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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娟娟明月如霜白-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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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
  皇上皱眉,又吩咐了一声。
  玉录玳起了身,端着茶盏,缓步走到了桌前。
  “你这九九消寒图画的不错。”
  “谢皇上赞誉。”
  “朕左右看这两朵梅花,都是觉得还有另一番深意。”
  皇上说了这么一句,唤了溥伦和溥侗过来看。
  溥伦看了梅花,梅花两朵,是二九第一日,并未有何奇怪。
  “你们可瞧出什么来了?”
  “溥伦愚钝,未能瞧出这两朵梅花有何不妥之处。”
  “溥侗呢?”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皇上笑了笑,道:“还是溥侗的观察细致,这两枝梅花是两根树上的,但却是交错相抱的。”
  溥伦心中又是一叹。
  他并非没有看出画外两株树木树干相抱,只是将这话点明,不晓得是好还是坏。
  “皇上请用茶。”
  皇上看着她,握住了茶盏,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不知是不是因为一直握着茶盏的缘故。
  “你的手很暖。”
  皇上说了这么一句,玉录玳轻笑,道:“为皇上暖床,皇上觉得可好?”
  溥伦和溥侗都是有些惊异。
  皇上笑着,紧了紧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眸,道:“不少宫女暗着勾引朕,你倒是明着说了。”
  她问了一句,“皇上可喜欢玉儿?”
  皇上看了她,并未回答,却从她的手中拿过了茶盏,喝了一口三味茶。
  茶盏放到了桌上。
  “走吧!”
  皇上沉着脸,走出了宫室。
  溥伦和溥侗跟在后面,也离开了。
  玉录玳拿起了皇上用过了的茶盏,脸上带着笑意,喝了一口还热着的三味茶。
  “姐姐,你喜欢皇上?”
  琳琅走到了玉录玳的身边,看着她喝了一盏茶,实在是忍不住了,便问出了这话。
  “琳琅,我们身为宫女,做错了事情,便会受到打骂,好好活着,已然是很不容易了,有主子庇佑,不犯错,做得好,在宫中待上十几年,等到满了二十五岁甚至三十岁,才可以出宫。”
  琳琅唤了声姐姐。
  玉录玳又道:“琳琅,宫女的命不值钱,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有人会在乎,我若是将这一条命轻易卖了别人,岂不可惜。”
  琳琅看着玉录玳,缓缓道:“姐姐,可是,我们被选入宫,就是卖了这一条命,受了嬷嬷的□□,侍奉以后的主子的。”
  玉录玳不再言语,只是一笑。
  三朵梅花开在一张张贴在墙壁上的玉扣纸上。
  内务府送来了量制好的冬衣。
  玉录玳谢过了内务府的公公,送公公出了正堂,琳琅便跑到了桌前,抚摸了宫装,道:“姐姐,这都是用上好的料子制的吧!”
  玉录玳来到桌前,拿起了桌上的旗鞋,握在手中细细看着。
  花盆形的鞋跟,鞋口镶了边,鞋面绣了暗红色的梅花。
  琳琅见姐姐笑了,也是笑着说道:“前两日才量了体,今日便制好了,从不知内务府的办事这般快的,想想,我们哪一年的衣服不都是需要一两月才能够制好的。”
  玉录玳将高底平头鞋放在了地上,扶着桌边,翘着腿,脱了脚上的平底鞋。
  她穿上了一双平头鞋,暗红的梅花在她脚底绽开着。
  琳琅随手拿出了紫褐色的外衣的其中一件,展开了衣服,看了袖口,袖口还绣了素雅清新的萼绿花白、小枝青绿的并蒂花两朵。
  “姐姐,你试一下这衣服。”
  玉录玳踩着高高的平头鞋,琳琅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将宫装披在了她的身上。
  琳琅为玉录玳穿上了袖子,整理了身上的衣裳,垂了头,说道:“这衣服姐姐穿上也太宽大了些。”
  玉录玳双臂环着,抚了宽大的衣袖,琳琅笑着说道:“跟着嬷嬷学习规矩,便觉得那年长的嬷嬷穿的宫装像是麻袋,今日见姐姐穿了,更像是大号的麻袋了。”
  玉录玳也是笑了笑,道:“这宫装倒是比起了戏服的,哪一日姐姐给琳琅唱上一曲。”
  琳琅好奇,“姐姐还会唱戏呢?”
