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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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的又捻虎须了呢?
“乐家女郎,你说完了?”卫玠的看着她怕怕的模样,语气却未丝毫松开,眼眸之中皆是簇簇火焰,一如晒书节,她无意将酒水洒在他衣衫上的模样。
“嗯……妾……说完了……”她点着头,有些木讷,又有些怕怕。
“那换我说了?”他磨了磨牙,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再跟她商量一般,可是却没有个好商量的表情。
她愣愣的点头,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我想哪般,喜欢谁,如何喜欢,怎样喜欢,乐家女郎,你很了解吗?”他的语速有些快,有别于他平常慢条斯理的温润,言语里有些尖锐。
“又或者,乐家女郎,你很清楚我对女子的态度和心态?你是如何知道的?又是如何知道我的心思的?我喜欢谁,或是不喜欢谁,我在乎谁,或是不在乎谁,你如何评判的?难道一切靠猜,还是自以为是的猜?”他的话如此的尖锐,将她吓得一哆嗦。
“我虽然见过的女子不多,可是谁能入了我的心,谁能够让我记住名字,谁能够让我记住模样,这是我说了算的,而不是你说了算的。如果这个世界上,感情可有理智,那么又如何出来那么多的爱恨情仇?”卫玠的话意有所指,这话让她瞬间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卫玠。
只听卫玠的话语更是急切了半分,“我自认为是个豁达的男子,我喜欢谁,或是不喜欢谁,都是顺其自然。由心,自然也一切随缘。但我是个贪心的人,一旦缘分到了,必然在我手里,无半颗砂砾流失,你可懂?”
“懂?”她懵懂的看着他,他这是……告白?告白她?!怎么可能。
“乐家女郎……我自来是个恪守礼教的男子,从未,也自是不愿与毫无干系的女子有半分亲昵。可你与我自初见起,我待你如何,你竟然无半分感念?又或者……”卫玠的怒气已然迸发,直接抓住她的手,眉眼皆是厉色。
乐霖咽了咽口水,心怦怦跳了起来,像是一颗白兔,已然惊慌失措,在她的心里撞得头破血流也毫不停歇。
“你的心是冰寒的,故而对我的心思好无知觉?若是如此,那我可以清楚明白的告诉你,我喜欢的人,从不放手,无论是以情束缚,还是以恨绑缚,亦或是以怨捆缚,皆是我的手段,你选择哪个可以自由选择,我不介意让你体会一个深刻明白!”
他将她的手腕抓得越来越紧,如此的霸道,如此的直接,又满是恐吓。
她从不知,卫玠竟然是这般霸道的男人,也从不知,他针对她动了心思。
“可是卫公子,这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又奈何……”她实在太惊讶了,连妾都不说了。
这般的话语,倒是让他的嘴角笑起来,他对于她软下的话语,很是满意。
那嘴角缓缓释放的笑容,像是蔷薇花开,灿烂而又绚丽,“若是你在乎礼教,我可以让你如愿,只是你必须知道,我选定了你,便是不许,更是不容你负了我,可懂?”
她感觉自己像是收到死亡通知一般,又像是被他写了檄文讨伐一般,心跳的极快,也不知吓得,还是惊得,只得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的理解。
而他的笑容更是加深了一些,“如此,倒是乖。”
这句话“乖”倒是让她打了个哆嗦,这还是那个公子卫玠吗?
第59章 乐家之危你可知
即便是生气; 卫玠又怎能真的对乐霖计较了去?他到底是为她思考的男子,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歪着头; 语气不佳,可是话语已经软了下来,“乐家女郎,待会回到乐家,你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这卫公子又是闹哪般?他方才威胁她,又是恐吓,又是恫吓的; 怎的突然又让她回答他的话?
“乐家女郎?”卫玠再次开口询问,她的眼睛眨了眨,疑惑的模样; 让卫玠轻吐一口气,却没有半分不耐; “我是问; 你在珈蓝寺与我一起的事情; 以及半夜与我前来三七医馆,你到底是女孩家,没想过回府到底要如何解说吗?”
