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臣_蔡某人-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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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罗延笑道:“大将军这是给崔侍郎极大的面子呢。”
晏清源微微皱了皱眉,笑意在梢尾:“崔俨这条恶狗,我养的太久了,不出去叫两声,咬几个人,别人以为我是在养猪,不过是叫之前,得让人知道这是谁家的狗。”
说着拈出份单子,“宾客我已定了,遣人去一一知会,务必要到场,提醒他们,凡是不来的,上朝也不必来了。”
“世子爷若是想拾掇晏慎这个人,”那罗延接过小心看着晏清源,“尺把深的水,可淹不死他。”
晏清源淡笑,朝外望去,轻轻吐气:“是么?尺把深的水淹不死,那就洪水滔天好了。”
两日后,雪堪堪停了,道路尚不清,尚书左丞卢玄之子迎娶侍郎崔俨妹的婚期,便在这日。
晏清源微微仰面阖目,舒展了双臂,由着婢子一层一层给自己加上华服,待修饰一了,算着时辰差不多,驱车往崔俨府中来了。
远远的,就听见一片鼓吹之声,府前宾客渐稀,这个时辰,大都已入了正厅。家奴将晏清源迎进来,面带喜色飞到正厅同崔俨交耳两句,崔俨点了点头,家奴便立在入口大声宣布:
“大将军到!有请大将军!”
他这一说,厅里众人顿时一震,皆放下酒盏,伸长了脖子敛容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身着绯袍盛装的年轻男子,正轻缓迈步而入,眉眼带笑,含威不露,一派的从容弘雅,不是大将军晏清源又是何人。
众人不料崔俨之妹再嫁,晏清源会亲自出席,且又是这样一副打扮,心底皆是暗叹真是不世出的好仪表,不逊潘郎,愣怔回神后忙纷纷起身拱手见礼,晏清源微笑让礼,环视一圈后,见五大姓子弟皆在,方对众人气定神闲道:
“我观今日嘉宾,礼仪富盛,可谓衣冠士族并在邺都,江左焉能相比?”
一语尽得众人欢心,皆自矜笑起来。待重新入座,晏清源自然是在主位,吩咐婢子为在场诸位一一满了铜盏,自己亦端起一觚遥敬众人:
“此为酃湖之酒,本是我给崔侍郎家中贺礼,”说着笑看崔俨,“我替侍郎做主,借此与大家同乐了。”
这话一出,四下里阵阵骚动,酃湖之酒取湖水为酒,味极甘美,素用作太庙祭祖之酿,本朝也唯有犒赏功臣时,天子才会恩赐,今日大将军手笔颇巨,众人一边惊叹,一边暗羡崔俨果真好大的脸面。
礼过三巡,晏清源先问候了父亲那四位旧友,所谓“邺都四贵”,转而不再搭理,同就任于文林馆的一众俊才言笑去了,很快相谈甚欢,坐间皆一时风流人物,晏清源素礼遇士人,孺慕之情溢于言表,自他入邺以来,不过两三载,各路饱学之士风云际会于此,纵论典籍,携手同游,实在快意平生。
他要的便是盛世光景。
今日晏清源有意也请卢静到场,见他不过默默跟另一寡群者饮酒交谈,晏清源已留上神,敛笑低问崔俨:
“单子上我请了写《侯山祠碑文》的温子升,是哪一个?”崔俨笑指一人,正是同卢静坐一起的中年男子。
“他虽出身名门,但家境早没落多时,十分贫寒,广阳王为东道行台时,曾召他为主薄,军国文翰皆出其手,”崔俨别着脸继续回话,“听李季舒说,陛下似乎也知此人,正欲召他做中郎。不过他性子淡,到哪做官都是受欺负。”晏清源一面听,一面不住打量着温子升,思忖片刻,满上一盏,亲自往他身边来了。
“温鹏举所作《侯山祠碑文》才藻可畏,当浮一大白!”晏清源笑吟吟冲他举杯,温子升一怔,忙也在卢静的帮助下,满上酒,回敬了晏清源。
“听闻温卿赋闲在家,我甚爱温卿其才,不若到大将军府中,掌顾问谏议之事如何?”晏清源坦坦荡荡提了出来,许是大将军经一载战事,温子升只觉一股自枪林箭雨中锻造出的烈意扑面而来,尽管此刻,晏清源唇角带笑,一如春风,看上去不过一俊秀文雅世家公子。
近十载宦海浮荡,期间,几次险些丢掉性命,温子升本欲一心闭门修学,今日之宴,实在推托不起,不由感慨为声名所累,勉强笑道:“蒙大将军不弃,只是……”
不等他说完,晏清源已执起他手,殷切道:“温鹏举勿要推辞,且不论我大将军府,如今邺都大学之道,方兴未艾,士之来学者逾千,还盼温鹏举勿要存东山之志,也勿要避世墙东,圣人之学,尚赖温卿。”
一席话说下来,听得卢静嗤鼻,却又不好发作,温子升也只能极力将嘴角往上抬一抬,将此事应了下来。
文才既已入榖,晏清源心下放松,转口随意问道:“卢静之居邺,可还习惯?”
