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匪下山-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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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好了……”
“屯长,陆大哥来了。”
“啊?快请进来!……等等!被子给我盖上——”
余小尾立刻停止了哀嚎,双手撑着想要爬起来,回头却看见陆轻舟已经进了帐内,一眼便看见她腰上鲜血淋漓的一片,眼下余小尾居然还能咧嘴笑了笑,“柳将军打的,都是皮外伤,不碍事不碍事……你们都出去吧!”
一屋子的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鱼贯退出了营帐。
此时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场大战下来,盘水屯上下损兵折将,就连他们二人一个半残,另一个也被上头打个半残,若说心中没有怨念,定是假的。
“柳将军处置得没错,这顿打也没白挨,我想过了,那琅山的凤景翎前脚下令咱们去设伏,后脚消息就传到了敌军的耳中,我想咱们营里的兄弟来不及去通风报信,定不是咱们的人干的。”
余小尾趴在榻上,不仅毫不在意身上的痛,反而头脑清晰多了,“莫不是问题出在了琅山?我看那梁长风来得也太是时候了,若说他没提前得到消息,我才不信。”
陆轻舟的目光落在她被鲜血染红的腰际,感觉心中一阵揪起的疼,方才回过神来,解释道,“梁长风及时赶到,恰恰说明这报信之人也并不是来自琅山,此事云台军已搅入其中,一旦事败必受牵连,凤景翎是聪明人,不会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他此番来找她,也是急着跟她说这件事。
余小尾一听更加迷惑了,两片秀眉皱起,“不在咱们营中,也不在琅山,那知道这件事的,还会有谁……”
陆轻舟垂下头,心里也不轻松,“知道这件事的不少,你还记得那四王的印鉴么?”
“哦……我就说——哎呦!”余小尾恍然大悟一拍脑门,稍一起身又碰到了腰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咬牙骂道,“所以这是有人故意给咱们下的套?谁啊这么阴!”
陆轻舟倒不这么想。
“事关封霄朝局,世家争权,咱们不过是恰好被夹在中间罢了,如今你已是云台军的一员,所有行动都要他凤景翎来担责,一旦凤家败落,第一个扶摇直上的,只怕就是谢宋两家了。”
话说了一圈,又绕了回来,余小尾无奈把脑袋埋在了胳膊肘里,“他们神仙打架,倒误伤了我这池塘里的泥鳅,这几板子打的疼死我了……”
眼下帐中,没有别人,陆轻舟憋了许久,才试探道:
“要不,我替你上药吧……”
“不!不用啊!”余小尾立马从榻上撩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动作快得丝毫不像身上有伤的人,然而趴下的那一刹那又呲牙咧嘴起来,“你自己说得,男女授受不亲,军营重地,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破戒啊!”
陆轻舟抬起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可,这几日天气暑热,军营中又没有别的女子,若是伤口发炎了——”
“发炎就发炎,些许小伤,我还挺得住!”余小尾紧紧地抱着被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再说了,你未婚我未嫁的,伤在那种地方,我还得……避嫌呢。”
余小尾瞬间脸上通红地望向别处,依旧强撑着不服输的样子,心中暗骂,是谁发明的打军棍非得打在屁|股上不可,这简直是一种羞辱,可让人多没面子啊……
况且在军营这种地方,这世道对女人还真是不公平……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恰好对上对方的眼神,尴尬地扭过头去。
“要不……我闭上眼睛,不看?”
帐中安静了片刻,二人尴尬得谁也不肯先开口,倒是腰上火辣辣的疼让余小尾差点哭出来,又听见陆轻舟试探道,“那,我走了啊?改日再来看你。”
“回来!”
陆轻舟闻声回身,却不见余小尾看着他。
“可以是可以,除非……”余小尾咽了口水,哑声道,“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放心,我绝不会出去乱说——”陆轻舟义正言辞道。
“不是这个。”余小尾四下看看,害怕门外有人扒着门缝偷听,双手撑着身体朝陆轻舟这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以后,娶我不?”
“……啊?”
这一问来得太出人意料,陆轻舟一时间脑子没转过弯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犹豫了?那拉倒,赶紧走,让我自生自灭好了。”余小尾一赌气扭过头去趴着,看也不看他。
“我答应你就是了,只是,难道你不怕……”
陆轻舟低眉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如今已经如两条木头桩子一样毫无知觉,他自己多受些罪也就罢了,可她还是个才及笄的少女,在自己建功立业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让她与这样的自己将就着过一辈子,只怕……
余小尾扭过头来,脸上挂着喜滋滋的笑,“稀饭你放心,从前你弱鸡的时候我都没嫌弃过你,眼下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再说了,你不是也没嫌弃过我没读过多少书么?”
陆轻舟略有不满地撇撇嘴,这话听着怎么都不像安慰呢,倒像在骂他似的……
余小尾伸手够来那桌前放着的金创药瓷瓶,推到他的怀中,然后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准备好了,来吧!”
