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庶女:与君相知-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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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锦回来之后，就在房间里坐了许久，没有点灯，屋内一片昏暗，她一直沉默的坐着，在黑夜中仿佛成了一尊雕像。
这一坐，便是一夜过去，眨眼已经是第三日了。
在前厅中再次相见的时候，嵇绍和谢锦都发现对方已经憔悴到让人有些不忍直视的地步。
谢锦脸色苍白，眼圈发黑，整个人都萎靡的如同秋冬之际枯萎的花朵，她的神情也是有些衰败，从记忆起，嵇绍就没有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时候。
而嵇绍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被绑缚在这里已经三天，白日不进水米，晚上在谢锦不知道的时候，周都会从窗户跳进来重新给他点上主要地点穴道。
他在这里坐上三天，整个人几乎都要僵掉，只不过他不是一个会低头的人，所以两人才僵持到这个时候。
三天了。
谢锦站在他面前，这回手里没有拿剑，边上也没有摆饭，她就像一个傀儡木偶一样站在跟前，目光幽幽的望着他。
那双疲倦的眼睛里，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深重情感，那情感太过厚重，平时的时候她掩饰的很好，所以不曾被别人发现，但现在她实在是太疲惫了，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来遮掩，所以就一点点的流露出来，深重的让整个厅里的空气都跟着沉重了两分。
嵇绍此时终于明白，她不是愚蠢，不是被晏江用什么手段所欺骗，只是因为感情。
她心悦他，所以哪怕没有结果，哪怕明知道是被利用，哪怕知道不会有任何的回报，她依然也在所不辞。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遇见晏江这样的人，以后再遇到任何人，哪怕再好，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惊心动魄，哪怕再好，也不会再像今日这般动心。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心中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堵住，竟有些呼吸不过来，精神恍惚了一下，眼前的光晕被模糊了一片，在那光亮中，他仿佛看到了曾经最美好的那段时光。
比剑，谈书，论事，做诗，煮茶，下棋……
那时候的每一天，他都过的无比充实，那时候他是多么的无忧无虑，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直心甘情愿的跟在那个人身边，帮他做事，替他杀人，一起分享计谋策略，在心中暗笑别人是傻。
而后来，他就变成了那个傻。
遇见这么一个人，此生都会被误了。
嵇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狠狠的掐了掌心一下，眼神才又回复了清明，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抬头看向谢锦，缓慢而沙哑的道：“我昨日听见你们的对话了。”
谢锦神色微微动了一下。
嵇绍继续道：“是我的错，那日。我以为你是要我救成瑜，原来是为了治谢弈的腿。”他忽的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带着疲倦，又有很深的自嘲意味在其中。
“我答应你。”他抬起头，语气中头一次带了妥协：“我会给他治腿，什么都不需要，我答应你。”
若是这话在三天前，谢锦听了之后只怕是高兴的要疯掉，然而如今，她的心脏沉寂在谷底，半天也没有跳跃起来。
她知道嵇绍的意思是什么。
之前是他误会了，现在他妥协，他不要任何报酬，答应帮她，只不过，这背后的要求是，放弃晏江。
放弃，晏江。
这四个再寻常不过的字，组合在一起，却像是千斤重的巨石，一下砸下，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是，弈的腿也是她心头的刺，她千方百计，想要弈能够再站起来，现如今嵇绍答应了，可他偏偏要她放弃晏江。
这是妥协，亦是代价。
“我答应你，我会治好谢弈的腿的，所以……”嵇绍望着她，憔悴的面上是明显的退让，他自己也受不了这种心理的折磨了，他自己也不愿意僵持下去了。
所以，就放弃晏江吧。
第五三三章 全盘掌握
放弃晏江吧！
周才从大提学府回来，就听到这句话，让他心中一窒，几乎有一股怒火腾的从心底升起。
纵使晏江原本就没打算让嵇绍救他，可曾经那么交好的人，现在口口声声让另一个人放弃，他还是觉得有不可抑制的怒气滋生。
只是他强行忍住，站在窗外没有进来，静静的听着里面的声音。
事情正在按照晏江的计划如江河波涛一般汹涌而来，势不可挡。
谢锦这两天都没有出去，几乎是荒废掉了自己的政事，嵇绍被绑在这里也没有任何途径得到外面的消息，而在外面的人都已经知道，大周眼下的形势已经是严峻非常，稍有一个不慎，就会走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而晏江的计划也在不疾不徐的展开，那些之前所做好的，细的安排，如今正如涓涓细流一般，一点一点的渗透在建安城，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罗，正在缓慢形成，将所有人都紧紧的攫在手心。
