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说_九香夫人-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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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呜咽的退了出去。
裹在一片黛色里的公子高脸廓深疏,别人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
“我办事不力,请皇兄责罚。”他说道。
公子将闾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不知晓扶苏的准备这么周全,都被赶到了上郡受罚还能掌控咸阳、把手伸到泗水去。”
“是我无能,不但损失了皇兄十个精心培养的杀士,亲自一路跟踪都没有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公子高的嘴一张一合重复自己的过失,神情冷淡,好似是在诉说别人的罪行,“请皇兄责罚。”
公子将闾神情略带责怪,但是语气柔和的耐心劝说公子高,道:“即使你有错,我也不至于罚你,你看我像那种暴躁残厉的人么?”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公子高僵硬的牵动了下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公子将闾吩咐他下去准备进宫,公子高应了,转身退下。
始皇帝近来身体愈加不适,当初被扶苏当朝顶撞犯了龙颜,当场就昏厥了过去。他们这些已行冠礼搬离皇宫好几年的儿子不三天两头往宫里跑,以示自己的孝心怎么行。
难不成让年纪最小才刚满十九岁未及冠,还住在宫里的十八捡了便宜?
公子高从公子将闾的府里出来,坐上自己的马车后,他狷魅的黛色眉梢染上一层笑意。
“想跟十八斗,皇兄你还是嫩了点。”
连一向持重行事滴水不漏的扶苏皇兄都在胡亥手上栽了跟头,公子高已经暗暗期待公子将闾和胡亥的对手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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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天上的星子稀疏,又细又小,银闪闪的在墨黑的苍穹里挂着,十分的璀璨夺目。
吕殊挑眉,睥睨傲视面前伸手拦住她的俏丽少女,痞子似的吹了声口哨。
徐娇娇被她这样无视傲慢的举动气得怒火中烧,手指甲掐的血肉外翻,眼泪滴溜溜在眼睛里打转转,偏偏还不得发作!
她在这里等了吕殊一个晚上,结果却被她这样的态度无视奚落。
吕殊欣赏够了徐大小姐可以和猪肝媲美的脸色,才漫步悠悠绕过她,半个身子闲适的依靠在回廊的红漆描画的廊柱上。
吕殊口中嚼着刚刚从院子里柳树上摘的柳条叶。淡淡的月光投在她的身上,显得她别致安静的一面。
“徐枣儿,找我什么事?”她淡淡说道。
徐枣儿是吕殊小时候给徐娇娇取的外号,因为徐娇娇小时候就像一颗干巴巴黑黝黝的枣儿。为此徐娇娇小时候没少被同伴嘲笑,直到吕殊一家离开远离沛泽县才被人渐渐淡忘。
徐娇娇的眼泪“唰”的掉下了,其速率功率频率和央鱼有得一拼。
吕殊对央鱼惊天地动鬼神的哭功没有任何抵抗力,央鱼向来屡试不爽。
可是徐娇娇在她面前哭的梨花带雨她一点同情的感觉都没有,只有止不住的恶心反胃。
“哭够了吗!”吕殊不耐烦的打断她,动作粗鲁的把柳枝条丢在徐娇娇的脚边。
徐娇娇反而畏畏缩缩不似白天的张扬跋扈,止了哭声但还是轻轻的抽泣。
吕殊的脸沉在浓密的夜色中,眸光闪烁,星子们像是感受到了吕殊沉闷的心情都渐渐隐在厚密的云层里。
“找我什么事。”
徐娇娇带着哭腔和愤怒,说道:“后天就是我十五岁的生辰了,你是不是故意这个时候回来的!”
吕殊讽刺的扯了下嘴角,觉得徐娇娇这些年还是没长够脑子。
她以为她还想回来这个伤心的地方?如果不是公子扶苏受迫不能庇佑他们一家,他们会回沛泽县?
