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谋:恶女夺嫡-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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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果痴痴笑了一下，道：“他今日也在场，可是他不帮我。他的眼里只有朱殢香吧。”

　　　　成名什迟疑道：“他是谁啊？”

　　　　伊果垂首用力摇了摇，道：“不知道，你以后少跟我见面，免得我把你连累了。到时谁给我爹做事？”转身欲走。

　　　　成名什急忙拉住她，道：“你没事吧？”

　　　　伊果愤然甩开手，怒道：“不用你来管！”

　　　　成名什叹口气，知道问也无用，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道：“这是从长白山运来的千年寒冰，我刚从冰库中取出来，这对你的热症大有好处，以后你每日将它托于掌心运功一个时辰，热症便不会轻易发作。你上次发作时跳进了冰湖里，那样虽能抑制住热症，却大为伤身啊。这千年寒冰比寻常冰更冷十倍，且只会融化为白气，不会融化为水。我在一本武功秘笈中看到的，你且试试看。”

　　　　伊果见那寒冰冒着滚滚白气，心中却有了一丝暖意，心道：“成名什为我跳进冰湖受了内伤，一见面不说自己如何受苦反而处心积虑为我拿来寒冰疗伤。嘿，可他呢，他为什么不会这样对我好？”想着方才韦朱二人亲昵之举，只觉心头像是有几百把刀子在割，涌着愤怒而不甘的热血，一时涌向喉头，涌向嘴唇，上前拥住成名什的脖颈吻了上去。

　　　　成名什突然大脑空白，面对伊果如撕咬般的吻，他手足无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面拼命忍受，一面却不愿推开她。不觉地，他开始回应她，欲用舌头掠夺她口中的芬芳。然而才碰到她的牙齿，便被狠狠推了开。

　　　　伊果见成名什一脸惊诧，冷笑道：“臭男人都是这个样子！”踉跄离去。

　　　　宫中锦衣卫不是家学渊源，便是曾得名师指点，武艺无不内外兼修，底子夯实。只有伊果一人未曾经过锦衣卫的严格筛选，武艺虽承十里堂一脉，却是幼时无师自通，未免多以轻功暗器取巧，内功修为却不足，是以一遇上路征那样霸道的内功便被同化。如今她内功虽在，因不懂驾驭之法便同没有一般。内功失调，加上近日来惊怒交加，一时竟病倒在床。众锦衣卫见她卧病，越发不将她放在眼中，各种事务也不再来禀报。

　　　　罗析也渐渐变了脸孔，她头上的伤虽未好全，却早已下的来床，伊果初病时还勉强照顾了几日，近日来却常常不见踪影。就是在的时候，也是涂脂抹粉，穿衣插簪，浑当没有伊果这个人。也有伊果实在忍不住叫她的时候，她便道：“姑娘，我刚刚在御药房为你煎药呢，所以不在。”

　　　　“姑娘，我头略有些疼，你先等一下，我去上了药再来服侍你。”

　　　　“姑娘，我刚给你去带饭了，可是不小心掉在地上被狗吃了。”

　　　　几次之后，伊果便再没唤过她。她便更乐得逍遥。

　　　　伊果的病却是一日日重了下去，常常昏迷不醒。在梦中一会儿见到幼时的她被关在家中祠堂，用手摸索着冰凉的墙壁；一会儿见到朱殢香带着所有的锦衣卫将自己抓住，韦声冷眼旁观；一会儿见到自己全身是血，挣扎在恶臭的水沟中……

　　　　皇后辗转听说她病重，便命人将她送到了坤宁宫养病。成名什则托阮五樱将千年寒冰交给了她。

　　　　罗析回来后见万春殿空空如也，向周围宫女打听了，才知道伊果被挪入了皇后宫中，不禁惶恐不安：“完了，我本以为伊果遭锦衣卫排挤已彻底失去权势，却忘了皇后这一层。那丫头心胸狭窄，连殢香公主都敢百般嫉恨，何况我一个小小宫女？她此番见到皇后必定会说我苛待于她，皇后不会放过我的……”

　　　　皇后百般照料下，伊果渐渐康复，这日用千年寒冰练了一个时辰的功后，只觉全身清爽。忽见百穗急匆匆赶来道：“伊大人，祸事，祸事了！”

