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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女匪下山-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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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身后的两个士兵窃窃私语道:
  “你听见没有,咱们将军又跑进陆大哥的帐子里了……”
  “常事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不知道……”
  “陆大哥的腿不好,大概会被‘就地正法’吧……”
  那两个士兵说着便窃笑起来,压着变调的声音继续说:“都说北凉将军是一员虎将,怎知连男女之事都不让须眉啊——”
  “哈哈哈,你可低声些,要是被将军听见了,仔细你的皮……”
  这些话他听着有些刺心,蒋尚卿不由得再次停下脚步,往那大帐的方向看了看。
  他印象当中,陆轻舟也是个规矩守礼之人,不知听到身边的将士这么议论自己,会不会觉得有违礼法。他为了这个女子,当真能走到如此境地么。
  回首望去,大帐中已经没了笑声。
  荒野自此寂,天色已微明。
  …
  帐子里的两个人嬉闹一番,引得路过夜巡的将士都不由得扭过头来多看两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余小尾,你听着。”陆轻舟突然正色起来,严肃的表情让余小尾也不由得认真起来,在榻前坐好听他说,“我们排演阵法,但无论是兵分三路,还是与水军联合追击,廖洵必然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我知道。”余小尾虽然脑袋不太灵光,但廖洵老谋深算的狐狸性子她还是知道的,从不喜欢正面进攻,“但从山口直至海防的路线都已经安排了我们的人,他并没有路可以走啊。”
  “有,你有没有听说过,灯下黑?”
  “灯下黑?”
  陆轻舟拿过桌上的油灯,耐心地解释道,“点燃灯芯,能照亮整个屋子,再小的蚊蝇都看得清楚;然而就在离这灯最近的地方,油灯的底座之下,却是黑漆漆的一片。”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陆轻舟想了好几日,怎么都觉得坐以待毙不像是廖洵素日作风,此人擅长奇门遁甲之术,若说没在自己的大营里挖个地道直通宁琊,那或许还在暗中筹谋别的脱身之法。
  余小尾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好问,“那我们该怎么应对?”
  “斛城军突围之时,我们以东西两翼在山谷两侧夹击,届时你带着一队精锐顺着小路悄悄进入后方,将他们的营地合围。”
  陆轻舟斟酌了许久,终于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料定廖洵不会那么容易束手就擒,或许会留下埋伏混淆视听,所以除了从后方合围之外,不要进入斛城军营,留意营地周围的机关,另派三百精锐和弓箭手在外围待命,以防不测。”
  余小尾稀里糊涂地听完陆轻舟的话,把他所说的安排在自己脑海中仔细梳理一遍,果真万无一失,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便又听他说,“至于这支精锐,需等到出发前的一个时辰再行调派,以防走漏了消息。”
  陆轻舟再也不希望上回被伏击的事情发生了,此番廖洵放手一搏,必然使出浑身解数。
  “我知道了。”余小尾记下这些,不由得佩服陆轻舟如此缜密的打算,“幸好有你在,否则这么多的弯弯绕,我铁定是想不到的。”
  “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不放心。”然而陆轻舟的心里没有一点松懈,他一向知道余小尾大大咧咧又爱强出头的性子,不禁多嘱咐两句,“到时候一切随机应变,万事都要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陆轻舟一遍遍的嘱咐让余小尾有些不耐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稀饭兄弟啰嗦起来,简直和我爹从前一模一样的……”
  “你若困了,便回自己军帐睡去。”陆轻舟到最后毫不留情地将余小尾往外推了一把,自己拽着被角也打了个哈欠,顺便灭了油灯,“堂堂北凉将军,一到清早从自己的副将帐中出来,不怕落下话柄?”
