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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女匪下山-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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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虽然漏洞百出,但余小尾眼下来不及分辨,只摸了眼角的泪花抱拳拜道,“在这偏远之处能遇到梁神医,看来是天无绝人之路,请梁神医费心,无论如何都要救我这陆兄弟——”
  “那是自然。”梁长风抿着薄唇,说话间就吧药箱放在一旁,亲手去搭陆轻舟的脉,外头凝神了片刻,遂起身要去掀他的衣裳,又停了下来。
  他扭头朝余小尾苦笑了笑,“那个,余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您看这……”
  余小尾没有片刻犹疑,“我这就出去守在帐外,梁神医但凡有什么吩咐,唤我便是。”
  说罢,余小尾转身掀开帐帘而出,在大帐前来回走了两圈,最后蹲在了门前的草地上。
  天边外,日已近黄昏。
  余小尾在大帐前等得百无聊赖,许久都没听见里头有什么动静,只觉有丝丝血腥之气从那帐子中飘出,隐隐刺激着她的神经。
  隔着一道帐帘,梁长风对着满身箭杆的陆轻舟边摇头边叹气,引得身边的兵士一阵心慌,试探着问道,“神医,陆大哥他……还有救么?”
  “废话,有本神医再此,自然有救。”梁长风横一眼那狗嘴里吐不错象牙来的兵士,继续摇头,“哎,只不过即便是救过来也……”
  那两个兵士相互看一眼,才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杵在那干嘛,还不过来搭把手?”梁长风起身卷起袖子,这就命两个兵士左右扶着陆轻舟的肩膀,手脚麻利地取下箭矢,逐一将那大小血窟窿止血包扎,霎时间屋里血腥气息弥漫,而那面色苍白的陆轻舟,却全然没有反应。
  半个时辰后,梁长风果然不辜负他神医的名号,手法既快又准,最后将他扶好躺下,后又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紫檀小药瓶,倒出一粒喂他服下。
  “这是回龙丹,能捡回他一命。”梁长风见那二人的眼睛紧盯着这药瓶,顺手就把药瓶搁在了桌上,“每日早晚服一粒,能助他恢复气血,明日我再来看看,若不出意外,三日之内就能醒来了。”
  那两个兵士听了,心中尝出了一口气,崩了许久的脸上终于显露出笑意,立刻抱拳拜谢,“多谢梁神医妙手回春。”
  “拜我作甚?还不快将你们屯长请进来?”
  “哦,是!”那二人乐呵呵地往营长外走去,连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大帐中,梁长风坐在榻前,看着面色憔悴的陆轻舟,如慈母一般长叹了一口气,“只是这么年纪轻轻的,这两条腿……往后只怕是要落得个残疾啊……”


第47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欲
  往后的三天中,余小尾日日守在军帐中,一日三遍的换药,也并不见他醒来。
  这日,梁长风晨起时早早来为陆轻舟行过一次针,写了张新药方后打着哈欠便回屋接着睡了,留下余小尾坐在他的榻前,仔细将那熬好的药汤吹凉,然后一勺勺喂入他的口中。
  她用小勺舀着汤药,小心翼翼地送到他的唇边,轻声道,“稀饭,你可争气一点,有我和梁神医日日守着你,你可要早点醒过来啊……”
  她还从未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
  从前将他绑上山寨的时候,只觉得他生了一副白白净净的好皮相,与寻常官家肥头大耳的模样很是不同,她一时心痒便动了要与他成亲的念头,甚至三番五次地下山去看他,为此还闯了不少祸。
  而如今的陆轻舟似乎和从前的他不大一样了,同样满腹经纶,但却日日与兄弟们出生入死,从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敢提起弓箭杀人,敢和同袍的兄弟冲锋陷阵,敢一个人单枪匹马地为她赴死。