  “在家中学了几出。”
  琳琅拉着玉录玳的衣袖,请求道:“姐姐现在就给琳琅唱上一曲吧!”
  玉录玳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琳琅歪了歪头,看了墙壁上张贴的九九消寒图。
  梅花开了两朵,她还不晓得是何意思。
  现在,她才明白,在闲暇无聊时,一遍遍数着,一片片数着的花瓣,有九九八一片,是为何意了。
  “姐姐,那什么时候算是到时候了呢?梅花要开几朵呢?”
  玉录玳一手握着衣袖,一手抬起,轻轻拍了拍琳琅的脑袋,缓缓说了句:“出不了九九的。”
  琳琅叹息。
  三朵梅花,还未出了二|九,这九九……。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十二朵梅花开,已经是正月里。
  正月初六
  琳琅摆弄着玉壶春瓶中的梅花花枝,看姐姐站在那边点梅花。
  又一朵梅花完全。
  这已经是第十三朵梅花了。
  宣纸上梅花已然繁花灿烂。
  琳琅手托着下巴,唤了一声:“姐姐。”
  “七|九都已经过了,进入了八|九,你什么时候给我唱戏听啊?”
  琳琅瞧着那边的姐姐,姐姐每一天点一片梅花花瓣,她也是坐在桌前看着,这数着日子,实在是难熬的,她实在不明白,姐姐到底在等什么。
  玉录玳点了那点梅花,执朱砂笔缓缓走到了琳琅的面前,道:“等着这些日子,别等不及了?”
  琳琅歪着头,是姐姐答应要唱给她听的。
  “姐姐,自从你说了,我很是期待的呢!”
  玉录玳笑了笑。
  “琳琅的嘴真甜,让我瞧瞧是不是偷吃了沾嘴的糖。”
  玉录玳站在桌前,微微俯身。
  “姐姐,我没有。”
  玉录玳瞧着她,道:“还狡辩,明明就有的,是不是去年过年,偷偷藏起来的糖。”
  琳琅看着姐姐,呆了呆。
  玉录玳拍了拍她的头。
  琳琅低了头,从袖子中缓缓拿出了一团黄麻纸。
  “你怎么还将一团黄麻纸藏在袖中?”
  琳琅不语,缓缓将纸一层一层弄开,重重包裹的是一块荔枝膏。
  玉录玳看着一直低着头的琳琅。
  啪嗒啪嗒,一滴滴泪打在了桌面上。
  “这是怎么了?”
  玉录玳绕过了面前的书桌,走到了琳琅的身侧,抚了抚她的头,轻声唤了她一声。
  “姐姐不吃荔枝膏,你还藏起来放着就是了。”
  琳琅哭出了声。
  玉录玳环了她的肩头,琳琅头靠着玉录玳的小腹,手中托着荔枝膏,低声哭着。
  琳琅哭了眼睛红了,玉录玳一直拿着手绢,给她擦着眼泪。
  “姐姐,阿娘……阿娘走了。”
  琳琅抽着鼻子,断断续续的说道:“阿娘……给我……煮好了长寿菜的饽饽,她还没有来得及吃一口,便……倒下了。”
  琳琅看着手中的荔枝膏。
  “我还没有给阿娘……这块荔枝膏,阿娘去年……就想要吃的。”
  玉录玳轻轻拍着琳琅一侧的胳膊,琳琅跟她说过她家中的事情。
  她有一个额娘,她的额涅很早便去了,是她的额娘将她带大的。
  她小时,也是对她额娘有些偏见,认为她的额娘抢了她额涅的卖油郎。
  玉录玳擦着琳琅脸上的泪,缓缓说道:“琳琅,你的额娘这一生受了许多的苦,她已经六旬了,算得上是长寿了,她再多活几年,便要受多年的苦,你忍心看到她受苦吗?”
