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令-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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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生死相随
天微微亮的时候,丰玄抱着梨逍尘回到长安,从两人衣摆上落下的血水拖出一条望不见尽头的痕迹,触目惊心。
洛阳到长安,猝死了六匹马,丰玄只用了四个时辰。
下令封锁消息,梨逍尘的伤势,除了丰王府外一概不知。
天亮之后,丰王府的下人告诉前来贺礼的宾客,主人身体不适,婚礼延迟一天。
梨逍尘是在摇晃的马车上醒过来的,柔柔的风拂过纱帘,吹动着空气里的梨香,抚在脸上舒服的让人不想醒来。
有人轻轻刮她的鼻尖,声音宠溺,“梨儿小懒虫,再不起来难要我抱着你拜堂不成?”
梨逍尘撑起身,却惊愕的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穿好了大红的喜服,回头看见丰玄也穿着一身喜庆的颜色,虽然还是遮着半张脸,但唇间眼底全是满满的温柔笑意。
“我们……去哪儿?”还好,梨逍尘庆幸自己的声音没变得太嘶哑,虽然比平时更低沉了,但还算正常。
“送你回梨王府呀,新娘子当然是要从自己的闺房里梳妆,然后穿过长长的长安街巷,嫁到丈夫的家里啊。你真是个小迷糊!”
梨王府没什么大的变化,好像主人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样。见梨逍尘回来了,也不惊讶,只恭敬的行礼,然后笑着送上对他们的新婚祝福。
寝房前的梨花树上挂起了纷纷扬扬的红色丝带,小楼的窗台上插着两支梨花。花朵雪白,嫩绿的花蕊宛若轻灵灵飘下凡的精灵,袅袅挪挪缱绻缠绵。
窗内,两个少年的身影优美,一个拿着绸带去挂在墙上,另一个小心的指点方向。
花瓣飘飞,像极了一副温馨的画。
“纤痕,玉儿?”
“殿下回来了!”“尊上!”
两个少年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晃着绸带朝梨逍尘招手,脸上扬起的笑容比梨花还要灿烂。
丰玄抱着梨逍尘跃上小楼,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迎亲的队伍就快来了,我先回去,等到华灯初上的时候,你会成为天下最美的新娘。”
铜镜里,梨逍尘的脸苍白,但唇角上的那抹弧度却衬的精神很好。
纤痕挑了最鲜艳的胭脂,一点点遮去憔悴,最后还仔细的在她的侧脸上勾画了七朵殷红的梨花。
七朵梨花,希望他的尊上永远风姿绝代。
纤巧的玉梳从梨逍尘的发上滑下,温软玉拍着手笑,“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戴上金冠,垂下流苏,拢上红纱。
装扮好的新娘微微一笑,明媚且妖娆。
“尊上,你一定要幸福呀。”
“会的,殿下会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人”
铜镜里,两个少年的下巴搁在梨逍尘的肩上。梨逍尘摸着他们的脸,声音轻缓温柔,“还有你们,二公子,所有的人,我们都会一直一直平安喜乐的过下去,一起……纵身在这繁华江山当中。”
……
梨逍尘这一睡,就睡了七日。
这七日,整个长安城险些翻天。紫王府和襄王府的下人满城乱闯的找他们的主子,凌音局的花魁组成负心汉缉捕队闹上了雪王府,宫里的皇后娘娘挥金如土的收购天下名药奇草,丰王府的侍卫在门口设了禁区,拦住一切试图探究真相的好事者。
丰王府的尽头移栽了成片的梨树,如今正是梨花开的最灿烂的季节,纷纷扬扬的花瓣落了满地,一眼望去铺天盖地的全是雪白。
新房的床头也插着白如雪的梨花,一天一换,保持着盛开的模样。
皇后的侍者送来了五百年的灵芝和长在雪山悬崖上的雪莲,熬成汤给梨逍尘吞下去。
侍者说,“伤已入骨,无法治愈。但体内的冰寒之气可以用逍遥泪吸走,逍遥泪至魔,需用强大真气驱动,而这股真气除了梨尊上和东方盟主,恐怕世上再无人能做到。若强行驱动,伤身极大。并且即便是成功,梨王殿下也未必能挺过来,后果……未可知。王爷,您还用么?”