卢静面上难看,心里浑不是滋味,他也知归菀媛华两个被带来了邺城,如今南归无望,整日行尸走肉般在太学里做事,倒是小皇帝虚心好学,时来请教,见了他这个俘虏也一视同仁,愿容才异之士,让他很是触动,此刻听晏清源假惺惺问起这些,只得顺他意,回了些套话。
可到底还想知道归菀近况,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双唇蠕动,似要启口,晏清源已猜出他心思,目光在他面上打了两转,压根不理会,端盏起身同崔俨到别处去了。
崔俨嫁妹,大将军亲临一事翌日便在整个邺都传得沸沸扬扬,晏慎得知后,果真羞恼,加之擢拔的众人,皆被晏清源奏令改选,一时间崔氏再嫁又如此风光,愈发气闷。
这日在后院同李文姜说起此事,不免疑道:“大将军之所以驳我奏疏,定是受崔俨谗言,此人甚是可恨!”
李文姜一面对镜贴着花黄,一面嫣然笑道:“夫君兄弟四人,有两个为晏氏父子而死,老四又不在邺都,安心做富家翁,如今只剩夫君一人,还看不出他父子二人想要做什么?”
她慢慢转过身来:“夫君四兄弟,部曲无数,在河北豪杰中可谓一呼百应的英雄人物,又何必自甘人下?晏清源不过弱冠,你们这些人,为晏垂打天下时,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如今,”她忽笑了一笑,“他亲近的都是哪些人,夫君看不出么?”
五姓中诸多汉人世家子弟,似心甘情愿为他所用,晏慎想了片刻,伸手搭在李文姜肩上:“我就说你聪慧,你看眼下,该如何是好?我担心晏清源迟早要对我下手,御史中尉的位子,我辞去了可好?”
李文姜冷嗤一声:“他是准备一个个收拾元勋呢,晏垂不好出手的事,晏清源铁定会替他爹做的,这一回打淮南,不过是为了军功立威,补他年纪轻的不足,邺都里他除了能镇得住崔俨之流,老人们几人肯听他的?夫君怕什么,你手里有部曲,万一生变,冀州自会支援,届时要么学西边的贺赖,割据河北,让他父子头疼去。”
“我有如此佳妇,何事不成?”晏慎叹道,两人又密密切切谈了好半日方携手进餐。
邺城的冬日因寒冷而显得格外漫长。
那株梅树果如晏清源所言,极能开,他也不食言,隔三差五折梅相赠,只是每每插瓶事了,金错刀等一干锋锐器物定要收拾整齐,让归菀再寻不见。
日子挨近元日,除却宫中朝会,要大宴群臣。大将军府邸也为设宴一事操办忙碌,晏清源每日往返于府邸和东柏堂之间,归菀蜗居不出,只盼他永远不要来了才好,转念一想,轻轻叹了口气,他若真不来了,才是半点希望也无,秀挺的鼻子上便皱起淡淡的纹路。
“陆姑娘何事起闺怨?”晏清源抬脚进来,就听得一声幽幽叹息,上前打趣归菀,手一伸,将她抱在了怀间,他的气息滚烫,紧贴着耳畔,“是想我了么?”
归菀被他搂得紧,浑身又麻又刺,强逼自己乖顺应他:“是想着大将军。”
晏清源捏过她小脸,盯得归菀发毛:
“哪儿想?”