吕殊以为自己在途中假装身体不适悠悠慢慢的走,让所有人放缓行程,就能避开徐娇娇的生辰,只是万万没想到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你回去吧,我发过的誓不会收回来,正如你丢弃的尊严也捡不回来。”
吕殊就是和她不对付,这样的心况下还不忘损徐娇娇一顿。
“你……!”徐娇娇脸色绯红,“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吕殊已经又绕过她,推门进去,重重的关上门。
徐娇娇也嘟嘟囔囔的离开了兰琇院。
天上的星子重新从云层里探出头来,不过比之前黯淡了些。
它们用力用微弱的星光穿透窗棂,轻轻的散落在坐在,床边掩嘴凝噎的吕殊身上。
☆、第八章 那个刁女
翌日清晨,张子房徘徊在吕殊的门口。
嗯……苌笛说吕殊的心情不好……他要谦谦有礼一点……才能博美人一笑,一起去用早点。
他踌躇满志的轻轻敲了敲小叶疏孔的红漆秀门,扯了扯嗓子,向里边道:“吕殊,起床一起去用早点了……”
半晌没人回答。
只有清晨院子里青翠的凤尾竹摇曳生姿,含吐着芬芳的露珠。
他尴尬扭头的看了右边的屋子,苌笛倚立在门口的台阶上巧笑嫣然,一双眉目顾盼生辉,她摇了摇手,又摇了摇头。
张子房会意,鼓起勇气抬手又敲,却听“嘎吱”一声,他弯曲的双指差点敲在吕殊额头上。
吕殊凶神恶煞的瞪他一眼,奈何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丝毫没有杀伤力,反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夺眶的趋势。
她跺跺脚,连苌笛都不予理会,快步一走了之。
张子房还保存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巍然不动,脸上除了差点伤到吕殊的无措惊慌还有疑惑愤怒。
苌笛走过来,伸手把他举在半空的手拉下来,看了眼吕殊离开的单薄背影,又看了眼神情萧瑟的张子房。
“她走了。”苌笛说。
张子房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唇,没好声好气的道:“我看到了,不瞎。”
苌笛不在意他的话,垂下眼睫沉思片刻,又如羽扇一般打开,她目光直视对着张子房,嘴角扬起无懈可击的弧度,“那就是我瞎了。”
“错了,是我瞎!”张子房怒喝,“我昨夜半夜收到你的信就快马加鞭的往沛泽县赶,像个傻子似的在这里接受你的惩罚!”
苌笛很平静的说道:“我一直拿吕殊当亲生的妹妹看待,我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谁教你替她瞒着我。以后这种事情没有第二次!”
张子房斜眼瞟她。
“这是命令!”
苌笛徒然怒颜冷厉,多年隐匿的贵气威严外泄,声线尖锐刺痛张子房的耳膜。
张子房觉得这姑娘一定是疯了,不过他还是弯身拱礼一脸不情不愿的应道:“遵命。”
“不过是个亡官后人,有什么资格替姐姐做主。”一道清脆如璃的声音仿佛从天边而来,央鱼从自己的房间推门而出,一身锦绣华裙让人赞叹,同时又望而生畏。
央鱼自从到了沛泽县之后就如同换了一个人,变得清贵高华疏冷薄凉,不像平时的活泼开朗平易近人,这大概就是血统上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吧。
“亡官后人好歹能自食其力衣食无忧,亡国公主却手无缚鸡之力自保堪忧。”张子房冷声出言讽刺。
“亡国如何,安身立命已知足。可要出人头地,以一己之力难如登天。”苌笛不疾不徐,一语道破。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不过相比央鱼少了一份稚嫩,却有潺潺流水淌过心间的清越明快。
苌笛和央鱼站在一起,总是让人忍不住放在一起作比较。
苌笛果敢坚毅,隐忍负重宠辱不惊。央鱼性格天真但容易被人利用且死脑筋一旦认定的事便不会回头。
张子房偏头认真想了片刻,想着脑中盘旋许多的话徐徐绕绕,他迟疑道:“你真的没有想过光复赵国?”
