能妙手回春?”
  他问这话,因为宫里看病,如果主治医生开的方子,别人有所疑虑,问“你确定真没危险吗?”主治医生往往就从善如流,改掉了。刘复生怎么就这么自信,说拿药丸就拿药丸?
  刘复生回答兼思:“我也不确定啊。”
  “……”兼思致谢的笑容僵在脸上。
  刘复生抓抓头:“大同小异,先试试,不行再改嘛……”终于察觉兼思脸色不对,赶紧补救:“反正也吃不死!应该……吃不死!我觉得这样吃不死。”
  越描越黑。他是草根医生,医术成熟于草根,也就是一边医一边长进。病人不死,他长进了一点,病人不幸死了……咳咳,他亡羊补牢,再长进一点。
  宝刀和慕飞,对他来说,也只是长进的过程。
  兼思对墙,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刘复生以为他在哭,紧张地碰碰他:“现在好了。我只要小心邪气走净的时候不要发作出其他病来,帮他们培植元气,他们就会好了。你别担心。”
  “多谢。”兼思抹了一把脸,“欲得万全,反失万福。吃得险中险,乃成再世人。果然三人行必有我师,小子受教了。”
  他这翻话,大掉书袋。原来是感慨君家看病重视安全,反而没有机会给刘复生这种鲁莽医生进献奇药。作人,本来就是要有冒险,才能有意外收获。刘复生这种草根医生的无心之语,让他对自己的未来下了新的决心。他谢过刘复生。
  刘复生抓了抓头:“今晚过去,明晚热度应该会全退下来,但人还不能下床,因为疹子会大发。等到把疹子都压掉,就不要紧了。”
  压疹子,除了刘复生给的内服药,外头就要靠蝎子草。胡九婶连夜出去摘草,兼思劝阻:“你别累坏了。病房里头你照应比较合适。我去外头采吧。”
  残雪已经全部消融,早春的夜晚还是冷。有些残冰被春潮甩到岸上,融得只剩两分,被夜寒一冻,又凝在岸边。月光灿然,撒在地上,如一片银霜。青神岭那边蒙蒙的起了一层雾霭,岭背耸立在白霭上,似条大鱼在白浪间耸起了背脊。
  胡九婶不知不觉在病床边睡着了。
  简竹轻轻走进来。
  他的脚步声,连一颗尘埃都不惊动。走到胡九婶身边时,简竹俯身,凝视她。
  没有风,简竹的帽帷自己向两边吹起,露出他的脸。也许是月光的作用,他的皮肤比往常苍白。而他的眼眸颜色却比以前黝深。
  他这样凝视了胡九婶一弹指的时间,胡九婶的鼻息更加深沉。
  简竹立起腰,继续举步向前。
  每一步,他的皮肤更白,白得如银。他全身的颜色似乎都集聚向眼眸里,越来越深,浓烈如火,红成那么深邃,似一千年的韶华凝作血,调成了墨。
  而他的帷帽,也一步步轻盈、模糊,化为衣带,向后飘拂。他的个子逐步高大。他的粗衣,也就这样化为一身华袍,静如初雪,清如雨后的天穹。上衣颜色轻淡得好似雪上映了竹影,那一点点若有似无的青,自腰以下八幅华裾,便一幅比一幅深,从春晨天穹,渲染至秋暮潭影,延至最末的衣角,成了“寂寞古行宫,美人独回眸”,那一抹介于人与魅之间、眉梢的黛青。
  八幅裳裾的剪裁,只有君家、以及城君特许的亲贵才能服用。
  而层层渲染的“天水碧”技术,安城御用的“澄记”老号,在一甲子前刚研制成功。那时还是先君“希宗”在位。听说,第一件成品,希宗洪峻赐给了宠臣狐君。
  狐君,本姓“扈”,因为容颜太过姣好,被谐音谑称为“狐君”。他以一品奉驾,很做了几件大事。有些事情手段可疑,过程惊险,但结果确实是皆大欢喜、利民利君,仿佛有神鬼助他一般。于是又有人叫他“狐圣人”。
  不知是谣言不小心指明了真相,还是真相用谣言的方式走漏了。总之,很快有大臣以性命来检举狐圣人,实为狐妖,异类入朝,其心必诛,再不快刀斩乱麻,怕有大祸!