归菀微张着红唇,支支吾吾半日说不个所以然,晏清源漆黑的眼珠子一转,抬腿就往她小腹顶了顶,低声一笑:“这儿?”
沉水香透过双袖隐隐散出,同他的话一道袭上来,归菀羞恼地无处躲,胳臂一挣,人未能脱身,却露了一截皓白柔腻的颜色,晏清源托起她腕子挨到唇边:“我听说,”他顿了一顿,笑容可亲,“你总管婢子找金错刀?”
归菀胸口砰砰一跳,尽力摆出寻常的脸孔:“剪一回,就收走一回,我觉得这样未免麻烦了。”
她本以为晏清源还要说些什么,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不知他这是不是深以为然的意思,试探看他,“放在眼前,想什么时候剪裁,拿来便用了……”
话没说完,晏清源松了她,走到新插的梅瓶前,垂视两眼,目光游离了半日,才转头问归菀:
“要过节了,想要什么,尽管提。”
是啊,新桃要换旧符,不知是今是,不知非昔非,归菀心里一下忧愁得厉害,红着眼并不做期盼:“如大将军能让我姊姊多来看看我,或是许我能去看一看姊姊,自然,大将军不肯也无所谓的。”
那模样是献祭的小鹿一般柔弱,晏清源侧眸瞥着,洞悉一切似的,松松爽爽笑道:“想见姊姊啊,可以,”他朝她走回来,“只是别整日发呆,我听下人们说,你懒得很,一动不动能坐上两个时辰,怎这么无趣?”
归菀激灵灵回过神来,脑中掠过那些探头探脑的目光,原他是命人时时监视着自己的,归菀一阵心惊,再看他,恍惚到有些丧气,他这个人,简直就是世上最密不透风的一道墙似的,她推不倒,毁不掉,就这么眼睁睁地恨着,一颗心活生生在油锅里煎着。
晏清源揉了揉她小手:“菀儿,太无趣,我可就不喜欢你了,再是个美人,木头一样,看得也烦,把你以往那些作画啊,写字啊都拾掇起来,听懂了没有?”
他这一声“菀儿”唤得归菀一阵恶寒,含讥看他:“若我生的丑,便是会这些,大将军也不喜欢我罢?”面上却是如雾的哀愁,晏清源不由朗声大笑:
“你很聪明,不过也不是毫无用处,生的丑了,就送到朝廷里做女官,也不浪费人才。”
归菀无言再对,默默走到案前,往砚台里滴了清水,一圈一圈研磨起来,晏清源笑看她半晌,往一旁的小榻躺下,双臂作枕,随意拿本书遮住了脸面。
好半日都再无动静,归菀扭过头,看他片刻,疑心他是不是睡着了,便轻轻搁了笔,悄声行至他跟前,旁侧榻头屏风上就挂着他的鹤氅,很漂亮,像他的人一样醒目,归菀脑中却控制不住地去想:
如果她力气够大,是不是就可以将他捂死在当下。她被自己随时就能冒出的乱七八糟想法惊住了,是的,但凡有一丝可能,她都忍不住去想,去勾勒那样一个同归于尽玉石俱焚似的场景。
她明白自己魔怔了,是太想他死了,一个人,有时太想做什么,偏偏反倒不能。
归菀颤颤伸出了手,掀开一角,却正对上晏清源幽深明亮的眸子,吓得她顿时松开,惶惶又将书给他盖上。
晏清源却一把撂开了,扯过归菀,两人齐齐滚在榻上,归菀下意识挣扎,冷不丁一脚竟踹在了晏清源要紧处,幸亏她力气小,晏清源只是微微动了下眉头,捏住她涨红的脸颊:
“敢踢我?”
第32章 醉东风(8)
他轻笑,责备的意思并不浓,说着捉定她这只脚丫,一把褪去鞋袜,露出雪白一点小巧来,稍蹙眉头,上下打量两眼,趁势逗起她:
“这么小的脚丫啊,”说着猛得将脚拉到眼皮子底下来,抵在那火烫一处,磨磨蹭蹭,就要起意,归菀立时惊悸地叫出来:“我不要!”