  “我不怕,让他们说去好了。”余小尾打了个滚爬起来,披好身上的衣衫,下巴一扬,爱谁谁。
  “你不怕我怕,”陆轻舟当即下了逐客令,“赶紧走,明早营中练兵,我还要早起。”
  余小尾不服气地朝他吐了舌头,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他的军帐,披着清晨的第一抹鱼肚白,裹着外衫往自己帐中走去。
  留下陆轻舟独坐在黑暗当中,辗转反侧。


第60章 山中林暗草惊风,北凉
  北凉山下,乌云蔽月,呈现出两军对垒之势。
  北凉大军驻守山门东南角,总算是等到了斛城军吃空了粮草,磨没了气焰,不得不全力突围的一日,陆轻舟与蒋尚卿提早预备了对策,陈兵两万于隘口,另有余小尾带着三千精锐顺着小路从斛城军大营后方包抄,将大军围堵在山坳之中。
  隐蔽的山林中,余小尾带兵一路追击,似如无人之境,然夜空中一声尖利刺耳的鸟叫划破宁静,余小尾抬腕握拳,示意后面的人停下步伐。
  出来前陆轻舟叮嘱过,廖洵此人老奸巨猾,一定会给自己留下后路,说不定会在后方设伏,反向突围,不得不防。
  “二狗,带几个人去探路。”余小尾嗅出空气中弥漫的杀气,低声吩咐。
  “是。”
  不一会儿,二狗带着人快速返回,“大当……将军,前面斛城军营中已经空了。”
  “再等等。”余小尾不慌不忙地跳下马背,目光穿过夜色盯着前方,“等到樊罡发出信号,我们再行动。”
  暗林幽深出,传来几声树枝折断的声音,余小尾手中将双刀握紧,暗中示意身后的兵士迅速散开隐蔽,等待前线的动静。
  不多时,几百丈外的北凉山□□发出两军相接的喊杀声,余小尾这才直起身从树林中钻出来,“是时候了,兄弟们小心脚下埋伏,一起上!”
  一声令下,三千精锐如影子一般迅速消失在大营外的林障之中,与前方的先锋军三面包抄,将口袋收得越来越小——
  山坡上,陆轻舟安坐在四轮车中,与身边的两个将士静观山谷中的这场大战,表面上异常冷静,胆儿心中已经是波涛汹涌。
  “陆大哥,阵前来报,斛城军全面溃败,全军两万五千人全部缴械投降,但并未发觉主将廖洵的踪迹。”
  陆轻舟抿唇不语,倘若他猜的不错,廖洵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果然是打算从后方脱身。
  “知道了。”陆轻舟迟疑了片刻才答话,将叛军押入营中,等候朝廷发落。
  那传信的兵士抬起头来,“陆大哥,那余将军——”
  “她会随机应变的。”他凝望着原处看不见的密林深处,双手不经意间将扶手握紧,骨节发白。
  他不是不着急,只是眼下的情境,谁都帮不了她。
  …
  余小尾带着精锐部队小心地在密林中前行,眯着一双杏眼一步都不敢疏忽,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她下定了决心要拿住廖洵老贼,为陆轻舟的那双腿报仇。
  她耐心地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不敢妄动,不入敌营,果然见远处一队人马自大营的方向而来,而那为首之人,看身形看样貌,十有八九就是廖洵本人。
  “踏破铁鞋无觅处,姑奶奶我总算是等到你了。”余小尾伸手招呼了身后的兄弟,“二队三队和弓箭手等我号令,一队随我来!”
  说罢,余小尾左右握着弯刀,朝着廖洵逃跑的前方一路狂奔,披荆斩棘钻过小路,最后带着百十来个人猛地出现在廖洵眼前,前后将他和他的随从一围,廖洵惊中引马抬起前蹄猛地停下来,在原地转了个圈,“余小尾?”
  “哎,”余小尾上前抱拳道,“廖大哥,这么些时日不见,您都学会当逃兵了?这深更半夜的,您急着去哪儿啊?”
  廖洵脸上十分不好看,前方斛城军大败,虽然在他的计划之中,但他也听得出来,这是余小尾对他红果果的讽刺。
  余小尾见他不回话,背着手在他的马前高声道,“抱歉啊廖大哥,我奉命捉拿朝廷余孽,今日是非抓你回去复命不可,兄弟们——”
  廖洵眼见着自己不占优势,想要好言将她劝离:“余小尾!我今日落败,乃是老天不开眼,我廖洵敬你是条好汉,何不按照江湖的规矩,我们下马单挑如何?”