丰玄抚着梨逍尘的脸,唇上的微笑温柔的直教人心口锥痛,“不怕。她生,我陪她看天地浩大,她死,我也跟她一起。这一生,我已负她一次,就不会再有第二次。”说完他俯身亲了亲梨逍尘,伸手取下了她额心的逍遥泪。
遣走了纤痕和温软玉,丰玄摊开手,手心里的逍遥泪在内力的灌输下缓缓上升,最终停在窗幔之内。
宝石开始转动,发出幽幽的光笼罩住整个床榻。流光溢彩的星芒落在梨逍尘的眉心发梢,滴溜溜的旋转,闪着灵动的光晕。
丰玄的声音柔柔的,轻的仿佛耳语。
“落音山的顶上,有花瓣纷飞,站在上面能看见整个繁华的江山。等你醒了,我带你去看……长空无限,乾坤盛世……”
逍遥泪波光流转,星芒幽幽,顺着屋里的梨香流动,仿佛细细传诉着绵绵情话。
雪若风一脚踢碎房门冲进去的时候,梨逍尘已经醒了。
丰玄闭着眼躺在她腿上,仿佛睡着了,安静的像个孩子。
手垂在床边,安静,没半点生气。
寒意瞬间蔓延了雪若风全身。
“丰王……!”
“嘘——”听见有人进来,梨逍尘抬起头来,对着来人露出一个噤声的动作。雪若风一下子就愣在原地,梨逍尘也不理他,只低下头去仔细的看丰玄的脸,然后俯下身去亲吻。
丰玄的面具摘掉了,露出半边俊俏半边狰狞的脸,梨逍尘恍若看不见一样,亲吻丰玄的模样仿佛是在亲吻世上最美好的东西。
柔柔的,轻缓的,蜻蜓点水一般掠过脸颊。
唇上的触感冰冷。
雪若风冲过去一把就抱住梨逍尘,声音颤抖的道,“梨逍尘你别这样,就算丰玄不在了,你还有我们啊,我会在你身边,纤痕在玉儿也在,你别这样好么?他的身体都冷了!他死了!”
梨逍尘一怔,然后“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挣脱了雪若风的手臂,莞尔,“二公子你在说什么,丰玄还没死呢,你这不是咒他么?”
床上的丰玄呼吸都没了,身体也早已凉透,可梨逍尘看着他的眼神却像是看着睡熟的爱人,温柔的眼神融化了一池春水。
“他死了!梨逍尘你醒醒吧!”
“二公子你够了,太吵了。我用精魂护住了他的心脉,即便没了呼吸,他也活着。只要我将精魂同他的身体融合,他就能醒过来。”梨逍尘瞥一眼雪若风,做了个“请”的动作,“我要救醒他了,二公子若是不打算帮忙的话,就先出去吧。”
精魂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一种内功心法,即功力极其深厚的江湖高手用自己毕生功力所凝聚成魂。精魂在体内之时,活人得永生,死人可以保肉身不腐。可一旦精魂离体,人便会迅速变老,用不了几天就死去,并且缺少了精魂的灵魂将会灰飞烟灭,永生永世不得再入轮回。
存在于传说中的心发,却不想真的存在世间。
梨逍尘瞅着雪若风不可置信的表情,耸了耸肩,“说是世间不存在,其实它一直就在我梨家的嫡长女手中流传,如今自然在我手里。只不过传说不可全信,我到如今也未能得永生,否则……”她低头看着丰玄,眸底有化不开的浓浓悲伤,“否则他不会为救活我变成这幅模样。”
她抬起头,定定看着雪若风,“现在我要用精魂救他,请二公子在门外为我护法吧。精魂过于强大,过程不能受一丝干扰,否则我们二人便会双双死去。至于时间,我也不知道需要多久……”
“不行!”雪若风断然打断了梨逍尘,冷笑一声,“你当我不知道么?精魂离体,就算救回了丰玄又有何用?难道要他醒过来看见一个已经老死的梨逍尘么?!你当他为什么拼死也要救你?你这么做他不会感激你!”