他的话; 让她终是想起自己的处境,她的庶姐乐霜因着她与卫玠走近了一些,最近一直不太喜欢她; 而她当真也是要为三位兄长好好计较一番,为爹爹乐广也要好好筹谋一番。
她这素来散漫惯了的孩子,不能老依靠家里,自然要想个好办法,解决自己的事情。
“卫公子,也许……”她顿了顿,眉头紧皱,“妾便是说你旧疾复发,没办法,妾只能陪伴你?”
她的话才落,却见到卫玠抬起下巴,“那夜你随我去了房间,所有人都看到了我一副康泰的模样,完全没有长辈在在亭中看到我喘咳的模样,这解释说得通?”
他这句话让她哑了声音,她还能说啥?她除了这个解释还能说啥?
正想着,马车缓缓驶入这三七医馆的后院,卫玠率先走下马车,伸出手来,等着她,“手给我。”
她呆愣片刻才回过神来,怎的又转换了话题?这是?三七医馆?来的这么快?
“走吧,这一身污秽,到底要洗去,不然你如何能回府?”卫玠看着她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上,他托着她的手,扶着她走了下来。
“卫公子……妾……”乐霖不知该如何说,却瞥见消失不见的九堡正捧着一个托盘,站在不远处。
这托盘之上,一身桃色袄裙,袄裙之上还有两双鞋,一双同色绣鞋,一双被卫玠酒污的月白绣鞋。
还没伸出手去拿起干净衣衫,却见到卫玠向前几步,将那双月白绣鞋拿了起来,更是白了一眼九堡。
九堡则是一脸纳闷的看着七堡,却见到七堡从马车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卫玠将月白绣鞋放入檀木盒子盖好,转过身才跟她说道:“这水已经烧好,你先去沐浴更衣。”
九堡见状,连忙将那一身桃色袄裙连同绣鞋递给乐霖,乐霖诧异的看着这一身衣衫。
她何时起有这衣衫的?怎的,她不知道?
她错愕的看着卫玠,只听卫玠缓缓说道:“那日坎园你终究是为我诊疗,而如今我也是三七医馆的主人,自然会准备一些答谢你的诊金,更是赠你一些……”
卫玠走向她,为她扶了扶碎发,“属于我的礼物。”
她瞪大眼睛,他……当真对她……如此真情?她为何感觉自己不配?
可是她又如何忍心拒绝这般绝世风华的公子?
即便她自惭形秽,可终究,她也是欣赏俊俏公子的。
她也不是个傻子,怎会对他毫无半分奢望?如今奢望成真,她真的心有荣焉。
可即便是心有荣焉,她总是惴惴不安,因着那个残忍的梦,因着自己不够优秀而止步不前。
如今马车之上,他的告白,三七医馆,他的直接,她又如何不会被感动?
她想,若是前有刀山火海,这一刻,她也该听从命运,去尝试接受这个男子的真情实意。
她也是窃喜的,窃喜这般的男子对她有了心思。
故而她的笑容无比的灿烂,就连眼神都璀璨了几分,她点着头,请嗯一声,“谢谢,叔宝的礼物。”
他呆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然快步朝着前方走去,而他犹如呆头鹅的望着她的背影,在她顿住脚步,回头浅笑的一瞬,他的呼吸停滞,沉醉这回眸百媚生的魅色之中。
心跳如雷,而他也有惊慌失措的一天,这惊慌让他握紧拳头,不愿让自己失态。
再醒过神来,她已然不见,而他则是不自觉的往前跨出一步。
这一步,让他怔住,他果然还是少年郎,呵……竟然如此浮躁。
他轻咳一声,转身看向身旁的七堡,“七堡,带着我的衣衫,去沐浴。”
“是,公子。”七堡给九堡打了个眼色连忙跟上。
待到乐霖沐浴更衣完毕,她再回到马车处,却见到卫玠已然坐在前方的石凳上,慢条斯理的看着书,旁边有一个木质箱子,箱子之中都是白灿灿的银子。
她愣住,这是……
“你洗好了?”他头也不抬的看着书,语言温暖,像是老夫老妻之间那般的问候,亲切而又直接。
“嗯。”她点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方才因着欢喜唤了他叔宝。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的爽快,这样的感觉,真是令人惊喜。
“这满箱子的银子,你带着去乐府。”他指了指木质箱子,将书放下,站了起来,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朝着马车走去。
而她则是撇着他的表情,她回头的时候,明明看到了一只呆雁,怎的一瞬变成了这般清冷贵气的模样?