  “单挑?”
  余小尾冷笑一声,廖洵的鸿门宴她都见识过,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上这个当?
  俗话说,人不会在同一个沟里摔倒,摔过一次还不长记性的,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瘸子。
  她仰着下巴,“若论江湖规矩,廖大哥半路设伏害我盘水屯兄弟性命、还得我稀饭兄弟到如今都站不起来,再加上春风楼的那笔帐,咱们是该好好算算!”
  余小尾转头下令,话却是说给廖洵听的:“弟兄们听好了!活捉廖洵者,姑奶奶我赏他两头牛!”
  “是!”
  “等等!”廖洵手握长剑举过头顶,在这时候突然露出诡异笑容,“余小尾,你难道真的认为我廖某会束手就擒?”
  余小尾故作好奇的样子,实则没有半点慌张,“哦?廖大哥还有后手?”
  廖洵剑指天星,蔌地落下,然而片刻过后,他所期待埋伏在四处的弓箭手并未出现,幽深的山林深处,安静得有些可怕。
  廖洵的心中顿时慌了,回头张望着他早已布好暗哨的四周,然而今夜乌云蔽月,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廖大哥是在等这个么?”
  余小尾抬手拍了拍掌,此时从四面八方迅速出现百十来个弓箭手,箭头直指廖洵和他身后的亲随,只待余小尾一声令下,将他就地斩杀。
  廖洵的脸色铁青,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纵横沙场多年,竟然会栽在一个出身土匪、年岁不及他一半的女娃娃手中!
  “余小尾!你!”
  然而余小尾双手握着刀,悠闲地在他跟前绕了两步,“廖大哥,被伏击的滋味,我可比你清楚,我劝你还是乖乖下马投降,或许到了京城陛下开恩,还能留你个全尸,否则这弓箭不长眼睛,到时候一不小心把廖大哥射成了筛子,下葬的时候也难看不是?”
  这还多谢了陆轻舟未卜先知的筹谋,否则就这么长驱直入地逼进敌军腹地,只怕现在被围在口袋里的就是余小尾了。
  此时廖洵气的胡子都抖了。
  “余小尾!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说了这么多,廖大哥都不领情,那就不要怪姑奶奶我不念咱们的春风楼之情了。”余小尾退后两步,身后全副武装的兵士提着茅护在她的身前,众人将这队人马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只待余小尾一声令下——
  …
  这一仗打得毫无悬念,或者用余小尾的话说,是太没有挑战性了。
  一个时辰后,余小尾带着整个精锐部队满载而归,队伍当中的廖洵及几个高阶副将已经被戴上镣铐,路过安置斛城军叛军的偌大营地之时,廖洵不由得驻足张望了片刻,然后被身后的士兵推攘着继续往前走。
  这一仗打得漂亮,几乎全都在陆轻舟的计划之中。
  从这个地方,他能看到前线的战火,却唯独看不到敌营后方的她。
  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跳着脚,胜利的喜悦尽数写在了脸上,陆轻舟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她无伤无痛,也便跟着笑了。
  他双足未动,依旧摇着四轮车坐在山坡之上,看着一身黑甲戎装的余小尾英姿飒爽地走在队伍最前面,笑容灿烂地接受众将士的迎接,然后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把自己手中的兵刃交到一个兵士手中,自己转而改道往他的方向走来。
  “我回来了!”余小尾抬手笑着跟他迎面打了个招呼,陆轻舟也抬手回应,仿佛不是从一场大战中归来,而是每日劳作后回到家中那样稀松平常。
  “凯旋而归,可喜可贺。”陆轻舟眸中带笑,然而余小尾的脸上却带着更为诡异的笑容。
  她在陆轻舟的身前蹲下来,双手伏在他的车轮上,眼巴巴地凝视着他片刻,然而唇角的那一抹坏笑极不相称,像一只干了坏事之后还要来耀武扬威的松鼠。