  余小尾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苍白消瘦的面颊上,他静静地卧在那里,头偏向一侧,双目紧闭,睫毛随着心跳一抖一抖的。
  他可……真好看。
  余小尾不觉伸手去碰他的面颊,还未触及时,听闻身后的声音乍起,是那樊罡不知何时进的营帐,或者是……压根没出去过。
  “屯长这几日衣不解带地照顾,实在辛苦了。”樊罡笑道,就站在离床榻五步开外的地方并不近前,也是为了避嫌。
  自这件事后,包括樊罡自己在内,盘水屯上下都对余小尾这个屯长放尊重了不少,到底是因为在危急关头她能够冷静指挥,身先士卒,让这些一向以义气为先的兄弟们佩服不已。
  余小尾乍收了手,生怕他瞧见这一幕,于是用帕子仔细擦着陆轻舟的唇角,“不为别的,那日若不是他孤身引走了大部分敌军,咱们哪儿那么容易脱身。”
  樊罡也点点头,“到底屯长和陆大哥是有福之人,咱们也跟着沾光,就连那八方闻名的梁神医也来了,像这样的人物,咱们平日见都见不到的。”
  余小尾手中的动作一顿,提到此事,她心中也始终觉得蹊跷,神色凝重起来。
  “我确有听闻,自琅邪凤家的嫡女嫁入京中后,梁神医便下山从琅山一路到了丽舟,还在丽舟城里寻了个落脚地儿,可……丽舟离咱们盘水屯,也有一段距离吧?”
  梁长风从前与余小尾有些交情不假,但这突袭押粮队伍的事乃是军中密令,断不会传到一个江湖郎中耳中,莫不是这厮早就知道这次行动会遇到埋伏,提前来盘水屯接应的?
  余小尾怎么想都想不通,一时只觉得头痛。她偏过头来看了看安静睡着的陆轻舟,心想若是他醒着,以他的聪慧,必然很快就能想通其中的原委。
  “屯长。”
  此时门口的守卫入内通报,两句话被樊罡打发了回去,眼下上前两步樊罡在帐中站定,目光略过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陆轻舟,外面传来的消息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说。
  此时的余小尾也没有回头看他,只淡淡地问一句,“说。”
  眼下,除了为陆轻舟报仇,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樊罡迟疑了片刻,只好如实回道,“方才有人传话来,说柳将军传令,请您去见。”
  余小尾手中的动作稍有停顿,继续为陆轻舟擦拭着额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这就去。”
  余小尾放下东西起身,出门时久久地看着他出了好一会儿的神,唇角动了动,“留两个人照顾好他,在我回来之前,不许有任何人将他带走。”
  樊罡虽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也顿首抱拳领命,“是。”
  …
  他面前,是一道宽得望不到尽头的忘川河。
  那河水汹涌澎湃,上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就站在忘川河中心的一座孤岛上,迈不开一步。
  我是怎么死的来着?他问自己。
  他很快便想起来了,山间小路上,四周杀气笼罩,每一个方向都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他,那些眼睛化作锋利的箭矢,雨点一般簌簌打在他的身上,刺穿身体,而他毫无招架之力……
  直到,有一个女子牵起他的手。
  “稀饭,你要争气一点。”她说。
  他想起来了,他看着她如野兔般轻盈地跳过忘川河,顺着那陡峭的山坡攀援而上,陆轻舟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身后背着的弓箭,他要助她一臂之力。
  然而在他的背后,却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一空,眼看着她一步步走进危险之中,陆轻舟鼓起全身的力气朝她大喊:“小尾!小心埋伏!……”
  他猛地睁眼,霎时间天旋地转,眼前的忘川河已经不复存在,自己已经置身于军帐之中,屋里只有两个兵丁看守,看见这一幕时急忙站起身来——
  “陆大哥!您醒了?”
  “陆大哥您的伤——”
  陆轻舟这才意识到,梦境中那些箭矢刺中身体的伤口已然痛得发麻,他这猛地起身,牵引着身上的伤,眼下又有些挣开了。
  然而他顾不得这些。
  他环视四周,都没有瞧见余小尾的影子,慌乱之中紧紧揪着那兵士的袖子问,“小尾……屯长呢?”