  希宗洪峻,终于赐死狐圣人,并严禁人们再谈论他。
  曾经的一品大员,如日中天,悄然殒落,销声匿迹,连座坟都没留下。留下的只有传言而已。
  传言之一,他确实是狐妖,只能被镇压,不能被处死。他还有一天会回来。
  传言之二,他确实是死了,死因并非他是妖,而涉及宫廷秘辛。这个秘密,有鉴于希宗洪峻再没有立左夫人,而且亲手用天水碧八幅袍替狐君裹尸入棺,似乎可以窥到一二。
  听说狐君风姿绝世,肤如雪凝,发似墨染。当今城君,也就是希宗长子,幼时曾有幸目睹他的丰采,再难忘怀,于是引出了第三个传言,也就是当今上头最忌讳的传言——
  狐君确实是回来了,在当今城君弱冠时,化作外地女孩,“自恃倾城色,一骑谒邑京”,要求作当今城君的正室夫人。她——或者说“它”?——如愿以偿。当今城君专宠她,那宠信的程度,远在从前希宗宠狐圣人之上。贤明的大臣发现苗头不对,联袂进谏,当今城君圣明,忍痛除爱,把它杀了。它化为一缕青烟离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它离开之后,当今城君另立了一个左夫人,也就是仲少君洪缣的生母。左夫人一直体弱,终于红颜早逝,会不会是它嫌左夫人占了它的位置,下了诅咒,?
  当今的伯少君,可又到婚龄了。它会不会再化个什么妖媚的样子回来,祸乱到祖孙三代?
  也许正因为这点说不出口的顾忌,右夫人给伯少君洪综找妻子特别上心。诸城的少姬、名媛、千金小姐,右夫人早就开始留意,层层挑剔筛选,现在范围已经越缩越小,局限在那么两三个里面,绝对身家清白、教养良好,本人对洪综也有好感。等右夫人最终谈成了一个,安城就可以为伯少君庆祝订亲大喜了。
  狐君也许真的心灰意冷、烟消云散,再也不回来了。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就算它回来,也不该屈身在一个边远小邑里,作一个小作坊的老板,转眼秋云散,转眼冬雪融,他困在这里做什么呢?
  

第二十五章 抢字又爬床
更新时间2014…5…15 7:03:55  字数:2264

 简竹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郑重。
  再慢的步子,终于也到了尽头。
  他的个子,高到了九尺。正是传言中狐君的高度。
  明明白白八幅天水碧的袍裾,覆上宝刀棉布的被单。
  只是家常棉花,家常染料图样,家常缝织。宝刀裹在这里头,蜷身,睡得香甜。她脖子上有几片艳红色,就像刮痧刮出来的痕迹。
  她没有刮过痧。
  这几片红痕,就是刘复生说的疹子。邪疹上脸,冒头结脓,不死也毁容。幸亏刘复生亲手改良的老药方有效,疹子被压制在脖子上,还没有上脸。
  等蝎子草药水不断擦洗下去,配合服的药,疹子绝不会上脸,更不会结脓。刘复生是这样相信着。
  刘复生不知道,宝刀和慕飞撞到的“邪”,比他一生所见过的“邪”,还要邪。
  正与邪是相对而言的。如果以人类为“正”,那么一切“非人”,都是邪。
  简竹并不想害人,可是,有的人类接近他时,就会被他的邪气感染,以至于生病。
  什么样的人类容易被感染?说不好。以前有过一桩异事,某邑邑东的寺里撞钟时,邑西树下的老钟也会响,有人以为是钟妖作崇,后来,某位工匠将其中一个钟挫个缺口,它就再也不会自己作响了。原来,这两座钟的“骨格”相同,就会彼此感应。破坏了这“骨格”,它们就不会彼此呼应了。
  有的人,跟简竹的“骨格”接近,就比较容易受他伤害。这种人其实很少。就像彼此响应的钟,千百年也不一定会有那么两座。
  简竹自己也没想到,在小小的山乌槛,一下就遇到一对。
  “这也是有缘。”简竹轻轻伸手到宝刀身下,把她托起来,面色庄重,如捧一件祭品。
  宝刀被放到慕飞的身边。两个人并头睡。简竹俯身护在他们身边,伸展一臂,让两个小脑袋枕在他手臂上。
  风吹过,月亮不确定地闪烁了一下目光,决定它还是躲到云后面好了。
  简竹银白、雪亮的发丝,长长披拂下来,如一场倾城的瑞雪,遮没了家常木床,遮没了天水碧袍裾。
  简竹眼眸变长、变细,眼尾挑起,眸中颜色晕染到眼角,成一场喋血的花事,舞到末路的妖娆。
  他折腰。
  那样丰盛的袍裾、盈薄的上衣,衬那腰要掐断了般的细,一折,却无从绝断,他柔若无骨,如丝如弦,天不老,情难绝。
  叫安城君家寝食难安,作崇了三世的狐君。
  他俯下面孔,凑近臂弯中的孩子。
  慕飞是在他胸膛这边,宝刀是躺在他手腕那边。
  他的鼻尖,先凑近慕飞。
  深深地、深深地吸一口气,似狐要认窝。
  “蒺藜、白茯苓、苁蓉、杜仲、菟丝子、当归、覆盆子、朱砂、血竭、青盐、天雄、象鳖、跳百丈、牛膝、虎骨,和蜜。”他徐徐地,把刘复生秘方里的药物,一昧、一昧,辨认了出来。
  全部辨认完之后,简竹微仰面孔,沉静一弹指间,自作主张加了一昧:“狐息。”
  他轻轻喷出一口气。
  比月光更淡,比蜜更柔媚,喷到慕飞脸上,慕飞鼻翼动了动、嘴唇也动了动,像小乳狗吞吃母乳似的,将这口狐息吞了进去。
  他病势本比宝刀轻,颈底微见红斑而已。吞了这口狐息之后,连红斑都消褪了。
  简竹又俯首向宝刀。
  雪发流拂,将三张面孔都遮没。
  他再抬起身时,宝刀和慕飞都已经不见病容,睡得更香甜,红扑扑的健康小脸贴着小脸,手臂抱着手臂,亲热得似一窝生的小狗。
  简竹望着他们,目光也慈祥得似刚作了母亲的野兽。“真有缘。我会负责你们到底。”他轻声曼语地、这样宣布。
  冰冷的泥地里,兼思打了个寒噤。他想,他要回家了。这种春夜里再蹲下去,该轮到他送命了。
  ——咦,奇怪,他难道已经把山乌槛当作家了吗?!
