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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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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军中公然斗殴; 此事可大可小。王舆若想拿捏住他,光是打架这件事是不足以让王舆安心的,怕是今后会有更多污水和脏事接踵而来。
  污水……脏事……
  卫玠闭上眼,原本坐直的身子突然软了下来,就这样直直往后挨在木桶壁上,看来他躲不开也逃不过了,非得惹一身尘埃不可。
  看来他更该想明白如何不让污水和脏事沾身,又能从中反设计王舆。他需要静静的想想,更认真而又周密的去想一次。
  卫玠左手从水中缓缓抬起,水滴滴落下,却没有移开他缓缓冰寒如霜的眸子。
  他右侧头,抬高下巴,冰封一般的眸色满是审视与傲慢,他伸出右手,右手手指微颤,缓慢的从左至右,一遍又一遍的、温柔至极的抚摸着这贯穿手掌的疤痕,让他一如断掌的疤痕。
  他缓缓回忆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这宗楷素来谨慎,敢半夜带人与他打群架,必然是有人授意。而授意之人也必然是要借助此事,来拿捏他卫玠的。而拿捏他卫玠的受益者便是王舆无疑。
  但这王舆到底官至将军,又怎能想出如此愚蠢而又漏洞百出的法子?莫非这里面还有某些文章?到底是哪般文章,让王舆如此明目张胆呢?
  他眼睛眯了眯,又睁了睁,左手手指微微弯曲了起来,右手撤离,左手终是攥称了拳头,右手覆盖其上,双手抱拳,动作极其缓慢的朝着他的鼻尖而去,拳头碰了碰鼻尖,鼻梁缓缓浸入左右手拇指之间,鼻梁更是上下蹭了蹭拇指。
  这王舆有数年没有动过官职了。若是想要升官,必然要取得上位者的青睐,而王舆的上位者有两人,一者司马颖,一者司马冏。
  但比较这两人,齐王司马冏比成都王司马颖的能力更强,在军中亲信和威望更高一筹,况且司马冏还是司马颖的上司。
  但王舆此人虽然粗俗短视,当下还不至于敢越级汇报,也就是王舆正在卖好的,其实是章度?
  若真是如此,也就是说,王舆看到了卢志监视他卫玠的举动,也因此便起了心思,打算借助卢志的眼睛和嘴巴,去卖好章度,让章度记住王舆的能耐?
  这倒是说的合理,只是,这不足以让王舆有胆量起了拿捏住他卫玠的心思。
  所以,这王舆必然是存了一颗更大的野心的,而这个野心,也必将是……僭越!
  故而,一旦给王舆行使僭越的机会,并借助僭越让王舆尝到更多的甜头,让王舆以为僭越之后,定会得到司马冏的赏识,而司马冏也定会保他生命无虞。
  那么,这王舆一定会头脑发热的频繁僭越,届时,章度必然会记恨上这胆敢僭越的下属。
  依照章度的心思和手段,也定然会让王舆因着胆大妄为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当然,这也就成了他卫玠下黑手报复王舆的好法子。
  故而,只要让王舆疯狂僭越,让章度恨在心底,一切便是水到渠成。
  卫玠放下双手,抬高下巴,缓缓睁开那淬了冰,染了毒的双眼,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王舆……呵……既然污水和脏事由他人而出,自然谁祸从口出,这锅由谁来背,才能言必出,出存祸,祸存根,根溯源,源头处,处处杀机!”