　　　　伊果素知百穗自幼跟随皇后，年纪比皇后还要长上几岁，一向稳重妥帖，如今却如此失态，必是出了大事，忙道：“发生什么事？”

　　　　百穗道：“大人，娘娘不知怎么弄掉了秦妃腹中的龙胎，皇上一向看中这个孩子，这可如何是好？”

　　　　伊果忙道：“娘娘从来不争宠夺权，她怎么会害嫔妃的孩子？”

　　　　百穗道：“当时只有娘娘和秦妃两人在殿中说话，奴婢们在房外伺候，殿中突然一声巨响，等奴婢们进去时，秦妃便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后来流出了一个已成型的男胎。这会皇上和嫔妃恐怕已经去了烟水馆，大人你要赶快过去帮娘娘啊！大人你也知道，那雯妃不过是扮鬼吓了淑妃，便被皇上赐死，何况是牵扯皇嗣这样的大事。”

　　　　伊果怒道：“娘娘何等尊贵，雯妃那种不入流的妃妾如何能比？你可不要红口白牙诅咒娘娘！”

　　　　百穗被骂的清醒了几分，重重打了自己两掌，道：“大人言之有理，奴婢失言了。”

　　　　二人出了坤宁宫才行了几步，便见皇后的銮驾行至，一旁跟着阮五樱和皇上的近侍郑和。郑和便道：“传皇上口谕，请皇后娘娘在坤宁宫安歇，无旨不得离宫。”

　　　　伊果冲上去问：“娘娘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皇上为什么要软禁您？他真的相信你谋害了秦妃的龙嗣？”

　　　　皇后淡然一笑，道：“果儿，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值得你急成这个样子？”此言一出，众人均瞠目：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皇后醋妒谋害皇嗣，这是多么大的罪名啊，足以令一个皇后被废入冷宫，饶是伊果来自民间，也深知其理，然而皇后的神情，仿佛这是极不起眼的一件小事。

　　　　伊果忍不住道：“娘娘……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皇后扶了百穗的手缓步进入宫门，沉声道：“果儿，本宫自陷泥悼照顾不了你了，你善自保重，五樱，你便陪着她到万春殿养病吧。”

　　　　阮五樱随即站到伊果身后。

　　　　伊果情不自禁跟了上去，道：“娘娘，我不回万春殿，我要留在这里陪你。”

　　　　皇后摇首道：“当时只有本宫和秦妃两人在场，这黑锅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这样一禁足，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来，何苦把你也赔进去？”

　第六十八章　流水无情：柔仪殿众妃的册封

　　　　阮五樱低声道：“大人，你就听娘娘的话吧，毕竟娘娘的冤屈还要咱们去洗清。”

　　　　伊果迟疑着停住脚步。

　　　　皇后不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立即道：“关门吧。”

　　　　锦衣卫立刻将厚重的朱红色宫门缓缓关闭上锁，只余皇后一抹没有丝毫眷恋的背影。

　　　　伊果手指抓着坚硬的宫门，突然深吸一口气，右手一抬，径直向烟水馆的方向飞去。因着官位还在，门口锦衣卫并不敢拦她，伊果看都不愿多看他们一眼，径直走进去。却听见一个女人哭喊道：“为什么是皇子？为什么？”

　　　　走进殿门，看见嫔妃大多散去，只余淑妃敬妃坐在下首，皇上坐在床边不住口地安慰。秦妃一双眼睛通红，继续嚎哭：“皇上！咱们的孩子没了，是个皇子啊皇上，是个皇子！”

　　　　皇上叹道：“好了好了，你也不必太过伤心，左不过你已经有了六皇子了，掉个孩子也没关系，朕和你还会有的。”

　　　　秦妃道：“六皇子愚钝，臣妾一直想给皇上生一个聪慧的皇子，如今臣妾好不容易怀了四个月，却被皇后娘娘给害死，还有，太医说臣妾以后再也无法生育了，皇上你要给臣妾做主啊！”

　　　　皇上眼中郁郁，一时也无法回答。

　　　　秦妃越发控制不住眼中汹涌的泪水，哭喊道：“早知如此，说什么我也不会让我的孩子去冒险……”

　　　　“秦妃！”淑妃立刻喝止，随后伤感道：“你是不该冒险，虽然是陪皇后说话，你怎可将身边侍女都遣走？果然是出事了。”