  兼思一手冰泥、一手野草,怔住了。
  第二天,宝刀和慕飞病势更见好。刘复生非常诧异:好得比他想像中的快多了!
  这还是简竹留了点余地,让两个孩子还有点咳嗽、身上也还有一点红斑。他想,如果一下子全治好,人会大惊小怪的。
  人是容易惊慌的动物。人一惊慌起来,总会连累其他物种。千百年来,简竹对此有深刻体悟。
  “还是……要卧床静养,病根断了再下床。”刘复生捋捋胡子,宣布。
  “不要!”慕飞顿时惨叫,然后怒视宝刀,“别学我!”
  只是凑巧跟他一起叫了声而已,拜托!宝刀回瞪他:“这两个字你买了?别人不能动了?”
  “你不讲理!你爬我的床,还抢我的字!”慕飞想了一下,修改语序,把重点突出,“你抢我的字,还爬我的床!”
  宝刀的团子脸顿时垮下来。一世英名!她的一世英名!她到底为什么醒过来时会发现躺在慕飞床上,跟他手臂抱着手臂睡得哥俩儿好?
  她梦中舒舒服服的棉花被,难道就是慕飞不成?!
  “别小心眼儿!大不了下次给你抢回来好了。”宝刀嘟囔。
  兼思平静地解决他们的争执:“分房睡吧。”
  一言定稿。反正都不是快死的人了,不用挤在一个地方照顾了。再说,时不时要拿药汤擦洗,男女两个人住在一起,也着实不便。
  慕飞挪到了旁边的屋子。
  胡九婶兴高采烈地捧着大包蝎子草回来了。这里面,混进了屈老板的礼赠。正见到儿子挪屋子,她怔一怔,且不说什么,等药汤煎好,宝刀那边还是她帮忙洗。她看看宝刀身上,几处红斑,并不厉害,料来必定不会落疤。而这一身嫩滑肌肤,白里透着粉,粉里浸着处子香,真真的我见犹怜。现在还小,身段没长足,想必再过几年,个头蹿上去了,胸和屁股都出来了,一定是个漂亮姑娘。骨架不大不小,肌肉结实,能做事,利生养!
  胡九婶从头看到脚,欢喜往下跑,从脚看到头,欢喜往上流。替宝刀一边擦洗着,她一边问:“怎么你不跟飞儿一起睡啦?”
  “是他不跟我睡!”宝刀还委屈着呢。
  “怎么呢?”胡九婶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嫌我爬他的床。”宝刀郁闷,“我又不是故意的……九婶你笑啥。”
  胡九婶真是好艰难没忍住笑:“没什么,没什么。都怪我们家飞小子太小心眼!宝姑娘,你别恼,回头我叫那小子来给你赔罪。”
  端着汤出来,胡九婶想:真真的因祸得福,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一门媳妇,是跑不了啦!又想着:如果他爹在,该怎么说?
  想着“他爹”时,慕华的影子、守墓人的影子,混绞在一处。胡九婶心乱如麻,叹一口气。
  

第二十六章 姑娘那儿静养去
更新时间2014…5…15 13:44:12  字数:2023

 慕飞擦洗身子,是兼思帮的忙。胡九婶给慕飞拉开衣服又看了看:恢复得也不错。
  “妈,怎么啦?”慕飞惴惴然问。
  “什么怎么?”胡九婶纳闷。
  “你脸色!”慕飞看亲娘这脸色,似乎大事不妙。
  胡九婶这才醒悟。她心里留的是守墓人的影子,连累脸色都差了。她恼起来,迁怒到儿子头上:“问你!你家姑娘好好的,你跟她吵什么?”
  “是她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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