苌笛冷不防抬起眼扫了他一眼,然后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和央鱼一身锦绣截然不同的素色裙角淡出张子房的视野。
直到苌笛走到了院门口,在即将踏出院槛的时候突然一个转头。
她一张一合的唇瓣的吐出三个字。
——“我不想。”
她停顿了一下,嘴唇又轻启。
——“做不到。”
嗬!张子房这次总算是明确的熟知了苌笛对这件事的看法。
从前一问,她要么就闭口不言,要么是用别的事糊弄过去。这次总是给张子房吃了颗定心丸。
张子房回过神,见央鱼还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他笑道:“我就这么好看么?再看可是要给钱的!”
央鱼“哼”一声,学着苌笛优雅华贵的步子款款离去。
张子房叹气摇头,央鱼蠢笨无用,苌笛却不愿涉身陷境,他的宏图大志真的就无处施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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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殊让临时伺候的丫鬟去厨房要了两个刚煮好的热鸡蛋,偷偷摸摸的躲进子婴的房间里用帕子包着鸡蛋敷脸。
子婴嫌弃道:“受了委屈就知道哭。”末了补上一句,“还偷跑到我这里来避难。”
吕殊难得心情糟糕还应付的回他话,“如果今天来你房里揉眼睛的换作央鱼,你估计得心疼的亲自给她揉吧。”
子婴咧开一口整齐糯白色的牙,得意道:“那肯定得是,我家央鱼要是哭成你这个鬼样子我不得心疼死。”还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一脸信誓旦旦,“谁敢欺负央鱼,我跟谁拼命!”
“得了得了!”吕殊不耐烦的打断。
她对着雕花铜镜仔细的检查了下自己还是微红嫩肿的眼睛,嘴里无意识的碎碎念道:“见鬼的徐枣儿!”
害的她眼睛这么肿,怎么出去见人?
子婴凑过来抱住她胳膊,威胁质问道:“徐枣儿是谁?那个刁女吗?”
现在他们住在徐府,女子中就只有徐大小姐一个人姓徐。
“怎么?你也不喜欢她?”吕殊挑挑眉,似乎来了兴趣,“她惹到你了?”
子婴一脸郁淬恼恨外加英雄折了腰的表情,给吕殊娓娓道来,“昨天晚上用完饭碗后,我兴致盎然的去找央鱼,结果看见她在你房门外神情焦急似乎有急事。”
“嗯,还有呢?”
昨天晚上用完饭后徐县令留着她父亲谈话叙旧,她早就料到徐娇娇会去她房门口堵她,所以她特意与父亲一起留下,和徐县令唠嗑了一个多时辰。
不过她倒没有料到徐娇娇那么有耐心会等到那么晚。
子婴咬牙切齿的道:“她呀,看见我很没礼貌的吆喝让我过去,我本就因为她昨天在县衙前的态度对她没好感……反正就……就,就吵上了……”
结果自然是子婴小祖宗大败,还被闻声出来察看的央鱼撞了个正着。
简直是子婴这一生中最大的奇耻大辱!
苌笛再挑挑眉,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情况。
“你不生气?你最爱的子婴被人这么侮辱你竟然无动于衷?”子婴作心碎状。
吕殊鄙夷的看他一眼,“这话你应该找央鱼去说,去她那里诉苦还能博美人同情。”她而后话锋一转,“不过……”
子婴双眼冒光,“不过什么!”
吕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后天是她的十五岁生辰,徐正廉会宴请沛泽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参加徐枣儿的及笈礼,到时候一定会相当的热闹……”
☆、第九章 糖葫芦和糖人
徐府正在筹办后天徐娇娇的及笈礼,大家事务繁杂恐招待不周。苌笛提议一行人出去逛逛街,游玩游玩。
子婴自是拍手叫好,央鱼也转了转灵动的双眼,就连羞于见人的吕殊都被川先生以保护小公子的由头强拉出府。
徐娇娇妒忌的看着徐县令命人左拥右护的送吕殊一行人走出县衙大门。
她不甘道:“爹爹你为何如此偏心吕殊那小蹄子!”