梨逍尘的眼神蓦然尖锐了起来,语气也咄咄逼人,“这玩意儿我既然能炼出来,就能用它,要是随随便便就因为这个死掉,二公子未免太小看梨逍尘了!二公子看来是不打算帮忙了,那么请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二公子看来是不打算帮忙了,那么请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雪若风终究还是心软,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关上门的最后一刻,他看到梨逍尘仰头对他笑,那笑没有洒脱,确实浓浓的解脱。
“梨逍尘,你真是爱惨了他。”
丰玄,你这一生有她待你至此,死也值了。
屋里的光线柔柔的,从窗棂门缝里溢出来,照着半个丰王府都是斑斓的。一瞬间,踏入院子的流君绯有些恍惚。
“她怎么样了?我要见她,你让开!”
“圣上请回吧,她在救人。等结束了,圣上再见也不迟……”
“她都伤成那样了,能救谁?”
“丰王爷。”
“够了!她早就是朕的人了,朕不准她救!你开门,我要确保她还好!”
雪若风蓦地抬头,震惊的看着一身明黄的流君绯,“圣上说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前,她去送请柬的那晚。”流君绯惨笑一声,伸手遮住眼睛,说出的话似是疲惫至极。“我这次,是爱错了人……”
第三十七章 藏情埋丝
“你知不知道,从宫里出来之后,她便快马加鞭赶到了洛阳,闯了百剑阵和九仙十二关。梨逍尘是女人,不是强打不坏的铁人!流君绯你这畜生!她……”她已经伤痕累累,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啊……这话雪若风没说,他一扬手,腰间的软剑出鞘,直直朝流君绯就劈了过去。
刹那间剑影纷飞,两人翻扬的衣袂扫落了满树的梨花。“我爱她,这一次,至死不休。”长剑嘶鸣间,流君绯这么说。然后他就听见了一声叹息,轻飘飘的不大真实。
“十年陪君万花丛里过,醉卧红尘……流君绯,我的痴,不比你少……”
这一恍惚,流君绯为来得及收回的剑就直直刺进了雪若风的肩。
骨肉撕裂的声响,长剑穿体而出。雪若风伸手握住剑身,轻声,“你的爱太浓烈,会将她烧成灰烬。你知道么?有些人,因为不想失去,所以永远不能去染指……”
“……还是恨我吧,这样就能烙我进心底,忘不了……”流君绯松了手,转头踉踉跄跄的往回走。树影婆娑拉着他的身影在地上拖出支离破碎的光晕,摇摇欲坠。
雪若风拔了剑,靠着身旁的柱子缓缓滑下,肩上涌出的血洇透了衣裳。
“这是……怎么了?”偶然路过被这里明亮的光芒吸引过来的纤痕和温软玉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不敢置信的看着地上的一滩殷红。
“没什么。”雪若风招招手,苍白的脸扯出个笑,“你们什么都没听到,对不对?”
两人呆呆的点头。
这时屋里的光晕忽然褪去了,整个院子只有几盏宫灯,一下子就昏暗了下来。
“这是……”
“结束了,我们进去看看吧,梨逍尘见到你们会很开心的。”
门被推开的一刹那,气氛忽然凝固了。
屋里没有半分的空气流动,重重叠叠的帘幔安静的垂在地上,隐约看见里面的两个似乎静止的人影。
一只手伸了出来,挑起了纱幔,然后靠着床头,垂首看着躺在床里的人。
这样温柔的身姿,是不是梨逍尘?