  卫玠穿戴完毕,坐在案桌前,拿着染了墨汁的细笔,悬在装满清水的笔洗之上,望着那依旧清净见底的水,轻蔑一笑,右手突然一松,细笔直直落入木桶。
  这细笔坠入笔洗的瞬间,笔尖墨缓缓晕开,一缕墨色随着细笔坠落而拉出长长的一根黑线,而黑线慢慢向着周围的清澈扩散,随着墨色鲸吞着清澈,卫玠冷笑一声,眼眸染上了墨色,一如这黑了的水,再无亮色。
  卫玠又是阴狠一笑,“这世上,算计我的,设计我的,终将被自己的计算反噬而死,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待到一腔怒意消退,卫玠右手拿起案桌上的玉佩,玉佩小孔的迷迭香粘在右手食指指腹,指尖缓缓放在鼻尖轻嗅,那迷迭香的芬芳,香气入鼻。
  卫玠眼珠来回转动,那眸子的墨色缓缓褪去,冰寒阴狠的脸上终是有了暖色。
  他将右手手指移开半分,打量半晌,又是温暖一笑,“解决了这扰人杂事,该是好好想想小阿霖的生辰之事才对。”
  四月十六对账之日,他定然要送给乐霖一个礼物,一个惊喜,一个定心,一个承诺。
  故而这份礼物甚是厚重,也必须要他亲自来置办才有足够的诚意。
  卫玠从暗格拿出一本书,他轻轻抚着这本书,笑意更加柔和了,这本书上赫然写着《四体书势注解》,这是他卫家飞白体的秘密所在。
  四月十六日,卯时三刻,乐府乐霖闺房之内。
  乐霖拿着那日父亲赠予卫玠的玉佩仔细打量着,嘴角勾起笑容,心中不免好奇,今日对账之日,卫玠可否会来三七医馆,才想到此时,便听素媛传来消息,原是她出嫁的庶姐乐霜特意回府。
  乐霖当下暖心一笑,她这个庶姐,即便出嫁了都惦记着她这个幺妹,这便是血脉之情,亦是今生为姐妹,终是相作伴的情谊。
  乐霖才站起身,回过头来,便见到乐霜站在楼梯口笑语盈盈的温柔唤道:“小妹,今日生辰,可还记得那碗汤面?”
  那碗汤面?她如何不记得?
  爹爹乐广总觉得乐霖虽宁云子云游归来像个男孩子,便将十三岁的她关在乐府小楼里,责令她快些懂得世家女郎该有的规矩和礼仪,她学的很辛苦,而爹爹管教的又严格,以至于她十三岁的生辰都是锁在小楼里过完的。
  虽然被锁在小楼里,可她的庶姐亲自下厨为她煮了一碗汤面,取名长寿面,来为她祝贺生辰。
  乐霖快走几步,握住乐霜的手,“姐姐如今已是王妃,这般事情就莫要再做了。”
  “你终是我唯一的妹妹,王妃身份又如何?岂能因着身份生分了去?”乐霜将竹筷递给乐霖,“快吃,不要让这碗长寿面凉了。”
  乐霖接过筷子,与乐霜相视一笑,快速的吃着长寿面,乐霜伸出手为妹妹挽起垂落的发丝,语重心长的说道:“阿妹,你且记得,以后在家有爹爹和兄长们,但在外,还有你姐我为你遮风避雨。”
  乐霖停住吃面的动作,眼中闪过感动,泪水涌在眼眶,咽下这口面,声音略显啥呀,“谢谢阿姐,我记住了。”
  “傻瓜,我们到底是姐妹。”乐霜伸出手摸了摸乐霖的发顶,一如乐霖学艺归来,乐霜待她那般。
  “姐……有你在,我就不会怕。”乐霖暖心的笑起来。
  阳光传入窗户,洒在乐霖和乐霜的身上,而乐霜揉着乐霖发顶的手越发的温柔起来,姐妹二人相视一笑,终成一副双姝图,铭记在乐霖的记忆里,数十年难以忘却。
  才吃完这碗面,乐霖刚想说些哪般,只听楼下传来爽朗的笑声,“幺妹,今日可有好心情,与为兄对弈一局?”
  这人未到声先来,待到看清来人,乃是乐霖三哥,那家中最小的哥哥乐谟,只见乐谟手里抱着一个可爱的瓷瓶,满脸笑意的走来,望见乐霜之时,笑意不减的对着乐霜点了点头,“霜妹也在。”
  “三哥。”乐霜恭敬有礼的点着头,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这是给小妹煮的长寿面?看来霜妹多年的习惯还没改。”乐谟轻笑一声,戳了戳乐霖的脑袋,“你也就仗着霜妹的谦让,任性妄为。”
  “三哥哪里话,幺妹也是我的妹妹,这唯一的小妹疼宠还来不及,又如何能不偏爱?”乐霜瞥了一眼乐霖瘪瘪嘴的模样,掩嘴轻笑。
  “你就这么惯着她吧,他本来就够无法无天了。”二哥乐肇拿着一本医书走了上来,摇着头,“霜妹,有时候你这长姐该是要所教说教的。”
  乐肇才说完,乐霖瞥见乐肇手里的医书惊喜的夺走,乐肇想要伸手去拉住乐霖,却被乐霖淘气的躲开,“这《脉经》是那王叔和十年前的著作,二哥还真找到了?”