嵇绍现在答不答应救人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很快周文帝就会找过来。
一个人威胁的力量太过弱，晏江也不会将自己的性命压注在一个对他心有怨怼的人身上。
他要以倾国之势，绑架所有的一切，用以来胁迫周文帝，对他妥协，向他低头。这么多年以来，他的目标也终于在这一刻要实现了。
周跟在晏江身边快有十年的时间了，这十年来他接触了太多的秘密，也清楚晏江布下的每一个陷阱，那些计谋每看一次他都是从心底由衷的敬服。
跟随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也看过太多这世界对晏江的恶意，也由衷的希望晏江能得偿所愿。这万里的如画江山，是用怎么样肮脏的手段得到，如今，也该是怎么样还回来。
巴蜀、北胡、东辽，每一个地方都有晏江的痕迹，现在大周人最一筹莫展、最惊恐无比的威势，都是他一手造就，细想而来，每一个细节都是如此的惊心动魄。纵观全局，每一个计谋都是如此让人心迷不已。
这场长达十四年的狩猎与报复，如今也是时候终结了。
周等在外面，他在等到晌午，谢锦出去用饭的时候，就进去将嵇绍放掉。
不久之后，周文帝就会以龙渊阁之名来胁迫他救人，在这场博弈之中，晏江不仅不会死，他还必须的好好活着。这就是晏江整个计谋中的中心，他不会就此悄无声息的死掉，也因此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周原本的担心已经渐渐退去，他现在担忧的，却是谢锦不知情，每日沉浸在痛苦中忧心忡忡，日渐萎靡。
曾经，他不能理解晏江，不明白在与谢锦决裂之后，为什么还时常派人在她身边探得消息，派人保护。既然舍不得利用，又何故放任自己那般上心。
一直以来，他也以为谢锦放手放的洒脱，不爱便不爱了，不沉寂也绝不纠缠。如今再看，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观察，才发现她心中的情感藏的如此之深，外人面前从来没有透漏过分毫，只有在这种时候，她再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掩饰遮盖，那些隐藏的感情才缓慢的流逝出来。
像温柔的涓涓细流，缓缓地淌过，在晏江毫不知情的地方，一点一点的润泽着那一直冰冷而干涸的心灵。
周纵然不多懂得男女之情，但他现在看着谢锦的模样，心中还是有着动容。
这是一个聪明的女，她比任何人看的都要分明，现在做的这些，不论多么憔悴与狼狈，她将来也都不会去告诉晏江，不会以此来祈求施舍，她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意，这般做了便做了，不会把这个当做恩情，当做筹码来索要什么。
周立在无人的窗外，注视着里面的情形，像是渐渐的明白了什么。
昨日晏江醒来，着重叮嘱他，不要让谢锦在嵇绍那里付出什么筹码来救他，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谢锦一直是个变数，晏江掌握人心何其厉害，但从始至终他都不能窥探谢锦的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他看不透这个女，所以也将她排除在计划之外。
周向来把晏江的命令放在第一位，他谨记着他的嘱托，只是一直没能明白，既然不需要谢锦来威胁嵇绍救他，那为什么不干脆在谢锦不注意的时候打昏她，直接把嵇绍放走，又或者直接告诉谢锦这样没用，让她放弃，何故要让她这般与嵇绍拖着，在对峙的过程中变得愈加心力交瘁。
之前他还不懂，可听着嵇绍妥协的声音，他才恍然明白过来。
晏江这是为了圆谢锦一直以来的心愿。
倘若直接将嵇绍放走，纵使在周文帝和龙渊阁的压力下，嵇绍会救晏江，那么事后他也会立即离开建安城，或者再次与晏江对峙追逐，不会再把谢锦放在心上了。
那么谢弈的腿基本就再难治好。
他现在这么做，让谢锦与嵇绍胶着着，不是毫无意义的对峙，也不是一种虚荣的成就感，只是因为，他想要嵇绍为谢弈治腿伤，让谢锦一直以来的心事得以了解。
嵇绍不会因为谢锦的几句威胁，一点折磨就答应救晏江，不然晏江也不至于绑架这整个大周王朝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嵇绍也并非是一个绝对无情的人，他那颗偏激的心里还是有着最基本的纯善，他不会去救晏江，但是在与谢锦的对峙中，他会因为不忍和疲惫而妥协，他会答应退而求其次的去救谢弈，而不会让谢锦付出什么代价。
这就是晏江这么安排的目的。
这世上所有人都逃不开他的掌握，每一个人心他都研究的如此透彻，这所有的一切在他面前都仿佛拨开了迷雾，没有遮挡。
嵇绍妥协了。
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周压下心中翻起的惊涛骇浪，他在晏江的身边待了这么久，见了那么多的谋略与计策，如今还是会因为一个细而奇妙的安排而感到悸动。
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差不多了，既然嵇绍已经答应给谢弈治腿，那么等一会谢锦出去之后，他就会把嵇绍放掉。
事情就完全与计划吻合，一分一毫都不差。
第五三四章 无论付出什么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过去，嵇绍仰着头看着谢锦，他的脸色很差，唇角发白，三日未进水米，即便他是个习武之人，此时也变得十分憔悴。