徐县令嗔视徐娇娇一眼,见苌笛他们的身影走远了才幽幽道:“吕公早年一家迁往咸阳,倒没想到有一番造化,让郡守大人对他们另眼相看。”
“什么?”徐娇娇被父母庇佑娇纵十几年,哪懂得官场上曲曲绕绕。
徐县令知道自己女儿没那个本事,也不想与她多说,只道:“他们这些人,是泗水郡郡守大人亲自交代下来要好好招待的贵客,万万不可慢待了他们。”他看见女儿咬紧的唇和攥紧的手,又道:“你有什么不满暂且压下,什么恩恩怨怨也过去了几年了不是么?”
徐娇娇隐忍着泪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跑回了房。结果没看路一头撞到了徐夫人。
“娇娇,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徐夫人心疼的说道,拉着徐娇娇左看右看身上没有任何伤才放下心。
徐娇娇扑进徐夫人的怀里大哭,“娘,那个小贱人回来了,阿季是不是就不会娶我了?”
徐夫人愣了下,不由也是一脸忧色。
沛泽县有两大才子,都曾是吕公的得意门生。
一个是温和知礼,姓张名良,才华横溢且不说,相貌据说也是世上罕见的。不过张公子向来行踪不定,这个月在皖南,说不定下个月就听人说去了漠北。鲜少有人见过庐山真面目。
还有一个住在泗水的双曲亭,漫不经心的做一个小史。此人早年亡妻无心续弦,心性薄淡,以至而立未再娶妻。
徐娇娇也曾是吕公的学生,和双曲亭那位也算得上是师兄妹,并从小立志非君不嫁,在沛泽县闹得是人尽皆知。
本来徐家派人让媒婆去刘家明说暗示了许多次,刘老爷已经松口答应下这门亲事,交换了庚贴婚书,就等徐娇娇及笈礼过后就上门提亲了。
吕家姑娘一回来就等同一竹竿搅浑了整池子的水。
徐夫人理理思绪,镇定的说道:“娇娇你放心,刘季的父亲既然认下了这门亲事,刘季也绝不敢忤逆他老父亲的意思,你就安安心心等着从徐府风风光光的嫁到刘家吧。”
就算刘季到时候反悔这门亲事,他们徐家好歹也是一县之首,哪能被刘家一个落魄户羞辱了去。
料他刘季也没那个胆儿!
徐夫人安慰着女儿,心中已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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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殊,这就是你的家乡吗?”子婴两只手一边拿着一串糖葫芦,咬上一口,嘴里立刻充满了山楂酸酸甜甜的味道。
吕文依旧待在徐府,没跟年轻人一起出来玩。
倒是川先生愁容满面跟在子婴后面的左提右抱,拿的全是子婴欢喜的物什,有吃的零嘴,甚至还有三岁小孩玩的拨浪鼓。
潘勇潘江跟在苌笛央鱼的后头,不过负重也不少。
潘勇对潘江道:“你手臂上有伤,东西给我点。”
潘江摇头道:“无碍。”
他忽然感觉手上一轻,转头便迎上苌笛干净明亮的眼睛,她笑道:“逞强可不是好习惯。”
“就是。”央鱼附和,把潘江另一只手抱着的东西接过来。
潘江无措的挠了挠后脑勺,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一直心不在焉的吕殊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问道:“你们今天有看到那个讨厌的家伙吗?”
“谁?”潘勇三五大粗的嗓门问道。
苌笛面色如常的说道:“他有急事离开沛泽县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苌笛的眼神在吕殊微略急切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眼。
吕殊倒抽一口凉气,那就是早上自己置气不理他一走了之的时候了,还打算跟他道歉解释的,结果现在他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张子房你这事做得太不厚道了!
吕殊在心里谩谩骂。
吕殊苌笛这一问一答,大家也都知道了吕殊问的是谁,联想到早上张子房脸色极差的出了徐府就再也没回来,就知道是吕大小姐发了脾气他受不了就一气之下负气出走了。
“人呀,就像手中的糖葫芦,糖衣被太阳烤化了就没了甜味不好吃了。”苌笛拍拍子婴的头,笑他:“赶紧吃吧,外面裹着的糖化了就不好吃了。”
“哦。”子婴煞有其事的张嘴把余下的晶莹剔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