片刻后,从余小尾的大帐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大叫声,引得帐前守卫的士兵频频回头张望,而后想明白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之后,暗暗相视一笑,换了个懒散的姿势继续站岗。
只闻那帐中隐隐传出——
“啊!往左边一点!疼疼疼……我说你能不能对准啊!”
“你憋嚎了,嚎得我手都抖了——”
“不是那里啊!陆轻舟!你是不是第一次啊?这么没经验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你忘了先前我们在余宅——”
“啊!!!你轻一点!让你闭眼睛不是让你乱戳!上面上面上面……过了!下|面一点!”
“到底在哪里啊?”
“就这儿就这儿!多洒一点……哎呦,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上药!上药!上药!你们在想什么呢!
第49章 将军百战比精明,雷隐
几日间,军中不断有人传言,说屯长余小尾与她的心腹陆轻舟,这几日里总是偷偷摸摸地躲在营帐中,把帐中的人都撵出去,且吩咐了谁也不让进,一躲就是一两个时辰。
这日半夜,天光未及拂晓,薄雾弥漫中走来两个兵士相约到茅房解手,边走边聊,“哎你说咱们屯长和那陆大哥,该不会有什么吧?”
“嗨,咱们屯长生的标致,军营里哪个不喜欢啊,且那日马越在帐外站岗回来说了,屯长和陆大哥,早就把那事儿给办啦!”另一人笑眼如花地回道,左右看看没人听见他们说话,更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跟你说啊,据说都不是第一回了,从前在什么余宅就——”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一个清冷的声音忽而飘入二人耳中,两个人缩了缩脖子,回头苦笑着抱拳行了个礼。
“陆、陆大哥……”
“军中散播谣言,怎么,你们是想挨板子了么?”
陆轻舟虽然坐在四轮车上,比他们都矮了一截,但开口时威严不减,着实将他们镇住了。
两人连忙拨浪鼓似的摇着头,“不敢不敢,我们都是胡说,再不敢了!……”
“下不为例!”陆轻舟冷冷道。
“是!”
“陆大哥今日怎么出来得这么早?”那兵士抬头问道,故意岔开话题,抬眼瞧了头顶上乌云密布的天,眼看着又要下雨,“这几日都是阴天,屯长吩咐过,您该卧床休养的。”
“许是……睡不着么?”
陆轻舟没有答话,而是吩咐推车的兵士将他送到余小尾的营帐,他今日睡不着,本是因为一封密信。
半个时辰前,不知是什么人将一封密信一箭射进了他的榻前,陆轻舟未睡,一个激灵将那密信拆开来看,内容叫他心中一惊,只是送信之人身份不明,或许是个圈套。
那信上说:四王谋逆,联手陵落谢氏欲于太子定亲宴上逼宫夺位。
此事非同小可,但细想其究竟,似乎与当初在庆平山寨中无端送来的密信如出一辙。
但陆轻舟见过那第一封密信,似乎与这第二封的笔迹并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为什么,这些人会三番两次地找上他们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内:情报确凿属实,但送信人的意图似乎是把收信者也拉下水,此后余小尾经历的种种都处于劣势,如此想来,这封密信究竟要如何处理,此事还是要与余小尾仔细商量才能作打算。
陆轻舟一路想着,到了余小尾的帐前,恰好见她大半夜的一身戎装打算出门去,门口见到陆轻舟先是一惊,然后笑脸相迎,似乎听说了什么喜事似的。
“稀饭你来得正好,这几日我派人去打探过,廖洵的队伍已经到了盘水屯以北,北凉山东麓安营扎寨了。今夜正好有雾,你给我出个主意,怎么杀过去比较好?”
陆轻舟一愣,“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报仇啊!”余小尾心中已然闹腾起来,撸起袖子来了干劲,“那廖询老贼玩阴招儿叫我们那么多兄弟送了命,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兄弟们也咽不下去,刚和樊罡他们几个商量了,正打算抄家伙去剿了他的窝呢——”
余小尾此话不假,连身后跟着的樊罡马越庞虎等人都整装待发,一脸“我妈领我出门打熊孩子”的表情。
陆轻舟握住她的手腕,“你等等!你打算怎么去!”
这几个月过去了,余小尾的性子还是如原来一样,受了点委屈就要报仇,宛如当初带着余家上下攻占靶子山庆平寨一般,完全没有任何分别。
余小尾不由分说,领着陆轻舟回到自己帐中,就在那书格上拿出一卷云台地图铺开在他面前,油灯下潇洒地指点江山说道,“我们是这么打算的,你看,这儿是盘水屯,这是上次咱们遇到伏击的地方,你说的地方在这个位置,我们就带着人马走这两条路合围,到了晚上来一个瓮中捉鳖,岂不完美。”
陆轻舟摇摇头,“廖洵敢在我们眼皮底下扎营,你这点小伎俩他们会识不破么?”
“那就派些精锐,悄悄潜入敌方大营里去,”余小尾马上拿出准备好的第二套方案,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我找人探过了,这有条小路,我们的人烧了他们的粮草,一把火点了他们的帐子!”
