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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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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卫玠自是知道,这世上最好的爱情,往往不是女子初见的那位,因为初见的那位总会给女子新颖,却也总会给女子带来伤痛。
  最初的那人,尽管是初恋的美好,可是不被理解,轻易被误会,总是被嘲讽,时常被数落,偶尔被猜忌的人,不是能够长久相伴的。
  他不愿自己的心上人,遇上这样的男子,而他不愿做那样的男子,全了她一个遇人不淑的骂名,也不忍她落泪天明的伤痛。
  而他更愿意在阿霖经历情伤之后,成为她遇到的第二个人,那个总是夜深为阿霖擦泪,总是不忍重声苛责,总是为阿霖设身处地思考,总是为阿霖铺路搭桥,总是为阿霖善后一切,有他卫玠在,阿霖什么都不用担心,有他卫玠在,阿霖可只做孩童无忧无虑的男人。
  他自认为可成为那个男人,他懂得阿霖为什么痛,为什么哭。
  他会为阿霖端杯热茶暖胃,会为阿霖揉捏肚子舒缓痛经,会为阿霖掌勺做饭,会为阿霖鞍前马后充当劳力,只因为他心疼阿霖,只因为他想让阿霖做他的掌中宝,做他一生掌上珍宝,让阿霖做最好的自己,为阿霖挡下一身风霜,留阿霖笑颜如花。
  这样的男人,他卫玠自是知道,润物无声,护妻周全,他虽然无法带来激动人心的爱情,却能细水流长,伴阿霖一生,做好他做丈夫该尽的责任和爱心。
  他转过头,呆呆的望着阿霖,这一次,他放纵了自己,攥住她的手,拇指蹭着她的食指,四肢是最靠近心脏的地方,他想感受她的心,也想感受自己遗落的那颗心。
  他反复的蹭着她的手,眼眶红润,嘴角抽搐,鼻音淡淡,如此萧索,如此伤情。
  这一生,她怕是他的劫数,渡他魂灭,渡他心死,渡他殒命。
  可他从不悔,在这世上,碰见她,爱上她,用尽力气,耗尽生命,呵护她。
  而他也愿为她付出所有的一切。
  他也不知道为何,少年的噩梦,那被乐广的解读的噩梦清晰无比的冲入脑海。
  那是一场大火,火中女子初见不清楚,如今却能够与阿霖重叠。
  他害怕,最终与阿霖分道扬镳。
  他是个死倔的人,一旦爱了,他收不回那心,只能饮痛,饮恨,顶着众人皆知的嘲讽,待她回心转意。
  可是,越等越是灼伤人,直到耐心消耗光,直到爱情不会可怜他。
  而他从来不许被人如此践踏,愤怒让他魔化了心肠,更让他发誓成为王者,去挣,去夺,去抢,去掠,只为了留住她。
  可是功成名就那一刻,她怕了他,将他视若洪水猛兽,她不知,这世上,他宁愿自戕也不愿伤她分毫。
  她如此的拒绝,又是如此的决绝,让他癫狂,求而不得,爱而不得,留而不得。
  他记得梦里自己的心情,他是那般恣意的人儿,少年郎的潇洒与自信,让他永远是运筹帷幄,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却唯独,她是他这一生唯一的败笔。
  他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失败让他质疑自己的能力。
  他不懂,从来算无遗策,为何在她的身上,却是波澜不兴?
  他用了此生最大的耐心,最大的诚心,从未有过的温柔去对待,为何他的未婚妻,总是心恋他人?
  他自然知道最开始试探心上人是错的,也知道利用心上人是错的,可他初见之时,没有一见倾心,哪里来的诚心以对?
  在相处之中,他感受到了她的美好,他不曾有过的美好,这让他知道了自己最开始的错,可是生活所迫,他习惯性用权谋去算计人,却不想没算计自己的内心,他爱上了她。
  一旦爱上,他也想改正错误,更想让她看到他的好,他是那般的渴求她给他带来他曾不信的人间璀璨。
  冰寒袭满全身,这一刻他终是痛的,他不想要那个梦再次袭来,将她拽入了怀里,他何尝不曾梦过她?