　　　　秦妃猛然抽了一口凉气，立刻换了那副悲怆欲绝的神色，声泪俱下道：“皇上，臣妾也不知如何得罪了皇后娘娘，她竟如此心狠手辣，将臣妾推到桌子角上，臣妾的皇子死了，以后也不能生育了，臣妾究竟犯了何等大错要遭受这些？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皇上温言含糊了几句，转身离去。

　　　　伊果看到秦妃古怪的神情，心中若有所思，忽然背后被拍了一下，转身一看，一时呆住。原来却是韦声。他脸上依旧挂着微笑，戏谑道：“看来伊大人身体大安了，怎么跑到烟水馆了？”

　　　　伊果随他走出殿外，笑道：“我是好了，以后又可以当指挥同知辅佐于你，不知你有没有任务委派给我？”

　　　　韦声想起那日她与平筹对相争之事，为省事端还是不要让她负责宫中事宜，却不便将这个缘故说出，只道：“你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劳累，若得闲还是把上次负责去辛流帮卧底的锦衣卫名单拟一拟，这事皇上很看重呢。”

　　　　伊果从怀间拿出一份名单给他，道：“从各宫抽调的锦衣卫名单我已拟好，不知妥善否？”

　　　　韦声笑着接过，一面看一面道：“很好，原来你在病中也不忘本职。”

　　　　伊果长叹一下，转身欲去，却被韦声叫住道：“哎，你怎么了？”

　　　　伊果道：“皇后娘娘遭人陷害，可我想来想去，就是没法子救她。”

　　　　韦声奇道：“你怎的知道皇后是被陷害？”

　　　　伊果冷笑道：“哼，那秦妃演技虽好，却露出了马脚，虽然骗的了皇上，骗不过我。”

　　　　韦声若有所思，只是微笑着不做声。

　　　　伊果突然道：“韦声，你在前朝后宫势力极大，又是堂堂的锦衣卫都指挥使，你能不能帮我给皇后洗刷冤屈？”

　　　　韦声哈哈笑道：“我一个小小的侍卫能做的了什么？帮不了，帮不了。”

　　　　伊果道：“你伯父杨士奇是当朝忠良，你……可不可以帮我求求他？你给他说，武则天为夺后位不惜杀死襁褓中的女儿，那秦妃为了避免殉葬，借腹中皇子除去皇后，接着取而代之更是大有可能……”突然想到他和朱殢香相恋之事，脸色一黯，道：“罢了，当我没有说过。”

　　　　韦声道：“你说得很不错，我便这样去求杨伯父吧。”

　　　　伊果喜出望外，突然间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坤宁宫的花在春日似乎格外灿烂：撒金碧桃、飞燕草、素馨、山茶、海棠、杏花，一重一重，一簇一簇，长在身畔，映在眼帘，看得久了，仿佛自己也是那其中的一朵，无拘无束，恣意地吸吮着阳光，永远不知疲倦。

　　　　皇后徐氏，名妙锦。徐妙锦坐在摇椅上，双目轻闭，缓缓地摇啊摇啊：在坤宁宫已经住了五年了，仿佛是第一次，她感到这里真正属于自己，这是她的花，她的宫殿。宫门长闭，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再也不用整日去对一个她厌恶至深的人强颜欢笑了。呵，这是多么美妙的时刻。

　　　　宫人们纳罕至极，他们从未见过皇后如此高兴过，不敢上前叨扰，只静静地侍立远处。于是这样安静而悠闲的时光就这样慢慢地流淌着，流淌着……

　　　　打破这一切的，是一声沉重的“吱呀”的开门声，妙锦惊得回头，却见一个穿深红龙袍的男子带着一群垂首哈腰的老鼠徐徐走进。

　　　　妙锦的脸色从微红转至青白，拼命捏着拳头直至指节泛白：他怎么回来？他又来了！

　　　　那男子径直走到她身前，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欣喜。妙锦知道：那个男人自成为皇子时便被太祖教导要喜怒不形于色，当了皇帝后更如是，除了上次平定蒙古归来后，她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兴奋。

　　　　朱棣轻轻抚着她的脸，道：“皇后，你受委屈了。”

　　　　妙锦道：“臣妾谋害皇上的龙嗣，理应受罚。”

　　　　朱棣追问道：“皇后，真是你撞到了秦妃？”

　　　　妙锦垂首道：“正是，臣妾该死。”