  “稀饭,我记得咱们之前好像还有个赌约吧。”余小尾摸着下巴,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哎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好像是我们若打赢了这场仗,某人就要来娶我来着……”
  陆轻舟微微一笑,长臂将她娇小的身子揽过自己身边,然后在六神无主之时,在她柔软的唇上落下温柔一吻。
  这一刻,余小尾感受他的鼻息落在自己的面颊,睁大了眼睛一动也不敢动,两只手像翅膀一样伸在两侧,心中的小鹿已经快要撞得满头包了——
  “稀、稀饭……”
  他好不容易将她放开,看着她惊慌失措、两颊微红的模样,倒有几分可爱。
  “愿赌服输,我说话算话。”陆轻舟笑道,“此事仓促,就当是下定了,小尾放心,等我们回了差事回到丽舟,我必带着聘礼上门提亲的。”
  余小尾愣愣地看着独自摇着四轮车下山的陆轻舟,抬手时指尖触碰到嘴唇,仿佛刚才的一刹那像一场梦一般,她头一回知道所谓的“男女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心中那些甜腻腻的憧憬在这一瞬间都化作云朵飘在了空中,仿佛自己也飘飘然了。
  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痴痴地念着: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上道儿了?”


第61章 将军百战囚中死,微风
  大战后,丽舟一带下起了蒙蒙细雨,雨水洗去血气,让一切都回归平静。
  北凉大营中的牢狱多为临时搭建,除了几个有军阶的将领外,其余士兵均被囚于营外,此处荒凉,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曾经镇守北境的廖洵将军就囚于此,眼下他身负附逆的重罪,身上戴着镣铐,只能在这窄窄的囚笼之中看一看外面的天地。
  几日后,他就要被押送京城,道是莫说是这青山绿水,便是想留个全尸都难了。
  事到如今,他绝想不到,第一个来牢中看望自己的,并不是一向心浮的余小尾,竟是蒋尚卿这个旧相识。
  雨中,蒋尚卿一身黑甲走来,目光冷峻地看着他,只隔着一道笼门,他以极清冷的声音开口道:
  “廖将军,一别两年,别来无恙。”
  廖洵倚靠着囚笼一侧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彼时微风袭来,吹在他已被雨水打湿的残破血衣上,凉飕飕的。
  他阖上双眸不去看他,对于他来说,蒋尚卿不过是个无名小卒。
  两年前,蒋尚卿只是廖洵镇北大营中的一个小小的营长,凭军功成为廖洵身边的一名副将,不料廖洵却利用他身为蒋家次子,胁迫蒋家扶持四王,暗中筹谋,事情败露之后,廖洵迅速脱身,买通蒋尚卿身边的蒋瑞将罪责全部推到了蒋家身上,蒋家全族获罪,主犯押送京城斩首,从犯流放北境,险些又落入廖洵的手中。
  而余小尾的从中插足,反而成了事情的转折点。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廖洵冷笑了笑,“你若是来劝我为蒋家洗清罪责,那就请回吧。”
  对于他的傲慢,蒋尚卿丝毫不介意。
  他只是来看看廖洵如今的下场的。
  “乱党附逆,擅动朝廷要员起兵造反,廖将军,这诛连九族的罪,我若是你,自然也不认。”蒋尚卿走上前来,声音中没有半点波澜,仿佛他的生死都与自己无关,他走到笼前站定,“灭门、抄家、斩首、流放……廖将军,这其中滋味,我比你清楚。”
  廖洵听罢再次合上双眸,闭目养神,念想蒋尚卿还是太嫩了一些,全盘托出与部分隐瞒之间的区别,他还是清楚的。
  “锦川,雪葛村。”
  蒋尚卿淡然念出这几个字,廖洵猛地睁开双眼,果然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那个地方,距离北境防线不过数十里,是他命人秘密安置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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