恍惚之间,再次走到马车之上,她问到了马车上的熏香,这马车里面的饰物已然换过,而去格局不像是她乘坐的那个。这么快……换了马车?
“那马车有了血腥,不适合你我入乐府。”他将木质箱子拿起,放入她的怀里,“你可知乐家今日会有高朋临门?而这高朋更是为了那夜珈蓝寺的事情,施压乐尚书?”
施压?她记得贾谧的话,这是说琅琊王家和赵王司马伦之间的掐架,还是?
“卫公子……”她刚开口,却见到他撇过头来,满是不悦。
“唤我,叔宝。”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偏执。
“嗯……叔宝……这是何意?”她改嘴很快,而他则是满意的点着头,嘴角勾起笑容。
“何意?你该知道这琅琊王家的王敦和孙秀厮打,而这了然更是和你的婢女素翎有了苟且。也许你不知道,这了然背负了命案和世家羞辱,而孙秀更是与石崇和潘岳不睦吧?”
不睦?命案?羞辱?!
她呆愣住,看着卫玠,眼睛瞪大,“叔宝,你是说椒房贾后和赵王司马伦都会施压给父亲,而琅琊王家和牵扯中的其他世家也会嫉恨父亲?更重要的是这牵扯其中的列位臣工更是怨恨父亲?”
这般聪颖,倒是恢复了他那天在晒书节见到的模样,缓缓勾起笑容,“你还算聪明。”
“那么卫公子,妾该如何?”她开始惴惴不安起来,“若真如你所说,父亲定然是不悦的,我这般回去,又岂不是给庶姐和姨娘机会造次?”
“你该知道这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乐尚书需要打点,而太子府更需要打点。若是乐尚书选择了一边,能够让列位臣工都得到实惠,让琅琊王家和诸位世家都不会丢却颜面的办法。那么椒房贾后与赵王司马伦的互相仇视,又有什么危险?”卫玠的话醍醐灌顶,让乐霖瞬间清醒。
“这一箱子的银子是给父亲用来打点臣工,维护好他典狱司的威仪。而这带入太子府授意,便是将太子府拿来当做挡箭牌,更是拿太子府授意当做最好的背锅处?叔宝,你这是将太子扯入,可否惹恼了太子府?”
“太子府这边,我已经申请,太子已然答应了。”卫玠对于乐霖的关怀很受用,话语都轻快了几分,“毕竟你就是从太子府去的三七医馆,不然如何这般快到达?”
“太子府?太子府!叔宝,你这是设局了,对吗?”她再也不隐藏心思,她知道叔宝喜欢伏线千里,更知道卫叔宝喜欢自己设局,喜欢自己入局,更喜欢控制局面,还需换破局让人难堪。
她的心思自然让他笑的声音大了一些,“看来你还不笨。”
“那么叔宝,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哪般?可否告知妾?”她有些奇怪的问着。
“那你可会帮夫?”他这句戏谑的话让她的脸羞红。
“妾……”她怎么说?这还没有媒妁之言呢。
“你且说你会不会?你若会,我便告诉你。如何?”卫玠如今有些孩子气了。
“会,妾会帮你,因为妾知道,你是真心帮衬乐家。只是如今太子府势力淡薄,父亲如何肯投靠太子府?”她将自己的不安和担心说出来,“而父亲一旦知道是你设局,椒房贾后和赵王司马伦如何待你?”