  他惊恐地望着那守在榻前的人,两个低阶兵士见到这一幕本该,然而片刻后笑容就冷下来,面对陆轻舟的质问,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屯长她……被柳将军叫去了。”其中一个兵士慢吞吞地说,“刚走,不到一炷香的时辰。”
  陆轻舟回想记忆中的一切,强撑着的身子也瘫软下来,疲惫地坐在榻上,“这个时候去,定是为着突袭押粮大军不成的事……”
  在场诸人都心知肚明,兵士出身行伍,历来军规森严,军令不从便要责罚,余小尾身为一屯之长,这责罚就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身上。
  而此刻陆轻舟的心中如明镜一般,此前混乱的局势渐渐被捋清头绪——出兵围击敌方辎重本就是密令,军中知道的人十分有限,敌军显然提前知道了情报,这说明军中早有内鬼,不是来自盘水屯大营,就是来自琅山,眼下最要紧的不该是惩治余小尾,而应当暗中探查。
  “不成,我要去——”
  陆轻舟想了片刻,掀开被褥打算下床,不料起身时双腿竟全然不听使唤仿佛木头似的——
  陆轻舟心中一惊,“我的、我的腿……”
  榻前的兵士见状,连忙放下手头的东西上前去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安慰道:“陆大哥您先别急,定是您躺了多日,一时站不起来也是有的!要不然,咱们这还有梁神医在,他定能想出法子来!”
  说罢转头朝帐外喊道,“快!陆大哥醒了!快去请梁神医!”
  “等等!”陆轻舟连忙制止了他,狐疑道,“你方才说什么?梁神医?哪个梁神医?”
  “自然是素有琅山医贤之称的梁神医啊!营长您有所不知,您回营那日,恰好梁神医在,否则眼下还不知如何呢!”
  “梁长风?”陆轻舟单手扶着床沿,一寸寸艰难地挪动着身子,眉心却越皱越紧,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这么说这通风报信之人……既不在军中,又不在琅山?”
  “您说的是……”
  “陆大哥!梁神医来了!”
  此时门口的侍卫领着梁长风大步进入帐中,直奔榻前来,梁长风还是那副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样子,连招呼都未打,抓起陆轻舟的腕子就要把脉。
  “梁大夫,”陆轻舟虽起不了身,但也坐在榻上点了点头算是拜过,“劳您费心了……”
  眼下他浑身乏力,连说话也没什么气力。
  梁长风略略看他一眼,撇嘴道,“哦,你知道就好。”
  “不知梁大夫如何会在这偏远的盘水屯呢。”陆轻舟借着话头,想要问出写究竟。
  不料梁长风也是个机灵的,两句就驳了他的话,不耐烦道,“你就别顾着我了,管好你自己罢!”
  陆轻舟牵着苍白的唇角笑笑,“都是些皮外伤,有梁大夫在,我自不必担心。”
  “什么皮外伤,你这腿——”
  梁长风话音未落,陆轻舟的心就已经揪了起来,再看着屋里的人一个个都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心中已然猜得差不多。
  “梁大夫但说无妨。”陆轻舟轻声问道,“我知道,我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若落下什么毛病,也是应当的……”
  梁长风听他这样说,心中更加不忍,收了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就记着,自此往后,若有个阴天下雨的,大雪霜降的,早晚生雾的,回南梅雨的,就在家捂着大被躺着睡大觉,知道了么?”
