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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鸾归桐-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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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到底是夸她还是骂她?
  郭圣通被她的话噎了个够呛,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想,没准刘氏就是这么个不会说话的人。
  可怎么就不知道注意着点呢?
  态度上略微温柔些,用词上再谨慎些,不就好多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生病

  刘氏把午宴定在七层连阁式高楼上,四面帷幔皆被束起挂在银钩上,轩窗大敞,春风肆无忌惮地漫卷进来,吹的人额发凌乱。
  刘氏和郭圣通并肩立在南窗前望下望去,整个贾府都尽收眼底。
  三月天,春意正盎然。
  牡丹、瑞香、杜鹃、月季、栀子花、樱花等等开的正艳,和着温煦的阳光一起泼洒在亭台楼阁间。
  几只云雀掠过屋檐飞去,拂来栀子花沁人心脾的香味。
  郭圣通忽地想起从前母亲叹息只恨海棠无香,而弟弟劝她人生事没有样样如意的事来,唇边不觉漫上了笑容。
  她的笑引起了刘氏的注目,“怎么样?在这摆宴席是不是也挺好?”
  不等郭圣通答话,她又道:“饿了吧?咱们这就开宴吧,一面吃一面说。”
  侍女们鱼龙般地端上各色菜肴,恭恭敬敬地放下后倒退几步方才转身出去。
  片刻后,长条膳桌上便被摆得琳琅满目。
  脍炙处外,疏酱处内,葱片处左,酒浆处左。
  刘氏举起倒满酒的酒樽一饮而尽,“请——”
  郭圣通微微颔首,慢慢喝完了樽中酒。
  搁下酒樽后,她开始一道一道地尝膳桌上的菜。
  清蒸银鱼鲜香,红焖熊掌软糯,鹿肉芋白羹细嫩,炖狗肉味道虽美但她想着小时曾养过的小奶狗总也没法下筷便跳了过去,捧起了侍女盛下的竹荪鸡汤慢慢地喝着。
  也就是在这时,她才注意到对面的刘氏筷子还搁在箸枕上。
  见她望来,刘氏笑了笑,又一口饮尽樽中酒。
  她问刘氏:“怎么单只喝酒?”
  刘氏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向郭圣通,眼尾微翘,目光潋滟。
  这一瞬间她所展露出的风情实在是令人心惊肉跳,弄得人既想移开眼去却又被黏住目光脱不开身。
  她想,她要是个男人,只怕也得迷刘氏迷得不行。
  “你别管我,若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我吧,吃什么都没胃口。就想喝点酒——”
  说着话,刘氏也不用侍女服侍就自己执起铺首衔环酒壶来往樽中倒酒。
  “喝得多了,才能什么都想不起来,才能睡个囫囵觉。”
  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宛如灼灼开发的桃花。
  但那妩媚动人的桃花眼中渐渐起了雾气,眼看那盈动的水光将要冒出来时,她猛地闭上眼一口喝尽樽中酒。
  再睁开眼时,她眸中的水雾散去了大半。
  她用手背贴了贴被酒染的嫣红的脸,笑容中掺杂上了说不出的颓唐:“瞧我,还当是我自个儿喝酒呢。都没顾你,来来来,吃菜——”
  郭圣通瞧着她这样,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哪不开心?”
  刘氏抬眼定定地望向她,脸上的笑落了下去。
  就在她把郭圣通看的心下发毛时,她又深垂下眼帘,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菜,再没有喝酒。
  郭圣通见状便不再追问,谁心中都有些不愿与外人道的秘密。
  她和刘氏又不甚亲厚,没道理不依不饶地追问她。
  于是,她也执起筷子继续用膳。
  用罢膳后,侍女捧来漱口水和洗手水。
  待得盥洗完毕后,刘氏邀她游园。
  郭圣通看她醉的脚下都飘忽却又不肯叫侍女扶,实在看的惊心。
  这要是从楼梯上滚下去,到得楼下只怕已经是血肉模糊了。
  她疾步上前搀住了刘氏,刘氏刚想挣脱回头一看是她却老实了下来,只是嘴上还不饶人。
  “怎么?怕我跌下去?我惯常这样,没一回跌了的。”
  郭圣通有些气不过,“我看这回你的运气只怕用完了。”
  刘氏哈哈笑起来,偏过头来在郭圣通脸上揪了一下:“你的心倒真好,想必从小家里就和乐。哪像我,不过是块——”
  “夫人!”有个面容清秀的侍女急急地打断了她,白皙的脸皮涨得通红。
  “怎么?我说不得话了?”