  而梦中又是何等的伤情?
  乐霖感受到他的颤抖,轻声问道:“叔宝?”
  “不要动,让我抱一会,就一会。”他闭着眼,忍受心中的痛。
  他少年时曾问过乐广,未曾发生的梦境可会是真的,可是乐广却说“是沿袭做过的事。人们不曾梦见坐车进老鼠洞,或者捣碎姜蒜去喂铁杵,这都是因为没有这些想法,没有这些可模仿的先例。”
  后来他的病大好了,人都说是乐广治好的,可是没人知道,他其实是找到了那梦中的女子。
  曾经他排斥这个梦,也不曾想要有半分的梦里羁绊。
  可是如今他越发的沉浸在这个梦里,难以自拔,无法自拔。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低沉,“阿霖,你可曾做过哪般大火的梦?可有那种焚身的痛?”
  乐霖的身躯挺直,而他则是一震,她的动作……与他的梦境重叠了。
  而他颤着手,将她扳正过来,四目相对,“我幼年大病一场,梦到过一场大火的梦,一个女子大火焚身,她看着我的眼睛是恨意的,如此的恨,跟我说永生不见。以至于我梦中多次难以自制的哭泣,以至于我大病一年,总是有着生不如死的痛。可……”
  他顿了顿,终是说出那世人皆知的少年梦,也说出了他与乐广那一次相见的解梦奇缘。
  “可我终究是想要破了这个梦,便鼓起了勇气去看这个梦,越是看,越是心惊,越是看越是心痛。可我到底是一个对自己狠厉的人呢,所以我仔细的看着这个梦。知道近年来我找到了梦中人。”他认真的看着乐霖,深吸一口气,缓下那生气的痛楚。
  属于心的痛楚。
  “我的梦中,那个女子,是你……故而最开始我好奇,我更是奇怪,为何是你。知道后来,我发现与你的渊源颇深,我才渐渐的明白,原来你我早就天定。而我从不辜负天定的事物,故而愿意与你一道。但是……方才,恍惚之间,我又想起了那个梦,我想知道,你可曾也梦过?”
  卫玠的执着的看着乐霖,乐霖还未回答,只听他的声音传来,“而我在金谷园的时候,你却表现出了奇怪的反应,摇着头,与我梦中如此相似。这说明你也梦到过我,一般的场景,不一样的感受,确实同样的故事,对吗?”
  卫玠的反应让她错愕起来,瞪大眼睛,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第61章 思梦患病的良人卫玠

  卫玠自然看清楚了乐霖眸中的惊讶; 果然,她也知道那个梦。
  可那若是梦; 为何她知,为何他亦知?
  但若不是梦; 又如何未曾发生在今世?
  可不管如何,既然这个梦曾是他幼时多年的梦魇,以至于世人皆说,他是药石罔及,那便是这梦毁人心智。
  他当时年幼,许久不曾走出,如今; 他的心上人又如何能够走出?
  他轻叹一口气,看向她的眸色带上了认真,“人都说我卫玠思梦患病; 故而少时身体羸弱,时至今日; 依旧病弱之貌尚未清除。我又如何不知; 那梦魇对你的伤害?只是……阿霖……”
  他轻轻抓住她的手; 放在了心口处,她感受到掌心下,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指尖传来的颤动让她的眼眸也跟着轻眨了几分,她有些不安的看着他,她感觉自己的掌心都要泌出汗来。
  “只是……阿霖……你可知我的心?这里……曾经因着梦到你; 梦到你殒身大火而痛了十年?这里……曾经因着梦到你,梦到你决绝相负而病了十年?若不是乐大人机缘巧合,前去卫家府邸,为幼年时期的我解梦。怕是那时,我已经抑郁而亡。故而,我自然明白那梦对你的伤害与恐惧,但是……”他抓着她的手更近了几分。
  而她感觉指尖下那心脏的跳动更是快了几分,只听他金玉编钟般的音色传来深情的呢喃。
  “只是,阿霖,我希望你明白,无论这梦里是到底是怎样,我终究不是梦中那个我,而你也不是梦中那个你。毕竟梦里是非,你我都是记忆清除,而这个世上的人,谁又可能重蹈覆辙呢?”他的嘴角挽起弧度,望着她的眼是那般的认真,尽管眼眶微红,可他却是无比的真诚。
  “叔宝……你梦到过我?”乐霖不甚相信的看着卫玠,难道他也层在梦里知道她与他的瓜葛?