  陆轻舟茫然地摇摇头。
  “我这么跟你说吧,这外伤止血容易,但你这伤断了腿上的经脉,起码三年五载的是站不起来了,若用我的方子细细调理,或许有一日还能起身,倘若调养不好……”
  梁长风默默地给了他一个眼神:你大约该心中有数。
  此话一出,屋里的众人都耷拉下头来,一时间没人敢做声。
  梁长风素来心直口快,可眼下心中竟有一丝懊恼,他看着陆轻舟默不作声的模样,料想着此事若是换做旁人,大约已然崩溃了,而他却只是垂眸呆坐了片刻,抿着一双薄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旁人心中,他一向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不料眼下却没多说一句抱怨的话,没落一滴泪,甚至没有一个失落的眼神。
  末了,陆轻舟才慢慢开口。
  “不管怎么说,多谢梁大夫的救命之恩。”他抬起双手来,稳稳揖了一礼。
  “你……不在乎么?”
  “在乎。”陆轻舟苦笑了笑,“可是用一双腿能换盘水屯这么多兄弟的性命,挺值的,不是么?”


第48章 我见青山多妩媚,雨打
  “行了,你要是没事,我也该走了。”
  “梁大夫慢走。”
  梁长风起身收起药箱,帅气地往身上一挎,就是要道别的意思,但还不忘回过头来损两句,“你可知道,因为你这个事儿,都不知我的医馆里少了多少生意,哎。”
  在场的都心中有数,梁长风虽为神医,但从前在琅山一向闲散惯了,打理自家的医馆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每日听书喝酒,或是在城中闲逛,一个月都没出诊过几回。眼下才走出没两步,忽而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问道,“哎?那你跟余姑娘……”
  这话问得陆轻舟心尖一颤,他眼下的境况,确实没什么资格再与她相伴到老了。
  陆轻舟迟疑了片刻,垂眸道,“我还没想好。”
  “哦,那你就好好想想。”
  梁长风这就要走,未出门就听见帐外有侍卫报信:“报,屯长从柳将军那回来了!”
  “呵,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看你也没多少时间想了。”梁长风话里话外满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最后摆摆手算是道别,“走了!”
  梁长风才一出营帐,陆轻舟便坐不住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即刻吩咐帐中侍奉的两个兵士,“快,扶我去见屯长。”
  “可是您的伤——”
  方才梁长风才嘱咐过,如今他伤势颇重,要卧床静养的。
  况且这眼下,正下着毛毛细雨。
  “无妨,我有要紧事要跟屯长商量,此事耽误不得。”
  “快,把那四轮车推来——”其中一个兵士招呼道。
  “四轮车?”陆轻舟心中困惑。
  那兵士迟疑了片刻,笑着解释道,“哦,是屯长两日前命人给您做的,说等你醒来后出入多有不便,所以……”
  陆轻舟默默点点头,心中不知为何竟轻松了不少,“她竟早就知道了,这样也好……”
  话说余小尾被柳将军召去后,就已经心中有数,此番行动失败,无论她余小尾有什么理由,身为屯长,这罚还是要领的,那柳将军也是个治军严明之人,不由分说就将她拖出去一顿军棍伺候,打得余小尾背上是皮开肉绽,没一处好地方。
  少顷,营里的兄弟就抬着条凳将余小尾抬回了自己的营帐,这回来的一路呲牙咧嘴喊爹骂娘,骂的尽是那坏了她行动的奸细害她遭了这么一顿毒打,等她哪天好了,定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于是当陆轻舟披上件外衣,由侍卫推着到了余小尾的营帐中时,站在营帐外就能听见她的哀嚎,劈头盖脸飞来一句,“我日他的哎呦我的老腰……疼死姑奶奶了!慢点慢点!干什么!不许掀!”
  帐子里聚了一屋子的人,有的端水端药,有的铺床盖被,还不忘劝和道:
  “可是屯长,您不上药这伤怎么好得了啊……”
  “不上药!我说不上药就是不上药!你离姑奶奶远点儿啊!男女授受不亲!姑奶奶就算有伤也轮不到你来上药!更何况,嗷——”余小尾疼得长嘘一声,“更何况姑奶奶这就是皮肉伤,将养个三五日也就好了……”
  “屯长,陆大哥来了。”
  “啊?快请进来!……等等!被子给我盖上——”
  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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