  刘氏回过头去冷冷地瞥了那侍女一眼,侍女立时沉默下来。
  郭圣通已经感觉到刘氏和贾复之间的夫妻关系必然不好,但没想到她和娘家的关系更不好。
  而且听这话音,似乎还和她嫁给贾复有关。
  郭圣通不想探听人家的这些伤心事,忙拽过刘氏:“不是要带我游园吗?怎么干站着不走?”
  刘氏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刺了她一句:“怕听我的伤心事回头见面了尴尬?行,那我们下去吧。”
  郭圣通被她气得够呛,丢开了她的手就走,却又被拉住,刘氏的声音软绵绵地传来,“我真醉了。”
  等着两人磕磕绊绊下了高楼,午后的阳光肆无顾忌地照在她们脸上,刺得她们都微眯起眼来。
  大概这宅院原来的主人喜爱桃李,沿途走来一树红花间着一树白花。
  一阵风来,卷下漫天花瓣来,几如仙境。
  郭圣通和刘氏沉浸在此情此景中,都没有开口说话。
  行到沉寂凄清的荷塘前,刘氏忽然止住脚步,“我叫荷花。”
  郭圣通楞了一下,待反应过来不知如何接话。
  刘荷花?
  这名字实在有些俗气,叫她昧着良心去夸刘氏又该刺她了。
  春日的荷塘委实颓疲的可怕,一眼望去只能看到几根枯干了的荷叶呆立在水面上,半点生机也没有。
  刘氏看了郭圣通一眼,语气平淡,“我是我阿母的头胎,她听了好些医者笃定说是男胎,为此骄纵的没边。
  父亲也宠惯着她,只恨不得上天去摘星星给她。
  可谁知道——”
  她信手摘下一朵桃花簪在耳边,语气仍旧听不出喜怒。
  “一朝分娩生下来的竟是个女孩子,我阿母还为此受了难产之苦,险些丢了性命以后都没法生育了,她从此就把我恨上了,时常哭着说我是她的孽债。
  出了月子后,她一面哭着给我父亲一口气纳了四五房妾室,一面咬牙切齿地给我取了名字。
  那时候是盛夏,荷花开的正好,她便给我随口取了荷花。
  我父亲虽失望,但也还算疼我。
  可等那些妾室的肚皮一个接一个地鼓起来,又一个接一个地生下儿子后,我父亲就顾不上我了,只嘱咐阿母好生看顾我。”
  她说到这像是听着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乐得前仰后合起来,“看顾?
  我父亲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阿母每每看着那些庶子,都气的心绞痛。
  但面上却又得装贤惠,所以我便变成了阿母发泄情绪的唯一出路。
  她在没人的时候掐我打我罚我跪,有时候实在闹得见不得人了便叫我装病。
  只要一病,我便连饭都吃不上了。
  她说的可冠冕堂皇了,小孩子家用不得药,饿一饿清清火就好了。
  我父亲也从不问她,我怎么会一年中有大半年都在生病?”

  ☆、第一百八十六章 如愿

  “只有我外王母曾问过一句,这孩子怎么这么瘦?
  可还不等我感动地流下泪来,她就挪过脸去搂着我表哥指着我笑问像不像个瘦猴?