  “知你醉心医道,自然为你寻来。”乐肇温文尔雅的笑起来。
  “还说霜妹偏心,二哥,你不也是?”乐谟撇了撇嘴,“终是将这丫头惯得越来越没个女孩样。”
  “没女孩样,也没人敢欺负咱们这小妹。”大哥乐凯面带微笑走来,将一个铜制令牌递给乐霖,“幺妹,父亲终是同意你去吴兴了,喏,给你。”
  

  第117章 再现少年卫玠之态

  乐霖喜出望外的接过大哥乐凯递来的铜令; “父亲同意我去吴兴开第二家医馆了?”
  “令牌都给你了,你说呢?”乐凯温柔一笑; 伸出手来,揉了揉乐霖的发顶; “可是开心?”
  乐霖粲然一笑,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嗯嗯,开心开心,我这就去感谢父亲……对了……我今日对账,会回来吃晚饭的。”
  说罢,乐霖朝着乐广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只留下兄妹四人对视一眼,露出一笑。
  乐广正在书房里批改着孙秀交代的卷宗,这孙秀终是要对贾家、裴家、张家、赵家、解家出手; 一时间,公文堆积如山。
  乐广揉了揉鬓角; 刚端起茶; 却见到乐霖握着手里的铜令; 满眼都是感激和欣喜的神色。
  乐广嘴角含笑,端起茶轻啜一口,正准备放下茶杯; 却被乐霖接住了杯底,“爹爹,我帮你放。”
  乐广这下笑容更大了一些; “一个令牌就将老夫这幺女给降服了不成?”
  “爹爹,您是这世上最好的爹爹,又岂能是一个区区令牌就能取代的呢?”乐霖连忙恭维着自己的父亲。
  乐广轻哼一声,却话语里满是疼宠,“油嘴滑舌。不过,吴兴那边到底有些族人,你三哥也要去那边做个吴郡内史,正巧你们一道。”
  “三哥要去吴郡?”乐霖古灵精怪的眨眨眼,“吴县、领吴、海盐、乌程、余杭、毗陵、丹徒、曲阿、由拳、钱塘、富春、阳羡、无锡、娄、永安、临水,这么多地方可以去……爹爹,我想去看看这余杭与钱塘可好?”
  “你先在余杭做你该做的事情。”乐广指了指乐霖手里的令牌,“若是你只想着玩,当心我收回。”
  乐霖连忙将令牌握紧,“爹爹如此英明神武之人,岂会是那般朝令夕改的呢?”
  乐广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幺女实在没办法说太多责备的话,只是瞥了一眼漏刻,接近辰时一刻,叹了口气,“阿霖,那卫家的孩子……”
  乐霖缓缓收起俏皮的笑容,认真的看着父亲乐广,心下有着紧张,她握着令牌的手收了收。
  乐广自然看明白乐霖眼中的紧张,也瞥见了那因着紧张而握紧令牌的小动作,终是轻叹一声,罢了,这也许真的是女儿的有缘人吧?
  思及此,乐广语气更是低沉了一些,“那卫家的孩子到底是与你有缘的,为父也不会阻挠你与他见面,但是,唯有一点你且记住,那就是当下时局容不得,更不容许你与他有订婚之时,你可懂?”
  乐广的话语让乐霖怔忪起来,乐广自然明白女儿发呆为何,看来女儿也早就芳心暗许了吧?
  也对,卫玠那般的男子,女子心仪之,并不奇怪。
  他乐广也庆幸卫玠能够真心待阿霖,但是时局就是时局,多变多舛的时局,如此繁杂的根系,作为世家女郎是不能任意妄为的。
  “你更要明白,那卫家孩子若真的能够担起重任,必然会有站起身来,为你撑起一片天地的时候。而为父只希望你所嫁之人,为你敛下一身冰霜,护你百般周全。让你在家是千金,出嫁亦是珍宝。你可知?”