“阿霖啊,这些事,我自然想过,也自然知道如何做,你只要知道,我的心思即可。左右我已经设下了一个局,不过是让乐尚书帮衬一把,他不肯,自然有办法让他肯。毕竟潘岳和司马睿是吃素的不成?”卫玠的话提醒了乐霖。
“你是说潘岳和司马睿来就是给父亲施压,而父亲在轮番炮轰之下,心神大乱,自然需要有个出谋划策的人?如果说我是带来银子给他打点的,那么你便是带来希望,让父亲更加安稳度过此次灾难的贵人?”她这一刻终是明白了。
“自然,翁婿相见,我能保住他,又能够给他带来更多的益处,你我之事,不就水到渠成?”卫玠自信的抬高下巴,是那般的傲然,又是那般的胸有成竹。
第60章 何为夫婿何为良人
卫玠骄傲的抬起下巴; 果然是他认可的女人,这般快便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到底是一个男人; 一个为了她必须筹谋的男人,一个为了她必须将一切事情的打理清晰的男人。
他肩膀上有负担; 却也是甜蜜的负担,而他定然要为这个负担而加上了自己的所有的一切心思。
谁让他终究是她未来的夫婿?谁让他终究是她未来的依仗?
毕竟这自古以来,权谋之下,或横眉、或笑对、或轻语、或高声、或宽慰、或斥责,皆是道理。
这青史自来,一瞬之间,皆存陷阱;一瞬之内; 皆藏门道;一瞬之中,皆存生死。
是的,男人的魅力就该是智谋冠绝、心思缜密、万事周到; 不管魁梧还是体弱,不管英俊还是刚硬; 都极具阳刚之气; 天地间顶天立地; 行事间深思熟虑,谈吐间进退有度,于亲不负生养之恩; 于妻不负鹣鲽情深,于朋不负相伴之谊,于国不负华夏之血; 于家不负本姓之名。
而他卫玠,终究是那个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儿,更是要为自己妻子做尽打算的男子。
他始终坚信,这世上的男人,该是风雅,庄重,睿智,隐忍,沉稳,担当,识时务,懂大局,有原则,守规矩,知权宜,会观局,晓应变,通世故,守初心,有良善,存公平,知报恩。
这是华夏男子的风姿,这才是成熟男子在社会拼搏的样子。
这字字珠玑,句句陷阱,步步为营,寸寸精细,鲸吞蚕食的权谋魅力,那属于男人世界的,璀璨而又回味无穷的滋味,老酒醇香,入喉之时,慢品回甘,长留心间,口齿留香。
而他卫玠历来喜欢权谋的滋味,更是生于权谋之间,他不否认自己满心算计,他也不否认自己算计了阿霖。
可是他若不算计,如何保住自己的命,又如何可以活着来护住他的阿霖?
这人生在世,浮浮沉沉,身为重臣,总是躲不开夺嫡之战,帝位、权位、地位,犹如蔓藤扎根,疯长之后,包裹住那颗曾经纯净的心,慢慢的满是荆棘,缓缓的满是悲怆,却依旧不得不伸出手,为自己、为妻儿挣得一方净土,沾一身污秽,惹一身狼狈,只为她,袖手天下,只愿她,笑颜如花。
这是身为夫婿该有的样子,也是身居高位该有的样子。
这便是他这一生于她的承诺,更是他想成为她夫婿的样子。
而瑜亮之争,谈笑间,见血封喉,或是盖棺定论、或是乾坤大变,那势均力敌的滋味,回味去穷,更是高手过招之后,酣畅淋漓。
他更相信精妙的谋算,当是郭祭酒那指点天下。
有言道:郭嘉不死,诸葛不出。
郭嘉,当是这天下间,军师之皇,他绝世才学,世间罕见,每每想起,总让人心仪不已,这是睿智男子该有的风采,也是梦中郎君该有的模样,也是他化作大伞保护他的阿霖最该有的模样,也最该具备的模样。
他卫玠自是知道,这世上最好的爱情,往往不是女子初见的那位,因为初见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