  那一瞬间的哄堂大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长到十来岁时,我父亲也不知怎地忽然心血来潮关心起了我。
  他听着侍女回说我身上的那些新伤旧伤后,拉着我掉了半天泪。
  但我的心已经又冷又硬了,没法陪他一起哭了。
  他畅快地哭过一场后,叫来我阿母说又有一个妾室怀了身孕,请了名医来看说是男胎,等生下来抱给她养。
  阿母惊喜地望着他,而后又沉下脸来说不用了。
  我知道她的疑虑,父亲也知道她的疑虑。
  于是,父亲告诉她等生下来就处置那妾室。
  怎么处置的?
  我明白,母亲也明白。
  于是,她的眼睛一下亮了,罕见地把手轻柔在搭在我肩上问我,多个弟弟高不高兴?
  我冷冷地回她,不高兴。
  她怒不可遏,抬起手就要一巴掌呼在我脸上。
  父亲喝了一声,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讪讪然地落下手来。
  父亲瞪了她一眼,语气冰冷地告诉她,给她个孩子是为了什么她心里就没数吗?
  阿母看看父亲,又看看我,终于明白过来了。
  她从这天开始,再也没苛待过我。
  她给我做新衣裳,给我请医者看身上的伤。
  我终于像个大家千金该有的样子了。
  等着那妾室生产那天,她也跟着发动起来。
  说来真是好笑,装了九、十个月她自己都忘了她其实并没有怀孕。
  她在产房内一声比一声凄惨,听得我都有些揪心了。
  等着孩子顺利抱到她怀里后,她高兴的一直哭。
  而后又死死攥住我的手,说为什么人家就一眼能看准?偏我出了差错?
  我懒得理她,躲了出去直到她坐完月子都没去过她房里。
  但,人真是太复杂了。
  我竟连我自己都看不明白,我以为我并不需要他们的爱。
  当看着我父母,尤其是阿母在那个孩子身上倾注所有的爱时,我嫉妒的快疯了。
  我忍不住想,那是我该得到的。
  即便我不想要,但也是我的。
  好多次,我都想过要不要趁屋里没人的时候掐死他。
  可那孩子谁也不亲,独独就黏我。
  不管我对他如何冷着脸,他都只亲我。
  可我,还是很讨厌他,没道理的讨厌。
  去年这时候,我父亲被信任多年的掌柜哄骗了大半个家当后便一病不起。
  阿母从没为家计发愁过,如今要操持这么一大家人的开销愁的都想跳河了。
  而在此时,有人上门用黄金十斤求娶我。
  一斤黄金可值万钱,一亩差不离的地只要百钱,而这足足又十万钱。
  我父亲的病立时好了大半,从榻上坐起来爽快地应了婚事。
  我母亲也喜的不行,立时就叫人去给她打首饰做衣裳。
  他们就这么把我像货物一样卖了。
  等着晚间终于想起来得知会我一声时,才想起来他们答应过我会把我嫁给我仰慕许久的李氏儿郎。
  我的心在那一刻真的凉透了。
  这几年,我的心好不容易活了些,又死了。
  这一次,是死透了。
  我握着剪子横在脖子上坚决不肯嫁,我父亲扑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
  我阿母在一旁跳着脚骂我,说我受了父亲的跪那是要遭天遣的,又说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就不能做我的主?
  我心如死灰地告诉他们我嫁,只是这一嫁就等同于哪吒那般削骨还父削肉还母,我从今往后再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他们立时迟疑起来,可我知道那不是因为舍不得我。
  而是舍不得那个肯拿十斤黄金娶我的女婿,想来那人非富即贵,只要抱住了他后半生的富贵也就保住了。
  我握着剪子的手便往里进,血立时涌出来。
  我告诉他们,做人可不能太贪心。
  于是,他们应了。
  等着成婚当日,我才知道他们嘴里的饱学儒生是个自称将军的造反头子。
  我倒也不介意这些,可他们怎么能这么心狠呢?
  就像他们自己说的,我是他们的亲生骨肉,他们就半点不担心这个所谓的将军一朝兵败,我也跟着丢了性命吗?