　　　　朱棣笑道：“妙锦，你没有错，朕高兴地很啊。”

　　　　妙锦愕然道：“皇上，您高兴些什么？”

　　　　朱棣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亲吻着她的秀发，喃喃道：“多谢，多谢！妙锦，你终于让朕知道，你还在乎着朕！你会为了朕跟嫔妃们吃醋，你竟然会为了朕跟她们吃醋！朕有一点开心，朕好高兴！”

　　　　妙锦被他抱着无法挣脱，没想到，他竟爱自己爱到如此荒唐的地步。可惜啊可惜，他的父亲杀了我的父亲，他的侄子杀了我的胞弟，他又杀了我的兄长，此等深仇大恨，是永远不可能转圜了。尤其是父亲徐达吃了太祖皇帝赏赐的蒸鹅后，背疽发作惨死之状，她简直终生难忘。每每想到此处，她就无法面对他的儿子——朱棣。至后来，徐家人一个接一个的惨死，她的怨恨与恐惧便一日比一日深。

　　　　她不仅是燕王妃、皇后，更是徐家的女儿啊。

　　　　然而，她没有能力，更没有勇气为徐家报仇，她只能逃避，只能曲意逢迎，在恰当时机缓缓推开朱棣，跪下道：“皇上，您不可为臣妾一人罔顾宫规，臣妾谋害龙嗣妒忌狂妄，已被皇上禁足。若皇上依旧在坤宁宫与臣妾一处，岂不让其他嫔妃不平？还请皇上移步，容臣妾闭门思过。”

　　　　朱棣先前怔怔地听着，至最后一句，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瞬间神色黯淡，像是一个被夺走吃食的孩子般茫然无措。他正色道：“皇后，你执意如此吗？”

　　　　妙锦俯首道：“请皇上成全。”

　　　　朱棣脸色煞白，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因着宫人们都被打发在远处，妙锦立刻起身扶住他。朱棣看着她的神情，却无几分关切之意，心中酸楚不已：她是对朕好，可惜，她从未爱过朕，从没有！她不过一直在努力做自己的皇后罢了。

　　　　他清清挣脱她的手，道：“既然如此，皇后便在坤宁宫静思己过吧，朕……不会再打扰。”转身离去。

　　　　妙锦立刻对着他行礼如仪，道：“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朱棣听了，忽的驻足道：“蕴青！”

　　　　坤宁宫一个小宫女立刻拜倒在地道：“奴婢在！”

　　　　朱棣道：“今晚来乾清宫侍寝！”此言一出，众人均吃了一惊，皇上虽然妃嫔成群，但如此骤然宠幸一个小宫女还是头一回。

　　　　蕴青最先反应过来，含了甜甜的笑，柔声道：“奴婢遵旨。”头也不回地跟着皇上去了。大门复被关上。

　　　　翌日，圣旨晓瑜六宫：册封宫女蕴青为妃，赐居柔仪殿。

　　　　还不及后宫惊讶揣测，当晚皇上又召坤宁宫一个叫绿珠的宫女侍寝，翌日封妃，照旧赐居柔仪殿。

　　　　下一日又是银红……

　　　　后宫像是掀起了一层巨浪，宫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淑妃敬妃几个得宠的妃子更是想尽办法面见皇上，然而却尽被郑和挡在乾清宫外，连皇上的头发也没看到。

　　　　皇上，则继续宠幸坤宁宫的宫女，一日临幸一名，封赏一名，绝不重复。那些被册封为妃的宫女们，尽数被赐居柔仪殿，无人问津，像是一群被玩弄过后丢弃的垃圾般。坤宁宫的宫女，却是一日日地少了。

　　　　这日，皇后端坐在梳妆台前好整以暇地涂水粉，身旁百穗却哭道：“娘娘，您再不想想办法，咱们坤宁宫的宫女就要被皇上宠幸完了，内务府也不来补充新人，到时候……谁来伺候娘娘呢？”

　　　　皇后的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悲，道：“左不过还有你，你年岁已大，想必皇上不会把你也拉走吧？”看着百穗异常焦虑的面容，笑道：“万一他真宠幸了你，本宫也是没法子的啊，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必须要服从丈夫的女人，这紫禁城的宫女，也都是他的女人，他要宠幸她的女人，我这个皇后又能做什么？我连我的父兄都保全不了，更何况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