  “梦到……”卫玠被乐霖的问话逗得一笑,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抓着她的手更贴近了自己的心脏,“我对你早已日思夜想,如何是梦到?”
  这话让乐霖的脸羞红了起来,她不是要听他情话绵绵的,她想知道他因梦患病的到底是怎样的梦,与她的梦到底是怎样的瓜葛。
  “阿霖……”他自然也知道她低眸羞涩之中带着的辩解,他愿意为她解疑答惑,只求她不要因着梦境过于真实而疏远他,他会受不住,更会因着她的逃离而手提三尺剑,怒杀挡路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很快又换上真诚的眸色,深情的凝视着她,“我幼时梦见的你,是巧笑盼兮的女子。隐约记得初次梦见,似乎你一身嫁衣,在那蔷薇花开之时,我站在高楼之下,看着闺房中的你喜悦而又期待的模样。”
  这句话让乐霖的眼睛瞪大,他知道!他竟然也梦见过这一幕!她梦中出嫁的情景?!
  他自然感受到了她的惊愕,看来他与她真的渊源颇深,原来少年时代都梦到了这一幕?
  又或者,其实在另外一世,他们曾经经历过,只是这一世,他们改变了命运吗?
  尽管心中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他还是愿意为她排除心中恐惧,唯独盼她心甘情愿,嫁给他卫玠为妻。
  故而,他的声色更是柔了几分,“再次梦见的时候,似乎天下大变,我尽量的护着你,可是百姓流离失所,到处都是人群,即便我护着你,可终究因着体弱让你与我分离。这场梦是我最记忆深刻的梦。”
  卫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胸口被狠狠扎了一刀,他不想说,因为这是他真正梦魇的地方,也是乐广为他皆是的地方,更是世人都知道的他得病的根源。
  可是他又不得不说,尤其面对梦中人的她,他不能不说,而他不得不说。
  他希望自己能够勇敢面对,也希望她能够面对,他也相信,她也梦到过这些。
  不知为何,他能感觉他们有些记忆,尤其是梦里的记忆是一模一样的。
  “然后呢?”她追问道,这里她的心揪紧了,她也梦到过这里,这里是她颠沛流离的开始,更是梦中她一生污点的开始。
  “然后……我那日因着气急而吐血晕厥,待到醒来,已然不知你的去向。那时的我已然失去了生机,整日里浑浑噩噩,提着一壶酒,衣衫被一层层的酒秽弄污,本是青衫终成墨衣。头发更是蓬乱,浑身散发着异味,却不愿消耗时间沐浴,只想着尽快的寻到你。”他的话是那般的淡,却让她的心重了几分,也哽咽了呼吸。
  “梦中的我,像个傻子,像个失心疯的傻子,每日里呢喃着你的名字,踉踉跄跄,与人相撞,不知东南西北,也不知天明天暗,只一门心思的惩罚自己,只一腔情愿的期待你出现。甚至……”卫玠自嘲一笑,梦中的那一段太痛,他呼吸不畅,说不了太久,只能顿一顿,只能缓一缓。
  待到呼吸顺畅了一些,他才缓缓继续说下去,“甚至……我宁愿被一群乞丐群殴,一身是伤的匍匐在地上来赎罪,赎我失了自己爱妻的罪!尽管我知道这一切是我咎由自取,可我终究不希望失了她的音讯。故而在我失心疯的这段时间,我也散去了家财,倾尽家产找人寻她下落,直到……有一天……”
  他抬起眸,此时眼中氤氲,与她泪眼婆娑相对,果然,她也梦到过这一幕,对吗?