  活着可真是没有意思。
  于是,我便盼着贾复打败仗,跟着一块死了也就解脱了。
  但谁知道他越混越好,很快就成了个真正的将军。
  嫁给他的这一年后,我念着我的李郎,并不亲近于他。
  他倒也不恼,横竖都随着我。
  我渐渐心软下来,便想兴许我和李郎是命中无缘。
  可我那个操心的不行的阿母见我始终未有身孕,找上门来骂我,说李郎早死了,叫我趁早收了心。
  我问她,李郎是谁杀的?
  她不说话。
  于是,我就问贾复。
  他倒也光明磊落,痛痛快快地就承认了。
  我没法原谅他,我只想他快点休了我……”
  刘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鬼使神差地把这十五年间的事对才见了两面的郭圣通说了个干净。
  她心下苦笑,兴许她真的是憋不住了,她太需要太需要一个人倾听了。
  又或许是郭圣通和她一样被迫嫁人,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能没有怨气?
  郭圣通罕见地打断了她,“所以你毫无顾忌地四处得罪人,凡事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
  她眉眼冷冽,语气冰冷。
  刘氏点头,刚想说话又被郭圣通抢了先。
  “我看你是傻,贾复既对你这么用心,便不会轻易做这等伤你心的事。
  更何况,他要杀还会等到现在?”
  刘氏的脸一下白了,“你是说……”
  郭圣通叹了口气,“若不然呢?
  谁会那般盼着李郎死?
  你以为嘴上说断绝就能断了血脉吗?
  将来贾复但凡有点出息,难道还能堵着门不让岳父岳母进?
  那他成什么人了?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得建立在你还是贾复夫人的基础上。”
  刘氏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一般,软绵绵地往后倒去,目光空洞地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她的侍女们吓坏了,忙扑上来扶她。
  郭圣通走上前去,“贾复实在是个良配,只是这回你把他的心伤透了。
  等着他回来,想必你便能如愿了。”
  她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这副被迫嫁人却丝毫没有反抗的样子,所以才会再三拿话刺我。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不抗争就不是抗争了呢?”
  刘氏双眼渐渐聚焦看向她,似是要开口问她什么。
  她却霍然起身,大踏步而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堵人

  春光一头猛扎进四月后,愈发收不住脚。
  白杏花、红桃花、粉樱花、紫丁香累满了枝头,从东家开到西家,席卷了整个真定城。
  倘若有人能站在真定王宫中最高的望楼上极目远望,一定会被这满城美不胜收的花海所征服。
  护城河边一树玉兰花在荡漾的春风中怒放着,海碗大雪白的花朵傲然立在枝头,美的叫人心醉。
  只是,这花也有一点不好——花期极短。
  玉兰花常常是头天打苞,翌日清晨徐徐盛放,等着暮时已然枯萎。
  郭圣通越来越觉得郭况那话实在是极有哲理的,这天地间的万事万物没有一样是十全十美的,正如各人的人生。
  你瞧着那人一路锦绣荣华,又怎知他不会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想起受过的委屈存下的遗憾而掩面痛哭呢?
  她拿这个道理时常劝慰自己,她前世即便再苦又如何?
  想来也定是一生衣食无忧,总算还不用为五斗米折腰。
  这些年间,天灾人祸不断,多少人家易子而食,为了一口吃的便肯自卖的女子还少吗?
  而她自幼长于珠围翠绕中,母亲温柔贤淑,弟弟可爱聪明,在那奇怪的高烧到来前,她何曾尝过人间愁苦?
  人不能认命,可不能不知足。
  命运待她不薄,她已然比绝大多数人幸运。
  倘若未来她重又走到山穷水尽之时,她定不要做那怨天尤人心性偏激之人。
  一阵风来,刮得静垂在湖面的柳枝左右浮动,荡开一圈圈涟漪。
  郭圣通和邓禹夫人林氏并肩站在护城河边,河风漫卷过来,吹得她们有些睁不开眼睛。
  温煦的阳光中,几只雏燕掠过柳树,斜飞进湛蓝透彻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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