  琳琅抬起了头,仰头瞧着说出这番话的姐姐。
  “姐姐,我入宫就是想要在宫中赚些月钱,贴补家用,让阿娘可以过的不再辛苦些,可是……可是。”
  “人去了,就是去了。”
  琳琅吸了鼻子,很是委屈。
  “姐姐连安慰人也是不会的。”
  玉录玳伸回揽着她肩膀的手,转过了身。
  “琳琅,好话谁都会说。”
  琳琅看着姐姐的背影,姐姐甚是凉薄。
  “琳琅,有很少人是为自己而活的,你的额娘走了,你要过得更好,让额娘放心。”
  琳琅看玉录玳缓缓走出了正堂,歪着头看着桌边玉壶春瓶中的一束梅花。
  玉录玳站在正堂外,拿起了放在地上的大扫帚,扫着殿前青石上的灰尘。
  寒冷的风吹不尽,尘土不止。
  一两片梅花吹落,吹在了她的脚下。
  她弯腰捡起了脚下的梅花瓣。
  已经是五九了。
  出了五九,春打六、九头。
  

  ☆、第八章

  光绪十三年,正月里
  这一早,琳琅端了一盆热水,进入了耳房。
  “姐姐,趁着水热,洗洗脸吧!”
  玉录玳叠好了被子,走到了桌边,看了琳琅,笑着说道:“琳琅,你不是早便想学戏吗?姐姐今日便教你。”
  琳琅喜出望外,道:“姐姐,你今日想要唱戏了?”
  “好好听着,这几句词。”
  琳琅点了点头。
  玉录玳捻指,唤了一声小姐,唱道: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
  琳琅听着姐姐唱了这句,姐姐便坐到了桌前。
  她坐着,又唱道:
  “小姐,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
  姐姐低眸,理了下衣袖。
  “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琳琅瞧着姐姐,姐姐唱的很是好。
  这两人的戏,姐姐一人便可诠释的很好。
  “已吩咐催花莺燕借春看。”
  “琳琅,你可曾扫除花|径吗?”
  玉录玳抬头看了她。
  琳琅愣愣的站着,不晓得姐姐何意?
  玉录玳不言。
  琳琅愣了片刻。
  玉录玳笑了笑,道:“春天到的时候,绛雪轩的梅花便落了,我们就该扫花|径上的落花了。”
  琳琅点了点头。
  了然。
  “原来是这样,姐姐,这也是戏中的一句词吗?”戏词中,也有琳琅?
  玉录玳笑着,道:“原本的戏中没有琳琅,亦然也没有玉录玳,有的是杜丽娘还有柳梦梅。”
  琳琅歪着头。
  “姐姐,我没有听懂。”
  玉录玳笑了笑。
  “琳琅,你不需要听懂。”
  “啊?”琳琅很是疑惑。
  “那姐姐,我不晓得这其中的意思,什么时候能学会这曲子啊?”
  “琳琅,春天到了的时候,你便会唱这曲子了。”
  “啊?”
  “为什么呢?”
  玉录玳没有回答。
  玉录玳手伸到了水盆中,撩起了一捧水,湿了脸颊。
  琳琅将毛巾递到了姐姐的手中。
  玉录玳接过,吩咐了句:“琳琅,将镜台拿来?”
  琳琅转身看了在一旁梳妆桌上的小镜台,她将铜镜拿起,走了五六步,便走到了玉录玳的身边。
  琳琅开口唤了一声:“姐姐。”
  玉录玳微微蹙了眉,瞧着她。
  琳琅拿着铜镜,有些不知所措,她做错什么了?
  “还愣着做什么?”
  姐姐在吩咐她,不对,是小姐在吩咐她。
  琳琅应了一声,唤了一声:“小姐,镜台拿来了。”
  琳琅将镜台放到了桌上,玉录玳并未照镜子,而是将镜子拿在手中。
  “琳琅,你拿着这镜子,该唱一句词。”
  琳琅看着姐姐托着镜子的手。
  还是姐姐的动作好看。
  “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
  琳琅点了点头,道:“姐姐,我记下了,在这里是要说戏词的。”
  “可是,姐姐,为何一个丫鬟的戏词怎么这么多呢?”
  “那个叫做什么柳什么梦梅的呢?”