  那一幕,真的太痛了,痛得他难以忍受。
  他伸出手来,为她拂开鬓间碎发,声音哽咽,鼻音很重,话语却是吴侬软语的温柔,“有一天,我在南兖州的一处高楼里知道她出现了,尽管是四肢被折断的坐在竹椅上,尽管我为了这一次重逢,洗去了数月的污秽,以最风雅的姿态去迎她回家。可那一天,我还是怒了,还是怒了……”
  他的气息不稳,手缓缓的抚上了她的脸颊,为她轻轻拭去泪水,这动作是那般的轻柔,“当我看到她以口,技,求去活下的机会之时,如此的狼狈、如此的糟践,让我的理智荡然无存。尽管我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武艺,可那一天,我终是有了怒发冲冠的一天,也终是像个男人,做到了一个丈夫该有的模样。”
  他的泪此刻落下,刚好落在她轻抬的手背处,她的手瑟缩了下,犹豫了下,还是为他擦去了那紧接着的泪水,而他则是抓紧了那带着他泪珠的手,他望着她,又不像是望着她。
  “那一天,我真的是疯了,像是一个饮血的杀手,所到之处,皆是血渍。那一天,我真的怒了,像是一个冷血的影卫,所到之处,鸡犬不留。那一天,我真的痛了,像是一个失魂的夫婿,所见之处,满心愤懑。可那一天,我忘了……忘了护住那个最该被保护的人,那个曾经成为我妻子的女人。我忘了……我的怒与她的悲比起来,分文不值!”
  他嘴角弯起的时候,一滴泪落入他的唇瓣,而他则是继续说下去,是那般的真诚,“梦里的我,何其傻,竟然只顾着杀光一切让我怒的事物,却忘了呵护那一刻,那个即将崩溃的女人的心。梦里的我,何其蠢,竟然只顾着荡清一切让我辱的东西,却忘了维护那一刻,那个即将死心的女人的傲。”
  他歪着头与她对视,下句话,让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是那般的痛,“以至于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只是沉浸在属于男人的愤怒和羞辱之中,忘了顾忌家族在我失魂落魄之时的手段,忘了身居高位的我,若是妻子有这般机遇,又该如何护住。才导致,我被家族打了个措手不及,才导致,我被迫迎娶山氏女,才导致她宁愿纵火自焚,也不愿与我寻一个来日方长的谋!”
  他突然将她抓到怀里,手劲有些大的抬起她的下巴,“也许梦里的我是痴傻的,那经历过的事情尽管如此的清晰又是如此的悲伤,可终究是梦境罢了。梦醒之后,十年大梦,自然知道症候,自然明白如何破局。我只想告诉你,不管这梦中的事情是何等的悲凉……对于此生,对于此时,对于现在的你我……”
  他顿了顿,眸子里满是坚定,更有着对未来的自信,“我自然会摒弃上一世只会清谈不知世事的蠢,自然有能力筹谋你我的来日方长,而你要做的便是相信我的能力,坚定不移的等着我,偶尔信心满满的帮衬我。这样你我才有来日方长,你可懂?”
  “叔宝……”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认真冷峻的模样,即便是金谷园,即便是珈蓝寺,她都不曾见过他这般模样。
  “我只想你清楚,梦就是梦,不管多么真实,哪怕与如今这一世重影,可终究不可能重蹈覆辙!而我也不许这事情如梦中所见,结局如梦中所料!我不笨,也不可能呆傻的束手待毙!而你更是要清楚,我的决心,决不能负了我,也不能质疑我,可明白?”
  “我……”她再也不用妾来疏远彼此,只能下意识的说了一声。
  “你终究是个女子,你所做的不需要太多,一切交给我即可。我只想你安稳的等待冠我之姓,其余,不用你费思量。但我也只想你明白,你我之间的结局不可能如梦中那般凄凉。既然我因梦患病,梦醒十年,自然能够药到病除,而你既然是这药,就该知道除了梦中结果的必然!而我决不许你质疑我!”
  他捏紧她的下巴,抓紧她的手腕,与她四目相对,不愿她逃离
  

  第62章 瞬息万变的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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