陆轻舟叹了口气,“你这样做无意于宣战,岂不正中廖洵下怀,到时候人家还没谋逆呢,先一纸奏报上告朝廷,到时候被扣上谋逆帽子的,可就是你了。”
先前在山口一战,余小尾奉密令带人抢粮,就算凤景翎不为她担着,事情闹大了也就是个土匪行径,一旦上面追查下来,最多押到云台军中呵斥一顿也就完了,落个纪律不严的罪名,要不了她的性命。
可眼下之事就不一样了,廖洵虽已跟了四王有了反心,但却还是朝廷在编的将领,主动引战烧人粮草这种事情,说大了可与谋逆同论,那是要株连九族的。
“我知道,但是这仇一日不报,我心里憋得难受!”余小尾苦着脸想了半天,最后攥着拳头狠狠地捶了桌子,自己也不觉得痛,想想在大战中惨死的那么多将士,还有陆轻舟的这双腿……
“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一遇到事就跳脚的毛病改改,万事都有解决之法,能不能动动脑子。”陆轻舟牵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又着急又心疼,余小尾一向遇事急躁,他真怕她一激动又闯出什么大祸来。
“那你说,我身为屯长,不能给兄弟们报仇,这得多窝囊?”
“眼下不在战时,百骑以上需有兵符调配,倘若此时调兵袭击廖洵大营,你不怕再挨一顿板子啊?”
余小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旧伤才好,眼下想起那二十板子还觉得牙酸,眼看着对方兵力在眼皮子底下安营扎寨却不能动人家一根手指头,余小尾心中多少还是不服气的。
“不过我看也快了。”
陆轻舟长出了一口气,引得余小尾转过头来看着他,“什么快了?”
“四王屯兵,拔剑直指京城,南方又是谢宋两家的驻地,如若京中生变,这四方兵马倒戈,到时候就算不起战事,也足以震慑四方了。”
余小尾心中一沉,“什么时候?”
“方才有线报传来,说陵落谢氏打算在太子殿下的定亲宴上做手脚,最多下个月,朝中要出大变故了。”
“那怎么办?”余小尾瞪大了眼睛,“那我们——”
“我们,只怕是什么都做不了。”陆轻舟深感远离朝堂的无勇武之力,况且那消息来的蹊跷,眼下这个关头,决不能轻举妄动。
一时间气氛尴尬,事情陷入了僵局。
“我们或许还可以牵制一下地方兵力,起码在廖洵大军有所行动之前,先下手为强。”
余小尾苦笑了笑,“你刚才才说不让轻举妄动的,我一不能调配兵力,二不能烧人粮草,报仇都报不成,哪有多余的力量牵制什么地方兵力啊……”
“那可未必,咱们先下手为强,也未必真的要动用咱们的一兵一卒啊。”陆轻舟眨眨眼睛,话里话外暗示着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偷鸡摸狗的事情,你可比我懂。”
余小尾听了这话,鬼灵精地转着眼睛,抱着胳膊在屋里走了两圈,心中暗想道暗中报复这种事情,从前她当土匪的时候似乎也没少干……
夜里,一队身手矫健的黑衣蒙面人自盘水屯而出,驾马疾驰入北凉山山口,而后由领头的人带着飞身跃下马背,迅速攀上敌军大营南侧的陡坡,此时为首者做了个按兵不动的手势,这几个人纷纷沉下身子,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廖洵大营。
余小尾摘了遮面的黑布,打量了军营中的情形,心中对于整个兵营的排兵布阵已经了然,“看这架势,少说也有几千人……这么多人齐心造反,朝廷连个屁都不放?”
在她的身边,樊罡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陆大哥说了,廖洵的手下本属地方屯田军,最近云台闹匪,借着整编剿匪的由头集结起来,只要没有大动作,朝廷就不会生疑……”
“哼,那他们还想拿我们当刀子使,我偏不。”余小尾一把拉起遮面的黑布,回头压低声音问道,“东西都预备好了么?”
众人各自掂量了怀中的一小袋东西,“都好了。”
“那儿是伙房,那儿是粮草库,东西两边各有一口井,都给我瞧清楚了!”余小尾迅速分配完任务,“动作都利索点,到时候下了药就赶紧撤,不许打草惊蛇,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樊罡心中发虚,“屯长,这招能管用么?”
余小尾坏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一向五斤巴豆下去,够他们拉上好几日了,到时候他们军中人心涣散,不管有什么大动静,都是最大的有用。”
想来这招还得感谢赵霸天,原来是留着给海宁县衙门的人用的,没想到眼下却派上了用场。
“走!”
余小尾一声令下,众人翻身越过陡坡,借着夜□□着腰,如虫蚁一般迅速向几个方向散去……
第50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南林
酒尽灯残夜二更,盘水屯大营相去百步外,一匹毛色漆黑的骏马疾驰而过,驾马之人身长七尺,一身玄色夜行衣并黑绫遮面,左挎长剑右挎弓,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来,才轻勒住马缰,回头看着那整齐的营帐凝神片刻,调转马头朝官道上走去。
半盏茶前,他才将那封告知廖洵大营动向的密信送进陆轻舟的营帐中,因他轻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