  玉录玳将镜台放到了桌上,起了身,缓缓说了句:“他自然会来的,正堂里有我写下的戏词,你拿来,将戏词都背了去。”
  “是,小姐。”琳琅有些无奈,还要背戏词,早知道她就不说要跟姐姐学戏了。
  她这些日子,识得了字,姐姐每一天都要写字,都要背诗,这功课已经很多了。
  九九消寒图上画满了梅花。
  梅花烂漫,轩前的梅花却开始落了。
  玉录玳站在殿前,落花纷纷,琳琅拿着书卷,从殿中走出,玉录玳并未转头,却问了一声:“这戏词可都熟记了。”
  “姐姐,我已经背的很熟了。”
  “姐姐,你若是不信,我跟你背上一遍。”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好了,不必背了。”
  琳琅卷着书卷,笑着说道:“我说我都背过了吧!姐姐还不信我。”
  玉录玳转过了身,看着自信满满的琳琅,说了句:“你到时候别忘记了戏词便好。”
  琳琅笑着:“姐姐,我背的这么熟,自然不会再忘词的。”
  三月里
  花谢了,为花开,花飞了,为花悲。
  琳琅扶着玉录玳出了前堂。
  玉录玳拿着合起的折扇走在前面,琳琅两手捏着团扇跟在后面。
  琳琅在后面,学着姐姐的身姿,随着姐姐唱道:“恰三春好处无人见。”
  “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
  玉录玳在身前晃了折扇,转过了身,曼步唱着,走到了琳琅的身边。
  绕了这半圈,琳琅也迈着小步子,两人绕了一个圈,琳琅在前,玉录玳在后。
  “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两人靠近,玉录玳手中的折扇已经合起,琳琅反手拿着团扇,玉录玳已经走到了琳琅的身侧。
  琳琅看着左侧的姐姐,跟随着姐姐的动作。
  折扇把玩在姐姐的手中,折扇如花绕指柔。
  一张一合,都是春|情。
  琳琅学着姐姐的模样,将团扇晃着,小手臂舞动着,团扇晃到了身右侧。
  唱罢了这一句,两人相视一笑。
  玉录玳展开的折扇正反轻轻的挥了挥,她看着身侧的梅花,脸上带着笑意,将那折扇合起,走在前,琳琅背着手拿着团扇跟在姐姐的身后。
  来到了一个圆形的空花墙前。
  琳琅挥动了团扇的黄白穗子。
  “来此已是花园门首。”
  “请小姐进去。”
  琳琅说完了这句话,玉录玳才从花墙后现出了身。
  琳琅站在花墙后,让姐姐先走。
  玉录玳越过了圆形的花墙,走出。
  “进得园来。”
  玉录玳接着唱道:“琳琅,你看,画廊金粉半零星。”
  琳琅看了前面。
  前面是金鱼池。
  但是,那金鱼池的侧前方,是……。
  那三人缓缓走过来。
  琳琅有些慌张。
  琳琅唱出了口:“小姐,啊!那边走来的是皇上。”
  溥侗公子先笑了,他手敲了下折扇,道:“这丫头用这腔调说这戏词倒是有趣。”
  皇上看了身边的溥侗,问了句:“后面的戏词是何?”
  溥侗晃了一下手腕,展开了折扇,走到了金鱼池边,抬起手看了池塘,在身前身后晃了折扇,折扇的金穗子也晃了几晃。
  他缓缓唱道:“啊,小姐,这是金鱼池。”
  琳琅笑了笑。
  皇上也是笑了,道了句:“你这半年虽然听了不少戏,朕都不知你唱的这么好。”
  溥侗晃着扇子,道:“哪天可以给皇上唱上一曲的。”
  皇上打量了玉录玳,说了声:“你这衣服的颜色倒是奇怪的很。”
  玉录玳向前了一步。
  “回禀皇上,这衣服原本是深青的,洗得次数多了,便褪了些许颜色,越发的翠生生了。”
  “冬日里赏给你的衣服?”
  “皇上赏给了玉录玳衣服,玉录玳还未谢过皇上。”
  “既然是赏给你的衣服,怎么不穿着,不喜欢朕打赏的衣服?”
  “皇上打赏的衣服很美,玉录玳很是喜欢,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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