她倚着床栏,浑身上下都是干净的。白衣白发,恍若误坠入红尘的仙。
虽柔情满目,却已像隔世。
“梨逍尘,怎么……会这样?”忽然间,雪若风觉得肩头的伤疼痛的厉害,他立在原地,望着那铺了一身的雪白头发。
梨逍尘转过头来,轻轻一笑,“我用半边精魂救回了他,不是很值得么?”一半的性命,换他半生长安。
嗓子里涩的发苦,雪若风噎了半晌,才终于吐出一句话来,“嗯,值得。”
温软玉和纤痕跪在床前,眼眶里的泪珠湿了睫毛。梨逍尘摸摸他们的脸,莞尔,“难不成我现在很丑么?别哭,我会心疼。”
“可是我们也会心疼尊上……”
“殿下,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不要这么笑,玉儿看了真的难过啊!”
梨逍尘微笑,轻柔的将他们搂在怀里,声音宠溺的像是在哄孩子,“好孩子,我不笑了。但是我的眼里很干,有点疼,哭不出来呀。”
这声音极柔,疼到了骨子里。雪若风小心的阖上门,梨逍尘的强韧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是夜,御书房的灯光还亮着,一个穿着素净宫装的女子将夜宵搁在桌上。
“圣上在看什么?”
桌上摞着厚厚的一叠奏折,可唯一摊开的却是一幅画。画上是个女子,半卧在花树下喝酒,身后披散了一地的黑发。这张脸,生的跟自己有些像。
“这是梨王殿下?”
流君绯抬起头来,贴心的舀了一勺粥递到女子的唇边,“夜里凉,怎么又出来了?”
“没什么,睡不着,就来看看圣上。”
“蓉儿。”
“嗯?”
女子干净的眼里闪动着清凌凌的光,流君绯又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拢在掌中,“还有四个月,孩子就要生了吧,等他出世了,封你为贵妃吧。”
“好。”蓉妃温柔的笑笑,靠着流君绯的胸膛闭上眼。作为别人的替身,她这幸福来的实在苦涩。她想,等孩子生下来,就搬去冷宫吧。
圆了那人的心愿,绝不魅乱君心。
“圣上,不管怎样,您要记得,我爱您,无关富贵荣华。”
“嗯,记得。”……
梨王的事终于告一段落。按礼度,朝廷官员成亲之后要带家眷进宫面圣,接受来自天家的祝福。
丰王爷玄衣玉带,半张银白的面具在光下闪着冷峻的光芒。现在他身旁的,是他的新婚妻子。
一声传唤,踏进朝圣殿的梨逍尘金绣白衣,尊贵不甚方物。
披泻而下的,是如雪银丝。
惊骇了满庭文武。
流君绯一下子就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梨逍尘静默的站着,一句话也没说。丰玄拉住她的手,尽力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她的手。“圣上,臣带内子前来,请圣上祝福。”
圣旨展开,娟秀的小内侍声音清脆,银铃般荡漾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白头偕老,不弃不离,愿绳索将尔拴在一起,生生轮回,千秋万世……”
“恭喜丰王爷和梨王殿下!”“是啊是啊,王爷玉树之姿,配殿下可是天作之合啊!”
“新婚燕尔自当贺喜,可以殿下却……”
“殿下的头发……唉!”
梨逍尘平静的看着,仿佛置身事外,这一切都是在戏台上演出的戏码。但流君绯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却清晰的听到他说,“这枷锁将拴住所有人,生死轮回,万世不休。”
生死轮回,永远拴在一起,万世不休。
字字珠玑,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流君绯,你的爱太残酷。
梨逍尘,生生世世,你都将记住我。
流君绯,我终其一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梨逍尘,那就恨着我,到死。
……
洛戚戚是凌音局新来的花魁。南关军入城的那天,她站在凌音局的楼上,一眼就看见了下头打马走过的雪二公子。
很多天很多天以后,雪二公子来逛青楼,洛戚戚敛裙行礼,“公子风雅,洛儿是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