  乐霖素来知道父亲是关心疼爱她的,却没想过爹爹给的父爱竟是如此的深沉,感动在那一刹那,将她的鼻头酸涩,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嗯,女儿懂。”
  “既是如此,你且去吧,莫要耽误了时辰,让卫家那孩子久等了去。”乐广拍了拍乐霖的手。
  “爹爹,谢谢。”乐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半天,终是说出这句话来。
  “傻瓜,这世上有哪个父亲不希望女儿嫁给一个心仪的好郎君呢?卫家那孩子不错,为父又不是眼拙之辈,去吧,莫要耽误时辰,记得回来吃晚饭。”乐广推了推乐霖,嘴角带着慈爱的笑容。
  “嗯。”乐霖重重点头,连忙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马车咿呀而来,停在三七医馆的门口,乐霖快步朝着后院而去,她怀揣忐忑的心情朝着二楼走去,她想知道四月初二时,暗示卫玠账房先生的那句话,卫玠可曾明白?
  她当时跟账房先生说,她四月十六会早一点对账,因为要早点回去吃晚饭,这一天她必须回家。
  可是她又怕卫玠误以为这一天是她兄长们或是父亲的生辰,而两手空空而来,她更怕今天卫玠因着其他事情而不来。
  她从来没有这么恍惚而又忐忑,却又一脸期待和向往。
  她颤抖的抓住楼梯的扶手,抓的如此的紧,像是将心里的不安传递出来一般。
  终是将满心的焦虑和不安借助手劲减轻,乐霖才轻呼出一口气,颤抖着右手,想要推开二楼房间的门,却又在碰触的那一刻,弹开了手。但右手悬在空中半晌,又是鼓足勇气颤抖着手轻推开了二楼房门。
  房门朝内右侧撇去,她先是朝着房内看了一眼,却发现主位上并无一人,她满是希望的热忱眼神瞬间凉了下来,撇头看向左侧,依旧是失望随即而来。
  她低下头,轻叹一口气,果然是她想多了,也想深了,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之中只有一片平静,只是才往前走了几步,余光瞥见左侧有个光影,她的身形猛然顿住。
  狂喜充斥在心间,她的嘴角克制不住的勾了起来,笑意充斥了眸色,她侧过头看向左手方的那青衣公子,这一刻终是露齿而笑,“你来了?”
  卫玠右手拿起桌上早已空的茶杯,看向她,眼神温暖如春,嘴角含笑,“嗯,你来迟了,续茶吧。”
  她才来,而他却让她为他续茶?
  她望着那平举的大手,今日是她的生辰,她岂能在自己生辰为他续茶?
  乐霖恍若没看懂卫玠意思一般,她坐到一侧,提起小茶几上的粉青瓷壶,右手的拇指、食指、中指捏住壶把,小指、无名指轻抬,左手拇指与中指拿起茶杯。
  卫玠望着这淘气而又灵动的乐霖,会心一笑,缓缓站起身,站定在乐霖的身前,脸上的笑容是那般的温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能这样静静的望着她,能这样与她岁月静好的相处,与他已然是梦境,是这世上最美的梦境。
  只是他更贪婪,他希望这样的梦境永不会散,他更希望能抓紧这样的美梦,让它变成现实,让它伴随自己的一生。
  故而这个女子,进了他心,入了他魂,刻在骨上的女子,势必要以他之姓,冠她之名的。
  毕竟只要看到她,他的心就不再满是冰霜,毕竟有他在,他能知道活着的方向与动力。
  而他更是清楚,眼前这个女子是唯一让他安心的存在,又是让他感到自己还是个人的存在。
  乐霖刚给自己斟上一杯茶,还未端起入口,左手的茶杯却被卫玠抢了去。
  她拿着茶壶的动作一顿,看了一眼空落落的左手,抬起头刚好看到卫玠仰头一口饮尽。
  她还没说出哪般话来的时候,他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捏住茶杯,无名指、小指拖住杯底,将茶杯递到她的眼前,“续茶。”
  卫玠直直望着她的眼睛满是笑意,比她初入房间时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只是,今日里,这卫玠是铁了心要让她为他续茶了?
  可是她偏生淘气了一回又怎样?
  思及此,她又拿起第二个茶杯,如法炮制的倒上一杯,可这一杯依旧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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