晏清源有心作弄,死死禁锢着:“不要什么?我又没把你怎么样。”
归菀双手后撑在榻上,支得辛苦,两人就这么维持着尴尬的姿势,像对峙,又像是调情,晏清源见她羞恼地几要哭出来,却是一点法子也没有的模样,不由哑着嗓子:
“别折腾,留着力气给我。”
口中虽如此说,想归菀只是看着娇弱,那么细的腰,两掌就扣全了,每每自己都担心她要扭断了,却又韧劲十足,扳过来拗过去的,怎么撞进去,都承受得起他,这出乎晏清源的意料,只是,她还太稚嫩,不知道要,晏清源笑了一笑,他得教会她,不是恨他么?
如是想着,再要逗引,帘子外头响起了婢子的声音:
“大将军,该用饭了,要送进来吗?”
归菀眼睛一亮,怯怯求着他:“大将军该吃饭了。”晏清源被打了岔子,满心不悦,稍稍扬高了声调:“退下,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这一句瞬间让归菀如坠冰窖,晏清源揉娑起她肩头:“我几日未来看你,不是说想我的么?”
见归菀还是左扭右扭地避他,渐渐上了火气,起身将她裙子一撕,托住腰身翻过来,缠住双手就同榻头绑到了一起。
这个姿势,羞耻得让人简直无颜活下去,底下紧跟而来一抹凉意,激得归菀直哆嗦,他不知又拿了什么东西,指腹搓揉得她忍不住蹙眉,加之先前小产之苦,她如今,是真的怕他那一处。
归菀死活不愿哭出声来,只咬住手背:“不要这样对我……”却在他的技巧下一点点湿润了,晏清源将她彻底压伏在身下,沉沉笑道:
“给我含住了。”
屋子里的喘息声终于平定下来。
归菀身子仍直打颤,她一言不发,只将衣裳一件一件穿好,下榻并未着履,一时几站不稳,可还是咬紧了牙关坐到妆台前,铜镜中的少女,本没有血色的一张脸,不知何时,染就成桃花,情、潮未褪,她痴痴呆呆看了片刻,木然拿起一把银梳。
额头碎发,因方才激烈的情、事而变得湿漉漉一片,归菀撩开乱发,一下下轻柔梳起满头青丝来,他戕害她,可是她自己得学会善待自己。
晏清源慵懒舒展着身子,看她这一串动作,想起归菀最后那一声不自觉的娇吟,打趣道:“好孩子,你也到了么?”
他从榻上下来,走到她身后,俯身直冲她脸上吹气,“来日方长,慢慢习惯就会喜欢上了。”
归菀一时呆住,手底动作停了,透过镜子见晏清源噙笑又问她,“方才是不是有那么一瞬,舒服地要死了?又是谁,泄了我一身?”
这才听得归菀犹如晴天霹雳,似乎明白了什么,眼泪一下迸的汹涌:“不,我不会!”晏清源皱了皱眉,随即笑了,拍拍她小脸,“起来,伺候我更衣。”
说完,见归菀慢慢放下梳子,磨蹭得要命,便一把提起看她身子又摇晃了两下,嘴角微微一勾,揶揄笑她:“下不了床逞什么能?”垂首瞥一眼破烂裙角下露出的半截白皙脚丫,不知不觉,又贴到她脸上:“别梳了,先去歇着罢。”
归菀直愣愣看着他,动也不动,像是伫立了许久:“晏清源,你杀了我。”
晏清源本也不强求她为自己更衣,正要披大氅,听了这话,扭头看了看归菀,微微一笑,低首去系飘带:
“我舍不得。”
归菀拭干泪水,双目隐忍得要滴血:“晏清源,别人生养女儿,不是为了让你这样折辱的,你是别人的孩子,也是父亲,为何要这样坏?”她目光游弋到他放在此间的几卷书上,又迷惘又痛恨,再也说不下去了。
字字泣血,她死命忍泪无论如何不肯屈从的样子,像极了史册上的某些瞬间,晏清源静静审视她片刻,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你想我怎么回答你?”
他复向归菀走来,因她身量之故,不得不放低身段,背起手来,目光在她眉眼上斟酌:
“小姑娘,我是喜欢你呀,男欢女爱,有什么折辱不折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