但是即便憔悴，他也没有任何的屈服，此时他的妥协是因为他实在忍不住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对峙，毫无结果的等待与消磨。
疲惫的眼底带上了一些期盼，嵇绍眸光定定的看着她，两人对视良久，谢锦始终都没有出声，一直在他面前站着，就像是一座雕塑。
周在外面没有听到声音，又没有感觉到谢锦出去的气息，不由伸出手指戳破了一点窗纸，从圆孔中看过去。
“不。”他听到一道沉静的声音回答。
谢锦沉默的看着嵇绍：“若是你真的答应，那便先救晏江吧。”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去她想答应的冲动，换成救晏江。本来抓嵇绍过来，也是想请他治弈的腿，如今他好不容易答应了，她心中是多么的冲动，想叫嚣着答应，就让他治弈吧，反正他也不会救晏江的，反正晏江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不如就答应吧。
可是话在嘴边，她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弈还活着，但晏江一旦被放弃，他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白衣少年，雪衣乌发，钟灵敏秀。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他会消失在滚滚的历史长河中，哪里都没有他的名字与痕迹。
谢锦无法想象这样的结果。
“我过了，我是不会救他的，如今我们各退一步，这样还不行吗？”嵇绍头疼的几乎要裂掉，明明他才是掌握主导的那一个人，为何他现在那么被动，就连退步，她都不愿意。
“为什么不能救晏江呢，你以前不是也救过吗？”谢锦忽然开口，眉目中带着几许不甚明显的疲色：“那时候他受伤昏迷不醒，你还彻夜翻找医术找寻办法，为什么现在不行？”
“不一样！”嵇绍紧盯着她，否定的道：“这怎么能一样，那时候我还没有报仇，他怎么能死！”
“那你现在就报仇了吗？”谢锦步步逼近：“他现在命悬一线，只是因为他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了，又不是你报复的，你什么都没做，就自己已经报仇了吗？”
嵇绍呼吸都一窒，盯着她没出话来，谢锦继续道：“其实你根本就不想杀了他的，倘若他死了，那你日后做什么，做一具行尸走肉吗？他即便死了也跟你没有关系，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你只是一个在最后关头不愿意出手的懦夫，他的下场与你没有半点干系，你还是像之前一样，碌碌无为的活着，连个目标都没有。”
“不要再了。”嵇绍头疼的闭上眼睛，想抬起手抚住太阳穴，却被绳挡住了他的动作，两只手腕因为被长时间的束缚，勒出两圈青紫的淤痕来。
“我不会救他的，你不要再了。”
谢锦看着他痛苦的模样，顿了片刻之后再开口：“那么，你当真是希望他死去吗？”
她的声音陡然平静下来，就像是方才还汹涌的波涛突然失去了风的助力，失去了方才的咄咄逼人，一下变得如同安静的溪流，缓缓的流淌下来。
“嵇绍，你真的希望他就此消失吗？”
这声音如同清凉的流水，透过窗户传到周的耳边。
这一刻，他心中也有些悸动和感激起来，为谢锦的坚持，在这种时候，除了他们这些手下，还有人真心的关心着晏江。
而这个女的情感也让他心中生出几分感慨与惋惜，只是他没有立场做什么，只能在窗外静观其变。
“你根本就不是想要他死，答应我，去救他吧。”
“不。”嵇绍的声音已经有一丝丝不明显的动摇，但依然还是坚定：“我不会救他的。”
不只是因为两人之间的仇怨，还因为，晏江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普普通通，与这世界毫无关系的人，他已经与大周的国运相连，只消举手之间就能让大周陷入战乱之境。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们一点点机会，这天下就能成为他们的一局棋。
“你要救他！”
“不！”
“你必须要救他。”
“不！”
室内突然传来一点撞击声，里面一静，周转过头透过窗户口看进去，却只见到谢锦一手执剑，抵在脖上，面色平静的道：“嵇绍，算我求你，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你答应会救他，那么我这条命你就算拿去也无妨。”
周倒吸了口凉气，手搭在窗台上，几乎是强行压下冲进去把剑夺过来的冲动。
但即便如此，他心中的震撼也不曾少掉一分。
那个女，她竟然……
为了公，宁愿付出性命。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早已与公决裂，明明两人相见时她的态度是那般的冷，如今怎么会愿意付出这么珍贵的东西，只为了换公一个活命的机会。
周圆睁着眼睛看着里面，心潮就如同遭遇风浪的波涛起伏不定，他差点想要冲回去，告诉晏江，他今天在这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嵇绍定定的看着她，苍白憔悴的面上也是动容，两人对视了良久，他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沉重的气息，偏过头，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他就这么值得……哪怕，你付出性命也要救他？”
闻言，谢锦仿佛听出了什么苗头，心中涌上来一点点的喜悦，面上却依旧冷静的道：“不错。”
嵇绍回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